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天色已近黃昏。
鎮子方向傳來的喧囂聲似乎更大了些,夾雜著隱隱的鼓樂和叫好聲,似乎有什麼活動。
李鬆不打算今晚就去接觸。
他取出乾糧和清水,和元寶簡單吃了晚餐。
小家夥對南疆濕熱的氣候還有些不適應,吃得不多,顯得有些蔫蔫的。
李鬆用靈力幫它梳理身體,驅散濕氣,它才舒服些,蜷在鋪好的軟墊上,抱著它的鹿角短角,漸漸睡去。
夜深了,竹屋外傳來南疆叢林特有的聲音:
嘹亮的蟲鳴、不知名夜鳥的怪叫、遠處河流的水聲,以及……偶爾從鎮子方向飄來的、模糊的喧囂與偶爾短促的、類似打鬥或法術爆發的聲響。
李鬆盤膝坐在門口,一邊守夜,一邊靜靜調息。
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籠罩著竹屋周邊數十丈範圍。
來到南疆的第一天,就在這混雜著新奇、謹慎、簡陋安頓與遠處隱約喧囂的夜晚中,悄然度過。
這個名為“雲瘴集”的邊陲小鎮,就像南疆的一個縮影——混亂、粗糙、生機勃勃,也暗藏刀鋒。
而他和元寶,就像兩滴悄悄融入這片渾濁水域的水滴,小心翼翼地開始嘗試適應這裡的規則,尋找屬於他們的生存縫隙。
翌日清晨,南疆特有的濕熱水汽隨著第一縷天光彌漫開來,竹屋內也顯得悶熱。
元寶醒得早,正用兩隻小爪子扒在竹窗縫隙邊,好奇地窺視著外麵被晨霧籠罩的竹林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市集喧囂。
李鬆結束了一夜的調息,體內靈力也恢複充盈。
他看了一眼儲物袋,裡麵除了幾瓶丹藥和少量材料外,靈石已經沒有了。
昨日簡單安頓已用掉一些低階符籙佈置陣法,若想在此地長期停留,為元寶提供穩定的調養環境,獲取靈石是當務之急。
他小心地取出那個裝有鱗甲魔章材料的儲物袋。
觸手鱗片、骨刺、以及那些被元寶金焰灼燒過的奇異血肉,都分門彆類放置。
這些來自迷霧森林深處、築基中期妖獸身上的材料,在青陽山坊市或許能賣出不錯的價格。
但在這南疆邊陲的雲瘴集,價值幾何,能否順利出手,還是個未知數。
“元寶,今天我們去鎮子裡看看。”
李鬆將好奇寶寶從窗邊抱回來,開始給它準備早餐——用最後一點靈米和昨日順手在竹林邊采的幾枚清心竹筍熬的粥。
南疆濕熱,元寶胃口不佳,這清心竹筍有清熱祛濕之效,正適合它。
元寶一聽說要去“鎮子裡”,琉璃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尾巴尖也不自覺地開始搖晃。
【去人多的地方嗎?有好吃的嗎?有亮晶晶的東西看嗎?】
“有,但你要乖乖的,不能亂跑,不能隨便碰東西,尤其不能離開主人身邊,知道嗎?”
李鬆一邊餵它喝粥,一邊嚴肅叮囑。
雲瘴集魚龍混雜,元寶又好奇心旺盛,必須提前打好預防針。
【嗯嗯!元寶聽話!絕對不亂跑!】
小家夥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但眼神裡的興奮卻掩飾不住。
吃完早飯,李鬆再次檢查了元寶的狀態,確認它精神尚可。
他依舊將它放入背帶,這次沒有完全遮掩,而是讓它的小腦袋可以露出來觀察,呆頭呆腦,使其看起來更像一隻普通些的銀灰色小妖寵。
他自己也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舊道袍,將修為波動穩定在煉氣大圓滿左右,一個不高不低、不至於引人輕視也不會太過惹眼的水平。
一切準備妥當,李鬆推開竹門,踏著清晨濕潤的泥土,向著雲瘴集走去。
白日的雲瘴集比昨夜遠觀更加喧囂混亂。泥濘的街道上早已擠滿了形形色色的身影。
叫賣聲、爭吵聲、妖獸坐騎的嘶鳴聲、甚至還有某處傳來打鐵錘煉的叮當聲,混雜著各種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
李鬆抱著元寶,小心地穿行在人群中。
他的目標明確——那些收購材料的商鋪或攤位。
他首先避開了幾家門口站著凶悍護衛、看起來頗有背景的大商鋪。
這種地方眼力毒,規矩多,價格可能公道,但盤問也嚴,他不想多生事端。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些規模中等、由修士自行開設的雜貨鋪,以及幾個看起來生意不錯、專門收購妖獸材料的攤位上。
元寶第一次置身如此嘈雜熱鬨的環境,起初有些被嚇到,緊緊抓著李鬆的衣襟,小腦袋警惕地轉動。
但很快,孩童般的好奇心就占了上風。
它被路邊一個賣色彩斑斕毒蟲乾的老巫婆攤位吸引,又對隔壁攤上掛著的、還在滴血的不知名獸腿感到惡心又好奇。
還想伸爪子去夠一個攤販掛在竹竿上、用來招攬生意的、會自己旋轉發出哨響的木鳥玩具……
“老實點。”
李鬆輕輕捏了捏它的小爪子,低聲警告。
元寶立刻縮回爪子,但眼睛還是滴溜溜轉個不停。
李鬆選了一家位於街角、店麵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招牌上寫著“百煉閣”的煉材鋪子走了進去。
店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修為約莫煉氣大圓滿。
見有客上門,店主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鬆身上一掃,又在元寶身上略微停留,便繼續低頭撥弄著手中的一塊礦石,不冷不熱地道:
“道友需要什麼?賣材料的話,先拿出來看看成色。”
李鬆也不多言,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木盒,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片鱗甲魔章的暗青色鱗片。
這些鱗片大小均勻,光澤內斂,邊緣鋒銳,散發著淡淡的水屬性靈氣和一絲屬於築基妖獸的威壓。
那店主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看到這些鱗片時,瞬間凝聚起來。
他放下礦石,拿起一片鱗片,手指摩挲著邊緣,又注入一絲靈力感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築基期水屬性妖獸的鱗片?還是儲存如此完好的背鱗……這東西可不常見。”
店主抬頭,仔細打量了李鬆一眼。
“道友從何處得來?”
“偶然所得。”
李鬆淡淡道,避開了具體來曆。
店主也不深究,在這雲瘴集,打聽彆人收獲的來曆是大忌。
他沉吟了一下,道:“成色確實不錯,靈氣儲存完好,是煉製內甲或盾牌的上好材料。
這樣吧,一片鱗甲,我出五塊下品靈石。這裡二十片,一百塊下品靈石。”
李鬆心中迅速盤算。
這價格比青陽山坊市略低,但在南疆邊陲,也算合理。
但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平靜地說:
“店主說笑了。此鱗甲堅硬異常,蘊含妖獸精華,五塊靈石太低了。我聽聞雲瘴集雖偏,但識貨的也不少。八塊一片。”
“八塊?”
店主連連搖頭。
“道友,這裡是南疆,不是中州大城。
運費、風險、還有這鱗甲自帶的水煞之氣需要額外處理……七塊,最多七塊一片,這是誠意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