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鬆終於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小塊肉乾,遞給元寶。
“隻能吃一塊。吃完繼續睡,天亮再吃下一頓。”
【嗯!】
元寶眼睛亮了,兩隻小爪子捧過肉乾,小口小口地啃起來,像隻小鬆鼠。
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眯著眼睛,尾巴輕輕搖晃。
吃完之後,它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李鬆的手指。
【謝謝主人。主人最好了。】
然後它滿足地歎了口氣,把臉埋進李鬆懷裡。
不一會兒,又響起了細細的呼嚕聲。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李鬆停下了腳步。
他們已經走了整整一夜。
前方是一座小山包,翻過去就是更茂密的山林。
按照他的計劃,進入山林之後,可以找個隱蔽的地方休息半天,養足精神再繼續趕路。
但就在他準備繼續往前走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陣隱約的轟鳴。
李鬆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阿土也跟著回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東南方向,雲瘴集所在的方向——
一道濃煙衝天而起!
不是普通的煙,是混雜著火焰、塵土、還有法術爆炸產生的詭異色彩的煙塵。
那煙柱粗得驚人,直直地升上天空,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隔著這麼遠,他們都能感受到那股煙塵中蘊含的——
殺氣。
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
還有隱隱約約傳來的、妖獸的咆哮。
那咆哮聲太密集了,密集到隔著幾十裡都能聽見。
不是一兩頭,是成百上千頭!
它們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聲浪,一波一波地衝擊著耳膜。
“師尊……”
阿土的聲音在發抖。
“那是……”
李鬆沒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道衝天而起的煙柱,盯著那片被血色晨光照亮的天空。
雲瘴集。
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
那個小小的院落,那幾棵老槐樹,那口清冽的水井,那幾株被元寶糟蹋過的野花——
此刻應該已經被獸潮淹沒了。
如果他們沒有走。
如果他們還留在那裡。
元寶也被驚醒了。
它從李鬆懷裡探出小腦袋,望向那個方向。
琉璃大眼睛裡倒映著那片衝天的煙塵,倒映著那片血色的晨光。
它沒有發抖。
也沒有叫。
隻是靜靜地看著。
好一會兒,它才抬起頭,看向李鬆。
【主人,我們跑得好快。】
李鬆低頭,對上它那雙清澈的眼睛。
“嗯。”
【跑得真快。】
“嗯。”
【比那些動物跑得快。】
“……嗯。”
元寶把小腦袋靠在他胸口,輕輕蹭了蹭。
【那我們就繼續跑。】
它的意念平靜而堅定。
【跑得比它們都快。跑得遠遠的,讓它們追不上。】
李鬆深吸一口氣。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那道煙柱還在升高,那片天空還在變紅,那股殺氣還在擴散。
然後他轉過身。
“快走。”
他邁開步子,加快速度,向北方奔去。
阿土緊跟其後。
元寶趴在他懷裡,用兩隻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晨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三道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身後,雲瘴集在獸潮的咆哮中化為廢墟。
身前,茫茫山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他們跑著。
頭也不回地跑著。
直到那衝天的煙柱,變成天邊一道模糊的灰線。
直到那震天的咆哮,變成風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餘響。
直到——
他們徹底消失在北方的山林深處。
……
一個時辰後,李鬆停下了腳步。
不是想停。
是必須停。
假丹傳來的刺痛比昨夜更加劇烈,那幾道裂痕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向丹田最深處。
他扶著路邊一棵歪脖子樹,大口喘息,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師尊!”
阿土急忙跑過來,伸手想扶他。
李鬆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倒出最後兩顆療傷丹藥——這是他從雲瘴集帶出來的最後存貨了。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散開,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疼痛稍微減輕了些許。
但假丹上的裂痕,依然清晰可見。
“師尊,您休息一會兒吧。”
阿土小聲道。
“弟子守著。”
李鬆搖頭:
“不能停太久。”
他抬頭看了看天。
晨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間有鳥在叫,清脆悅耳,和昨夜那些恐怖的咆哮形成鮮明對比。
但李鬆知道,這些鳥,很可能也是眼線。
黑風山脈太大了。
大到哪怕金丹妖獸,也不可能親自搜遍每一寸土地。
但它可以驅使山林裡所有的生靈——飛鳥、走獸、蛇蟲、鼠蟻——成為它的眼睛和耳朵。
隻要他們還在山裡,就無處可藏。
元寶從他懷裡探出小腦袋,睡眼惺忪地眨巴眨巴眼睛。
【主人,怎麼不走了?】
“嗯,先休息一會。”
【到吃早飯的時候了?】
李鬆低頭看著它那雙充滿期待的琉璃大眼睛,沉默了一瞬。
“……嗯,到吃早飯的時候了。”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肉乾——本來是想留著中午再分的,但現在……
元寶兩隻小爪子捧著肉乾,小口小口地啃起來,眯著眼睛,尾巴輕輕搖晃。
【好吃!】
它的意念滿是滿足。
【主人最好了!】
阿土默默從自己包袱裡掏出一塊乾餅,掰成兩半,遞給李鬆一半。
“師尊,您也吃點。”
李鬆接過乾餅,咬了一口。
很硬,很乾,沒什麼味道。
但確實頂餓。
他一邊嚼,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片典型的南疆山林。
高大的闊葉樹遮天蔽日,樹下是茂密的灌木叢和蕨類植物。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往北,山勢越來越高,林子越來越密。
如果運氣好,能在天黑前翻過前麵那道山梁,進入更深的山林區域。
如果運氣不好——
“吱吱!”
一聲尖銳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鬆猛地轉頭。
左側三十丈外的灌木叢裡,一隻灰毛鬆鼠正蹲在樹枝上。
歪著小腦袋,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元寶也看見了。
它立刻停下啃肉乾的動作,琉璃大眼睛一亮。
【鬆鼠!】
它興奮地叫道。
【主人,有鬆鼠!好可愛!元寶可以去和它玩嗎?】
“不行。”
李鬆按住它。
他盯著那隻鬆鼠,眼神凝重。
鬆鼠也在盯著他們。
準確地說,是在盯著元寶。
它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記什麼味道。
“吱!”
它叫了一聲,轉身竄進灌木叢,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元寶失望地耷拉下耳朵。
【它跑了……元寶還沒和它打招呼呢……】
李鬆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