「趙班...」
年輕的陳銳一心想要建功立業。
「別催。」
經驗豐富的火車頭一心求穩。
現在我們把情況捋一遍。
1、這夥人販子的目的地是春城,這明顯不符合常理,西南四省是被拐高發區,不缺孩子,犯不著把蜀省的孩子賣到滇省去。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夥人販子相當專業,拐、賣分家形成了產業鏈,有人專門負責拐,有人專門負責賣。
而陳銳他們碰到的這一夥,顯然是負責拐的,把拐來的孩子送到春城,再由春城的團夥接手,進行包裝、篩選,再從貴春線、湘黔線一路向東,賣到兩大兩小(福廣、江浙區域)。
也就是說,這可能是一個大型拐賣團夥,並且春城是該團夥的老巢集散地!
2、既然極有可能是一個大型拐賣團夥,那這件事就複雜了。
從全盤角度講,完全可以不抓,放長線釣大魚,跟蹤這夥人販子到他們老巢,組織一次大型行動,一舉搗毀。
而且就算要抓,麵對窮凶惡極,還可能攜帶武器的人販子,老趙也不會急於一時。
最起碼,要請求沿途站點警力上車支援,要不然,就靠他和陳銳兩人,萬一冇控製住局麵,來個擦槍走火,自己傷了是小事兒,傷了群眾可就好事變壞事了。
所以...
一通分析後,火車頭的結論是。
上報!
「行吧,我冇意見,聽您的。」
雖然陳銳立功心切,但不代表他會一味蠻乾,這種事兒,聽火車頭的準冇錯。
再說了,這可是九十年代。
作為一名乘警,你還怕找不到事兒乾?
看到原本還躍躍欲試的陳銳,幾句話就消停下來,老趙心裡跟貓抓一樣難受。
你說這小子成熟穩重吧,動手抓人的時候一點兒都不帶慫的,那叫一個勇往直前,身先士卒。
可你說這小子年輕吧,每到關鍵時候,他又穩得不行,火氣說來就來,說滅就滅,那叫一個收放自如。
不是,我好不容易碰到一個看上眼的。
你小子倒是讓我過過當師父的癮,罵你幾句,教你幾手啊。
可你倒好,表現得這麼優秀,讓我一點兒毛病都挑不出來。
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啊?
...
這時候的列車車組,可冇有行動電話一說,要對外聯繫,通常都是通過「路電」(鐵路局內部電話係統)聯繫。
這樣的車載電台一共有兩部,一部在前方司機室,而另一部,則在廣播室。
來到廣播室後,趙德柱很快就通過內部6位號碼,和乘警大隊取得了聯繫,受地形和功率影響,電台收聽效果很差,但老趙還是很快說明瞭389次乘警組遇到的情況。
守在廣播室外麵的陳銳和廣播員潘曉莉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看起來興致缺缺。
畢竟這可是他遇到的第一夥人販子,無法親自抓捕,把孩子救回來,說不失落是假的。
現在大隊得知了情況,肯定會加派沿途警力支援,到時候,兵多將廣,像陳銳這種第一天定線上崗的小萌新,估計最多撈個外圍警戒,維持秩序的活兒。
要是放長線釣大魚,那就更冇他啥事兒了。
唉,勝在年輕,可也敗在年輕,冇資歷啊。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僅僅二十分鐘後,乘警大隊便傳來迴應。
接聽電話的老趙臉色越來越嚴肅。
看到廣播室的窄門打開,陳銳立馬終止了聊天,看到黑著臉的老趙後疑惑不已。
出岔子了?
貌似也看出了老趙心情不好,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的潘曉莉,給了陳銳一個以後再聊的眼神後,悄摸溜了。
老趙也冇說話,掏出一支準點菸,把陳銳帶到了宿營車的過台處,用火柴把煙點燃,一邊甩滅火柴,一邊深吸一口。
「下一站會有兩個老傢夥上來。」
「大隊的意思是,機不可失,抓!」
得知情況後,大隊緊急聯繫了春城打拐辦的同誌,和老趙猜的**不離十,今年以來,春城確實出現了一個大型拐賣團夥,不僅組織嚴密,且分工明確。
和其他拐賣團夥不同,這個團夥,你抓牽羊的根本冇用,他們有著嚴密的上下線,每個人隻和自己的上下家對接。
也就是說,那個抱孩子的婦女,充其量隻是負責送孩子的,對其他一概不知,到了目的地,交給自己下家就行。
反而,那個藏在暗處的多麵手,纔是核心人物。
這種多麵手的反偵察能力極強,春城警方試過兩次順藤摸瓜,都被對方給察覺到後,直接斷尾求生,相當老辣。
所以這次,春城警方的意見是,如果發現多麵手,不要給對方可乘之機,直接抓捕。
爭取從多麵手身上打開突破口,突擊審訊,把老巢審出來。
...
可既然要抓,怎麼抓就成了問題。
時間也巧,最近蓉春線正在組織一次大型反扒行動,沿線警力能抽走的都抽走了,大隊點兵點將後,專門派了兩個經驗豐富的資深乾警過來支援。
說好聽點叫經驗豐富。
可說難聽點,就是老趙嘴裡的「老傢夥」。
怪不得老趙臉黑呢,三個老傢夥,帶一個萌新,去抓一個反偵察能力極強,高度危險的人販子,那能不頭疼?
大隊考慮不周?
其實相當週到了,畢竟這可是車匪路霸橫行的九十年代,兩個乘警對付幾十號持械劫匪,不能說是家常便飯吧,隻能說是司空見慣。
隻不過老趙跑車這些年,見過太多同事倒在了血泊裡,再也冇有醒過來。
人年紀越大,就越求穩。
...
要抓,還隻有兩個支援,那豈不是說,自己還有上手的機會?
聽到訊息的陳銳兀自點頭,略微有點小激動。
正想著待會兒怎麼爭取一下呢,耳邊傳來老趙的聲音。
「去廣播室找小潘,讓她把廣播室借你用一會兒。」
「好,用來乾嘛。」
叼著香菸的老趙默默看著窗外一晃而過的景色,嘴裡吐出三個字。
「寫遺書。」
狹窄的過台內突然安靜下來,耳邊隻剩下嘈雜的哐當聲,和旁邊車廂內孩子的哭鬨。
安靜了數秒後。
「好。」
冇有矯情,冇有拒絕,這是來自一位乘警組長的命令,也是一份對工作和家庭的交代。
在這一刻,第一天定線上崗的陳銳,才終於感受到這份工作沉甸甸的重量。
...
看著手裡巴掌大小的工作筆記本,陳銳想了想後,還是看向一旁整理桌子,給他騰位置的潘曉莉。
「潘姐,就是...有大一點,好看一點的紙嗎,最好是信紙啥的。」
背對陳銳,整理桌子的潘曉莉動作一僵,好像知道了陳銳要乾嘛,沉默片刻後。
「有!」
「冇有也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