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友。”
李鬆轉過身,看向已經處理完傷口、臉色稍緩的王大山三人。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王大山苦笑:
“還能怎麼辦?跑唄!
往東邊跑,那邊有個廢棄的礦洞,我們以前采藥時發現的,很隱蔽。
躲一陣子再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李道友,跟我們一起走吧?人多有個照應。”
李鬆沉默了一瞬,搖搖頭。
“不了。我們往北走。”
“北邊?”
王大山一愣。
“北邊更靠近山脈啊!”
“正因為靠近山脈,反而可能安全。”
李鬆簡短解釋。
“獸潮從山脈出來,直奔雲瘴集。
我們往北,與它們擦肩而過,反而可能避開主力。”
王大山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那……保重!”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李鬆的手。
“李道友,前段時間合作,很高興。
等這陣子過去,要是有緣再見麵,請你喝酒!”
“一定。”
王大山三人轉身,踉蹌著消失在巷口。
李鬆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然後轉身回院,關上院門。
他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剛才和王大山說話的時候,他一直在用僅剩的神識探查那個方向。
隔著幾十裡,他感受不到太多。
但僅僅那隱約傳來的、如同山嶽般的壓迫感,就足以讓他明白——
不可敵。
絕對不可敵。
就算他假丹完好,靈力充盈,全盛時期,也絕不是那頭金丹妖獸的對手。
金丹與築基,是質的差距。
就像煉氣期麵對築基期,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更何況他現在——
假丹受損,靈力枯竭,經脈多處堵塞,戰力不足全盛時期的一成。
拿什麼打?
用什麼拚?
李鬆睜開眼。
元寶正蹲在他腳邊,仰著小腦袋望著他。
琉璃大眼睛裡滿是擔憂,但也滿是信任——那種“主人一定會有辦法”的、無條件的信任。
阿土也站在一旁,默默等著他說話。
李鬆看著他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情緒。
不是恐懼。
不是絕望。
是……決心。
“元寶。”
他蹲下身,與元寶平視。
【嗯?】
“你剛才說,那個最厲害的妖獸身上,有好多亮晶晶的東西?”
【對!好多好多!】
元寶眼睛又亮了。
【掛在脖子上,一串一串的!
還有掛在腰上的,圓圓的,亮亮的,比元寶見過的所有亮晶晶都亮!】
它比劃著,小爪子舞來舞去,試圖形容那些“亮晶晶”有多亮。
李鬆看著它這副沒心沒肺的小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好。”
他說。
“等以後有機會,主人給你弄一個來。”
【真的?!】
元寶驚喜地瞪大眼睛。
【主人說話算話?】
“算話。”
【拉鉤!】
小家夥伸出小爪子,努力翹起最細的那根爪趾。
李鬆伸出小指,輕輕與它勾住。
“拉鉤。”
元寶心滿意足地收回爪子,突然想起什麼:
【可是主人,那個最厲害的妖獸好可怕,我們怎麼打得過?】
李鬆站起身,望向院牆外的天空。
午後的陽光依然明媚,但在他眼中,那片天空已經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用打。”
他說。
“我們跑。”
元寶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跑得過嗎?】
李鬆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隻知道——
跑不過,也要跑。
跑到跑不動為止。
跑到最後一口氣為止。
元寶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決心,沒有再問。
它隻是蹭了蹭他的腳踝,用意念輕輕說:
【主人去哪,元寶就去哪。】
【跑得快,元寶就跟著跑。】
【跑得慢,元寶就叼著主人跑。】
【反正元寶是監事,監事要看著主人的。】
李鬆低頭看著它。
看著它認真的小臉,看著它那排還沒長齊的小奶牙,看著它額間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紋。
“好。”
他說。
“那就一起跑。”
他轉身,向靜室走去。
阿土默默跟在他身後。
元寶邁開四條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追上去。
院門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如同山嶽般的壓迫感,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
但小院裡,那盞燈還亮著。
夜幕降臨得比往常更快。
李鬆站在靜室中央,最後檢查了一遍幾個儲物袋。
一個在自己身上,裝著最重要的丹藥、符籙、靈石、幾枚記載功法的玉簡、幾件換洗衣物。
另一個稍小些的,在阿土身上。
裝著乾糧、清水、簡易的療傷藥,還有元寶的專用小碗和那根被啃得滿是牙印的鹿角短角。
“阿土,再想想,有沒有落下什麼重要的?”
阿土咬著嘴唇,仔細回想。
他的目光掃過靜室的每一個角落——那張他坐了無數個日夜的蒲團。
那盞陪他熬過無數個深夜的油燈,那個裝滿他練習符紙的竹簍……
“師尊,弟子的那些習作……”
“帶不走了。”
李鬆搖頭。
“以後有機會,再教你。”
阿土點點頭,沒有多說。
他彎腰,輕輕掀起靜室角落那塊木板——密道的入口。
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淺。
元寶蹲在洞口邊,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它的小鼻子使勁嗅了嗅,然後縮回腦袋,琉璃大眼睛裡滿是困惑。
【主人,這裡麵黑黑的,臭臭的。】
“是泥土的味道。”
李鬆走過去,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塊螢石,用布條纏好,遞給阿土。
“拿著,下去之後照著路。”
阿土接過螢石,深吸一口氣,率先爬下密道。
李鬆抱著元寶,站在洞口邊,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靜室。
牆上還貼著他繪製的幾張符籙——最基礎的清心符、辟塵符,都是給阿土練習時做示範用的。
牆角堆著幾捆沒用完的符紙,桌上有半瓶沒蓋好的靈墨,硯台裡的墨汁還沒乾透。
一切都像是明天還會回來的樣子。
可他知道,這一走,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主人?】
元寶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
【不走嗎?】
李鬆回過神。
“走。”
他抱著元寶,彎腰鑽進密道。
另一隻手拉過木板,輕輕蓋在洞口上。
“哢噠!”
一聲輕響,靜室裡的那盞燈,永遠地留在了身後。
密道很窄,隻能容納一個人彎腰通過。
兩側是潮濕的泥土,偶爾能看見裸露的樹根和石塊。
空氣裡彌漫著腐爛植物和濕土的混合氣味,算不上好聞,但也不至於無法忍受。
阿土走在最前麵,舉著螢石,橘黃色的微光照亮前方三尺的路。
他走得很穩,腳步不快不慢,顯然還記得李鬆教過的——
在黑暗中要保持節奏,不能急躁,不能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