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倒塌的屋簷下,李鬆的“葉眼”看到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是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抱著膝蓋,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淚痕和汙漬。
她身邊躺著一具婦人的屍體,應該是她的母親。
小女孩一動不動,隻是呆呆地看著母親的屍身,連哭都不會了。
李鬆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幾乎要忍不住起身。
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外麵是否還有埋伏?
小女孩會不會是誘餌?
救了之後如何安置?
會不會暴露小院?
一個個問題如冰水澆下。
就在這時,另一片“葉眼”傳來了新的畫麵:
三個穿著黑風洞服飾的漢子正朝這個方向搜尋而來!
他們手中提著滴血的刀,眼神凶狠如狼。
顯然是在清掃戰場、搜刮財物,甚至可能是在找人滅口!
李鬆瞳孔驟縮。
他看向那個小女孩所在的方向,又看向槐樹上阿土和元寶擔憂的臉,最後閉上眼睛。
三息後,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神行符”和一張“斂息符”,以靈力激發,折疊成小小的三角符包。
然後摘下一片槐樹葉,將符包包裹其中,手指輕彈——
樹葉如被無形的風托著,輕飄飄越過院牆,精準地落在了小女孩懷中。
小女孩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樹葉,下意識地開啟,露出了裡麵的符包。
她或許不懂這是什麼,但求生的本能讓她握緊了符包。
幾乎同時,那三個黑風洞漢子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這邊看看!剛纔好像有動靜!”
“媽的,都是窮鬼,沒什麼油水。”
“那個小丫頭……嘖,算了,一刀了事。”
小女孩驚恐地睜大眼睛,死死捂住嘴。
而就在第一個漢子舉起刀的瞬間,她手中的符包突然散發微光!
“神行符”和“斂息符”同時生效!
小女孩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如同融入了空氣。
同時一股輕柔的力量推著她,讓她不由自主地向巷子另一頭踉蹌飛去——
速度不快,但足夠安靜,足夠隱蔽。
“咦?人呢?”
“剛才還在這……”
“見鬼了!算了,去下一家!”
三個漢子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李鬆通過“葉眼”看著小女孩跌跌撞撞飛出巷道,消失在遠處的街角,這才緩緩收回法術。
他靠在樹乾上,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師尊,您……”
阿土欲言又止。
“我給了她一個機會。”
李鬆低聲道。
“能不能活下來,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這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給予一線生機。
元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用小爪子輕輕拍了拍李鬆的手背:
【主人做了好事,元寶知道的。】
李鬆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沒有解釋。
是好事嗎?或許吧。
但他更知道,如果剛才那三個黑風洞的漢子再細心一點。
如果附近還有其他潛伏者,如果小女孩運氣不好撞上另一夥人……
這脆弱的善意,可能毫無意義。
這就是亂世。
每個人的生死,都如風中殘燭。
夕陽西下時,李鬆從樹上下來,開始檢查院中的陣法。
阿土跟在他身後,默默幫忙。
“阿土。”
李鬆忽然開口。
“弟子在。”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足夠的力量,你會怎麼做?”
阿土想了想,認真道:
“弟子會建立一個地方,讓像那個小姑娘一樣的人,有地方可以躲,有人可以幫他們。”
“哪怕可能因此惹上麻煩?”
“嗯。”
少年點頭。
“因為弟子記得今天的難受,也記得師尊的話——
要強大到能幫人,還不會害了自己和在乎的人。”
李鬆看著阿土堅定的眼神,心中微暖。
他或許給不了這世界太多光明,但至少,可以在身邊人的心中,種下一顆向善的種子。
夜幕降臨,小院再次被陣法籠罩。
遠處西邊的轟鳴聲持續了一整夜,時強時弱,如同這片土地沉重的喘息。
而院中,元寶正在做一個美夢——
它夢見自己變成了超級厲害的大英雄,一巴掌就把所有打架的壞人都拍飛了。
然後帶著主人和師弟,還有那個哭鼻子的小女孩,一起在開滿野花的山坡上曬太陽,躺著吃好多好多蜜糖。
它在夢裡“咯咯”笑出了聲。
李鬆聽著那細微的笑聲,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握緊了拳頭。
他要變強。
為了能守護這樣的笑聲,為了能讓阿土實現他的願望。
也為了有一天,可以不這麼憋屈地躲在院子裡。
而是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對這不公的世道說——
“該停手了。”
夜色還深,路還長。
……
第十四日,夜。
亥時剛過,小院外突然傳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動靜——
不是零星的廝殺或逃難者的腳步聲,而是整齊、沉重、充滿壓迫感的行軍聲!
李鬆從靜室中豁然睜開雙眼,青金色的假丹在丹田內微微震顫,示警般流轉加速。
他身形一閃已來到院中,阿土和元寶也被驚醒,從屋內跑出。
“師尊……”
【主人,好多腳在走路……】
李鬆抬手示意噤聲,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攀上槐樹最高處。
透過層層枝葉和外圍的“雲霧迷障符”,他看到了一幅令人心悸的景象——
東南方向的巷道中,一支約莫三十餘人的隊伍正在快速行進!
這些人統一身著暗紅色皮甲,半數手持長矛,半數背負強弓,腰間懸掛製式長刀。
行進間步伐整齊劃一,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修士軍隊!
更令人心驚的是,隊伍中段竟有三架簡易的“破陣弩車”!
那是以精鐵為架、妖獸筋為弦、需三人操控的重型法寶。
弩箭長逾六尺,箭簇刻有破甲、爆裂符文,專門用來轟擊陣法與堅固工事!
“是赤霄門的‘赤焰衛’!”
李鬆瞳孔驟縮。
這支隊伍不是之前在集市混戰的普通弟子,而是赤霄門真正的護派精銳戰兵!
他們出現在這裡,意味著赤霄門的高層已經介入,且采取了更軍事化的行動!
隊伍沒有停留,徑直穿過巷道向西而去——正是戰場核心轉移的方向。
但就在最後幾名士兵經過時,為首的一名隊長突然抬手:
“停!”
整個隊伍瞬間止步,鴉雀無聲,顯示出極高的紀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