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感受著自己與蘇生之力之間那微弱卻真實的聯係,感受著元寶狀況的再次好轉。
他明白了。
這股蘇生之力,並非完全不受他控製。
當他的意誌足夠堅定,當他的守護之心足夠純粹,當他與元寶的羈絆足夠深厚——
他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導這股力量!
這個發現,讓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不敢再出聲,重新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沉浸下來。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被動的旁觀者,而是開始嘗試著,用自己全部的意念,去感受、去引導那股蘇生之力。
“穩住通道……保護妖魂……慢慢來……不著急……”
他在心中默唸,意念如同最輕柔的手。
試圖撫平蘇生之力流淌中的些許躁動,引導它更加有序、更加高效地去修複、去淨化。
效果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蘇生之力的運轉,似乎真的變得更加順暢、更加有針對性了一些。
淡金色的生命通道,最終成功構建到了元寶的妖魂外圍。
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壩,將那團最核心、最危險的魔氣牢牢隔絕在外,保護住了元寶最根本的靈智不失。
最危險的時刻,暫時過去了。
但拉鋸遠未結束。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漫長而艱辛的陣地爭奪戰。
蘇生之力以幾條主乾生命通道為依托,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周圍被魔氣侵蝕的區域滲透、淨化。
每淨化一小片區域,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並與盤踞的魔氣發生激烈對抗。
元寶的身體,也隨之不斷經曆著微小的抽搐、痛苦的悶哼、冷汗的滲出。
而魔氣也極其頑強狡猾。
它們時而收縮固守,時而突然反撲,時而分化出小股力量偷襲蘇生之力防護相對薄弱的區域,時而集中力量衝擊某一段生命通道壁壘。
雙方的每一次交鋒,都牽動著李鬆的心神。
元寶每一次痛苦的反應,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心上。
他隻能緊緊抱著它,用自己溫熱的體溫去溫暖它冰涼的身體,用自己的意念去默默支援、引導著蘇生之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
晨光漸亮,又緩緩偏移,最終化作了午後的暖陽,再變為傍晚的霞光。
整整一天,這場無聲的生死拉鋸,就在元寶小小的身體裡,在李鬆提心吊膽的守護下,激烈地進行著。
寸土必爭,寸步不讓。
生與死,光明與黑暗,希望與絕望,在這方寸之間,上演著最驚心動魄的較量。
而李鬆,這個最初隻能無助哭泣的旁觀者,終於開始笨拙地、卻堅定地,握住了那根名為“希望”的韁繩。
儘管前路依舊漫漫,儘管戰鬥依舊慘烈。
但至少,他們還在戰鬥。
夜幕,再次降臨霧隱宗後山禁地。
這一次,沒有濃霧遮蔽,沒有魔氣翻湧。
隻有清澈的星光透過禁地上方那層薄薄的水波屏障,灑落下來,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若是往日,李鬆或許會為這寧靜的星空駐足片刻,但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係在懷中那小小的身體上。
一天一夜了。
距離蘇生之力突然覺醒,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一夜。
這是一場無聲的、卻遠比之前任何一場戰鬥都要更加煎熬、更加驚心動魄的戰爭。
戰場在元寶小小的身體裡,交戰雙方是代表生機的淡金色蘇生之力,與代表毀滅的暗紫色魔氣。
李鬆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又如同最堅韌的哨兵,維持著盤坐的姿勢,緊緊抱著元寶,一動不動。
他的手臂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脊背僵硬如鐵,嘴唇乾裂起皮,眼中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念,都凝聚成一根細到極致的絲線。
透過那清晰無比的契約聯係,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元寶體內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並嘗試用自己微弱的意誌,去呼應、去輔助那股奔湧的蘇生之力。
拉鋸在持續。
每一寸經脈的淨化,每一片組織的修複,都需要蘇生之力與盤踞的魔氣進行反複的爭奪、消耗、湮滅。
元寶的身體,就像一個風雨飄搖的戰場,時而因蘇生之力的推進而微微放鬆,時而因魔氣的反撲而痛苦抽搐。
李鬆的心,也跟著起起落落。
最艱難的時刻,是在子夜時分。
盤踞在元寶右前肢的一團魔氣,突然放棄固守,全部收縮凝聚,化作一根尖銳無比的紫色長矛。
不再與正麵推進的蘇生之力糾纏,而是以一種近乎同歸於儘的姿態,猛然刺向不遠處一條已經構建完成的、連線著心肺的生命主乾通道!
這一擊太過突然,也太過決絕!
“噗——!”
通道壁壘劇烈震顫,淡金色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三分之一!
雖然最終沒有被刺穿,但受損嚴重!
“嗚——!”
元寶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整個右前肢猛地繃直、抽搐,爪尖無意識地深深摳進了李鬆的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它的小臉痛苦地扭曲著,呼吸驟然變得紊亂。
李鬆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紫色長矛狠狠貫穿,痛得他渾身一哆嗦。
他死死咬住嘴唇,血珠滲出,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靜。
“穩住……穩住……”
他在心中瘋狂默唸,意念如同最溫柔的手,試圖撫平蘇生之力因通道受損而產生的些微波瀾,引導它優先修複受損的壁壘。
也許是他的意念起了作用,也許是蘇生之力自身強大的修複本能。
更多的淡金色光芒從李鬆體內湧出,彙聚到那受損的通道處。
破損的壁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複、加固,重新變得穩固。
而發動了決死一擊的那團魔氣,因為力量耗儘,再也無法維持凝聚的狀態,被周圍湧上的蘇生之力輕易地包裹、淨化、湮滅。
右前肢的那片區域,魔氣被徹底清除。
雖然經脈和肌肉因為之前的侵蝕和最後的爆發而受損嚴重,但在蘇生之力的持續滋養下,開始緩慢地、卻堅定地恢複生機。
這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李鬆能清晰地感覺到,當這團相對頑固的魔氣被淨化後,元寶體內魔氣的總體“勢”,彷彿被削弱了一截。
而蘇生之力,似乎也在這場艱苦的拉鋸中,逐漸摸索到了更有效的方法,運轉得更加順暢、更加有章法。
它不再追求全麵鋪開、多點進攻,而是開始有策略地選擇突破口。
集中優勢力量,先淨化那些相對孤立、或與主乾生命通道相鄰的魔氣區域。
每淨化一處,就鞏固一處,將其納入蘇生之力的保護範圍,變成新的“根據地”。
然後以這些根據地為跳板,再向更深處的魔氣盤踞區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