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元寶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師弟,那個亮晶晶的壞蛋呢?】
阿土的表情變了變。
“它……還在追。”
【那怎麼辦?】
“師尊會想辦法的。”
【主人?】
元寶眨眨眼。
【主人現在在哪?】
阿土沒有說話。
他隻是低下頭,輕輕抱了抱元寶。
“元寶師兄,要照顧好自己。”
【嗯?】
“要聽師尊的話。”
【嗯?】
“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嗯?
師弟你在說什麼?】
阿土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有點悲傷。
“我該走了。”
【走?去哪?】
元寶急了。
【你不是剛回來嗎?】
阿土沒有回答。
他的身影,慢慢變淡。
【師弟!師弟你彆走!師弟——!】
元寶猛地睜開眼睛。
周圍黑漆漆的,隻有一絲微弱的光從縫隙裡透進來。
它躺在李鬆懷裡,被法袍裹得嚴嚴實實。
【主……人?】
“噓——”
李鬆的手指輕輕按在它嘴邊。
“隱匿好自己,壞蛋來了。”
……
黑風山脈深處,一片焦黑的空地上。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符籙爆炸後的硝煙味,以及某種屬於高階妖獸的威壓。
地麵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碎裂的符紙殘片、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妖獸屍塊。
還有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那血跡從空地中央一直延伸到邊緣。
像是有人拚儘全力爬向某個方向,最終力竭倒下。
阿土的屍體和他腳上一隻破爛的布鞋,靜靜地躺在碎石間。
鞋麵上,還沾著一片銀灰色的絨毛。
那是元寶的。
是他偷偷從元寶窩裡撿的,一直藏在貼身的地方。
金丹妖獸的身影,緩緩落在這片狼藉之中。
它已經完全化為人形,一襲玄色長袍,負手而立。
金色的眼瞳掃過地上的痕跡,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冷得讓人骨髓生寒。
“有意思。”
它的聲音不高,卻在整個山穀中回蕩。
“一個煉氣中期的小蟲子,竟然敢用自己當餌,騙過我的神識。”
它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拈起那片沾血的銀灰色絨毛,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諦聽血脈……果然是稀世珍品。”
它站起身,目光投向李鬆和元寶消失的方向。
“逃了半個時辰,最多跑出去百裡。”
“以那個假丹殘廢的狀態,這已經是極限了。”
它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那麼,接下來——”
它閉上眼。
下一刻,一股恐怖到極致的神識。
如同無形的海嘯,以它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五十裡!
一百裡!
兩百裡!
神識所過之處,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每一棵樹木,每一條溪流,每一個躲藏在洞穴中的生靈——
全部無所遁形!
那些低階妖獸驚恐地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屎尿橫流。
那些築基期的妖獸也匍匐在地,頭都不敢抬。
這股神識,帶著金丹期的威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神明俯瞰螻蟻。
而在五十裡外,那道狹窄的山壁裂縫深處——
李鬆的身體,猛地一僵。
來了。
那股恐怖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清晰,都要——
近。
近到彷彿就在耳邊低語。
近到彷彿下一刻,就會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這層薄薄的岩壁,將他們從藏身之處拎出來。
李鬆咬緊牙關,將《潛淵》斂息術催動到極致。
這門他從遺跡中獲得的斂息功法,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靈力運轉徹底停止。
心跳壓製到幾乎不可察覺——一息一下,慢得如同垂死之人。
血液流動幾乎凝固,體溫驟降,麵板冰涼。
他的呼吸停止了。
眼睛閉上了。
整個人,如同一塊冰冷的岩石,一截枯死的樹乾,一具已經死去多時的屍體。
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沒有任何——
存在感。
而他懷裡的元寶,比他做得更好。
聽了李鬆的吩咐,它立馬閉嘴了。
它沒有像往常一樣嚇得發抖,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用神念和李鬆交流。
它隻是——
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
銀灰色的絨毛不再柔軟蓬鬆,而是緊緊貼在身上,顏色變得灰暗,與周圍的岩石幾乎融為一體。
呼吸停止了。
心跳停止了。
就連那對總是轉來轉去的琉璃大眼睛,也緊緊閉上,眼角微微濕潤,卻不敢睜開。
它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塊長在岩石上的苔蘚,一團沒有生命的枯草,一堆被歲月風化的碎石。
最可怕的是,它體內的那股血脈之力——
那道曾經幾次爆發、嚇退過築基妖獸、驚走過大妖的諦聽血脈——
此刻徹底沉寂。
如同一座沉睡萬年的火山,沒有一絲活躍的跡象。
就連那淡金色的額紋,也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像一道普通的疤痕。
這是元寶從出生以來,最拚命的一次隱匿。
比之前在木屋躲避那些黑衣修士時,還要拚命十倍。
因為這一次,敵人就在頭頂。
就在——
外麵。
金丹妖獸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這片區域。
第一次。
它掃過裂縫入口,那層薄薄的藤蔓和苔蘚被神識穿透,岩壁內部的每一寸空間都被窺探。
李鬆感覺到那股神識從自己身上掠過,冰冷,尖銳,如同實質的刀刃劃過麵板。
他的心跳,幾乎停止。
但他沒有動。
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神識掠過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停留。
它沒有“看到”他。
元寶也是如此。
那股神識從它身上掃過時,小家夥正蜷縮在李鬆懷裡,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
它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氣息,感覺到那種被天敵凝視的恐懼——
但它沒有反應。
它隻是更努力地把自己“變小”,把自己“變沒”。
神識掠過。
沒有停留。
第一次搜尋,結束。
李鬆心中微微鬆了口氣,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果然,沒過多久,那股神識再次掃來。
這一次,更加仔細。
更加緩慢。
如同一個獵人,在草叢中一寸一寸地尋找獵物的蹤跡。
神識穿過岩壁,掃描每一道縫隙,每一處凹陷,每一塊凸起的岩石。
李鬆感覺到那股神識在自己身上停留了更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