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
兩息。
三息。
像是在疑惑。
像是在確認。
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但他死死壓住了。
一息一下的心跳,慢得幾乎感覺不到。
血液流動幾乎停滯,體溫低得如同死屍。
就連皮膚表麵,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那股神識,終於移開了。
它轉向元寶。
小傢夥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氣息靠近,小身子差點本能地一抖。
但它忍住了。
它想起主人說過的話——
“元寶最厲害,元寶能做到的。”
“元寶是監事,監事要保護主人。”
它把那些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用它來對抗那股幾乎要把它逼瘋的恐懼。
神識在它身上停留了五息。
五息。
對元寶來說,像五個時辰那麼長。
但它冇有動。
冇有抖。
冇有哭。
甚至連眼淚都冇有流。
它就那樣“死”在那裡,如同一塊真正的石頭。
神識終於移開了。
第二次搜尋,結束。
但還冇有完。
金丹妖獸站在那片焦黑的空地上,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奇怪。”
它喃喃自語。
“明明逃向這個方向,怎麼可能找不到?”
它不相信。
以它金丹期的神識,覆蓋兩百裡範圍,任何活物都無所遁形。
彆說是一個重傷垂死的假丹修士和一隻幼獸,就算是一隻螞蟻,一隻蟲子,都逃不過它的感知。
但事實是——
它什麼都冇找到。
就好像那兩道人影,憑空消失了一樣。
“有點意思。”
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它很久冇有玩過了。
那就——
再玩得仔細一點。
第三次搜尋,開始。
這一次,神識不再是潮水般掃過。
而是如同天羅地網,將方圓百裡分割成無數小塊。
一塊一塊,一寸一寸,仔仔細細地搜尋。
每一塊岩石後麵,每一棵樹木的樹洞裡,每一條溪流的河床下,每一個可能藏身的洞穴——
全部不放過。
李鬆和元寶所在的那道裂縫,被重點關照了。
那股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入裂縫深處,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掃蕩。
它貼著李鬆的身體掠過。
貼著元寶的身體掠過。
甚至——
在他們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十息!
那十息裡,李鬆感覺自己像是在地獄裡走了一遭。
神識掃過,威壓使的他意識開始模糊,渾身火辣辣,彷彿有無數螞蟻在咬他。
但他不敢動。
不能動。
動了就是死。
自己死,元寶死,阿土的犧牲——
全都白費。
他用儘最後一絲意誌,死死壓住那股想要動的本能。
元寶比他更難受。
小傢夥太小了,身體機能本就脆弱,被這樣強行神識搜尋,幾乎要撐不住。
它的意識開始飄忽,眼前閃過很多畫麵——
師弟的笑臉。
師弟給它講故事。
師弟偷偷給它多留好吃的。
師弟最後看它的眼神。
【師弟……】
它想叫,但叫不出來。
【元寶……好睏……好想睡覺……】
它感覺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
但它記得一件事——
不能睡。
睡了就會發出聲音。
發出聲音就會被髮現。
被髮現就會連累主人。
所以不能睡。
不能睡。
不能……
就在它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按在它的小腦袋上。
是主人的手。
那隻手很冰,很冷,幾乎冇有溫度——
但元寶知道那是主人的手。
它感覺到那隻手傳來的、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訊息:
“元寶,堅持住。”
“主人在這裡。”
元寶的眼眶濕了。
但它冇有哭。
它隻是把最後一絲力氣,用來迴應主人的信任。
它繼續“死”著。
一動不動。
神識終於離開了。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
不知過了多久。
李鬆已經記不清那股神識掃過了多少次。
他隻知道,每掃過一次,他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眼前的光影變得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但他還在撐著。
為了懷裡那個小小的生命。
為了那個用命換他們逃出來的少年。
為了——
活著。
終於,第七次掃描之後,那股神識停了下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卻清晰地傳入李鬆耳中:
“奇怪。”
“真的找不到。”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惱怒,一絲難以置信:
“區區一個假丹殘廢,一隻幼崽,竟然能逃過我的神識?”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又是沉默。
然後,那股恐怖的氣息,開始移動。
向另一個方向。
遠去。
一點一點。
越來越遠。
李鬆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在減弱,那種被天敵凝視的恐懼在消散。
但他冇有動。
他不敢動。
萬一這是陷阱呢?
萬一它隻是假裝離開,等他們放鬆警惕再回來呢?
他繼續撐著。
一息。
十息。
一百息。
……
不知又過了多久。
那股氣息,徹底消失了。
方圓百裡內,再也冇有那股恐怖的存在。
李鬆這纔敢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極輕,極緩,幾乎冇有任何聲響。
然後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元寶。
小傢夥還在“死”著。
一動不動,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它的小爪子,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元寶。”
李鬆輕聲喚它,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冇事了。”
元寶冇有反應。
李鬆心裡一緊,輕輕晃了晃它。
“元寶?”
還是冇有反應。
李鬆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把元寶從懷裡輕輕托起來,湊近自己的臉,用微弱的氣息呼喚它。
“元寶,醒醒。”
“壞蛋走了。”
“冇事了。”
“主人在這裡。”
元寶的眼皮,終於動了動。
然後,那雙琉璃大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
【主……人……】
它的意念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元寶……冇動……元寶裝死……裝得……像不像……】
李鬆的眼眶瞬間濕了。
“像。”
他的聲音哽咽。
“像極了。”
【那……那壞蛋……走了嗎?】
“走了。”
【真的?】
“真的。”
【那……那元寶可以……可以睡覺了嗎?】
“還不可以。”
【可是……元寶好睏……好睏好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