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狼,有熊,有蛇……它們不搶貨物,隻殺人……”
“我們……我們拚死抵抗……但……”
它說不下去了。
李鬆沒有說話。
他見過被驅使的妖獸。
在雲瘴集,在那片魔氣森林,在逃亡的路上——
那些妖獸的眼睛,不是野獸的眼睛。
是傀儡的眼睛。
“誰驅使的?”他問。
狼妖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妖獸首領……”
它頓了頓,看向遠處那片巍峨的十萬大山。
“那邊……最近不太平……”
“聽說……有大事要發生……”
李鬆輕輕一抬,把那輛貨車完全挪開,把狼妖從下麵拉出來。
它的一條後腿傷得很重,完全使不上力。
李鬆從翻倒的貨車上找了幾塊木板,簡單地給它做了個夾板固定。
狼妖阿牙靠在一棵樹乾上,看著李鬆忙碌的身影,眼神複雜。
“你……為什麼救我?”它問。
李鬆頭也不抬:
“剛好路過。”
“人族和妖族……不是該互相提防嗎?”
李鬆手上動作頓了頓。
他抬頭看向阿牙。
陽光下,這隻年輕的狼妖渾身是傷,臉色蒼白得可怕。
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警惕,有困惑,還有一絲——
希望。
“我不是那種人。”
他說。
“我的夥伴,也是妖。”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元寶。
元寶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阿牙。看到主人看它,它立刻挺起小胸脯:
【元寶是好妖!元寶不吃妖!】
阿牙看著它那副小模樣,嘴角竟然微微扯動了一下。
那可能是笑。
“它……很特彆。”它說。
李鬆沒有接話。
他包紮完傷口,站起身,掃了一眼那片慘烈的戰場。
十幾具屍體,散落一地。
有人族的,有妖族的。
有的穿著商隊的衣服,有的穿著護衛的皮甲。
他們都死了,死得很慘。
“其他人……還有活著的嗎?”他問。
阿牙搖了搖頭。
“沒了。都死了。”
它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李鬆能聽出那平靜下的顫抖。
“三十七個人……就剩我一個。”
它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
肩膀在抖。
元寶看著它,小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它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也曾經“隻剩我一個”的人。
不,不是人。
是主人。
主人也是一個人。
在遇到元寶之前,主人也是一個人。
元寶從李鬆懷裡跳下來,慢慢走到阿牙麵前。
它伸出小爪子,輕輕地碰了碰阿牙的手。
【不要難過。】
【你還有命。有命就有希望。】
阿牙抬起頭,看著麵前這隻小小的幼獸。
它不知道元寶說了什麼,但它能感覺到那股善意。
那股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善意。
它愣住了。
李鬆走過來,把元寶抱回懷裡。
“節哀。”
他說。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阿牙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它說。
“青石集……回不去了。
商隊沒了,貨沒了,什麼都沒了。”
它頓了頓,看向李鬆。
“你們……要去哪?”
李鬆沒有隱瞞:“青石集。”
阿牙愣了一下。
“青石集……現在可能不安全。”
“我知道。”
李鬆說。
“但我需要訊息,需要補給。”
阿牙沉默了一會兒。
“那……帶上我吧。”
李鬆看著它。
“你傷成這樣,怎麼走?”
阿牙咬牙,試著站起來。
但那條傷腿一用力,它就疼得臉色發白,又跌坐回去。
元寶看著它那副樣子,小聲對李鬆說:
【主人,它好可憐。】
【你怎麼不用亮晶晶的東西幫他?】
李鬆愣了一下,然後才明白元寶說亮晶晶的東西是靈力。
“元寶,防人之心不可無。
靈力不要隨便暴露給其他人知道,而且我還要留著靈力以防萬一。”
【哦。】
李鬆無奈地歎了口氣。
然後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顆丹藥,遞給阿牙。
“吃了。”
阿牙接過丹藥,猶豫了一下。
“這是什麼?”
“療傷的。”
李鬆說。
“雖然不一定能讓你馬上走路,但至少能撐到青石集。”
阿牙看著那顆丹藥,又看看李鬆,看看元寶。
然後它張開嘴,把丹藥吞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阿牙的傷勢穩定了許多。
雖然還不能走,但至少能扶著東西站起來了。
李鬆從翻倒的貨車上找到了一些還能用的物資——乾糧、清水、幾件換洗的衣服。
他把這些都收進儲物袋,然後扶著阿牙,慢慢向北走去。
元寶趴在李鬆懷裡,時不時回頭看阿牙一眼。
【主人,它走得好慢。】
“它受傷了。”
【那我們要走多久才能到青石集?】
“兩三天吧。”
【哦……】
元寶想了想。
【那它跟我們一起走,可以講故事。
它走過好多地方,肯定有好多故事。】
李鬆低頭看它。
“你怎麼知道它走過好多地方?”
【它身上有好多味道。】
元寶說。
【不同的地方的味道。
比元寶聞過的所有味道都多。】
李鬆愣了一下。
元寶的鼻子,從來不會出錯。
他看著阿牙,心裡有了計較。
“阿牙。”
他開口。
“你走過很多地方?”
阿牙點點頭。
“商隊護衛,一年到頭在路上跑。
南疆這邊,大大小小的聚居點,基本都去過。”
“那你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地方,適合……低調的人待著?”
阿牙看了他一眼。
“低調的人?”
“就是……不想被人注意的那種。”
阿牙沉默了一會兒。
“青石集就不錯。”
它說。
“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隻要你不太招搖,沒人會管你。”
“但最近……不太平。”
“為什麼?”
阿牙指向遠處那片巍峨的十萬大山。
“那邊,最近有大動靜。”
“什麼動靜?”
“不知道。”
阿牙搖頭。
“但很多築基期和金丹期妖獸都在往那邊趕。
聽說……是十萬大山深處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有可能是某個大妖的壽宴,也有可能是……”
它頓了頓。
“也有可能是某位妖王的傳承開啟了。”
李鬆的心猛地一跳。
妖王傳承?
那可是一步登天的機緣!
但也是九死一生的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