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刻,又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他終於感覺到周圍的水溫不再那麼刺骨,頭頂上方,隱約傳來了一絲微弱卻無比珍貴的——天光!
希望就在眼前!
李鬆鼓起最後的力量,雙腿猛地一蹬岩壁,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向上衝去!
“嘩啦——!”
他猛地破水而出,重重地摔在寒潭邊冰冷堅硬的岩石上,濺起大片水花。
他趴在岩石上,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汙濁卻“溫暖”的空氣,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痛。
渾身濕透,道袍破爛不堪,遍佈著被岩石劃破和寒蟒攻擊餘波撕裂的口子。
左肩處那道被鱗片刮出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此刻正汩汩流淌著鮮血,將身下的岩石染紅。
體內的靈力幾乎徹底枯竭,經脈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那是過度透支的後果。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神都顯得有些渙散。
【主人!主人!你終於上來了!嗚嗚嗚——!】
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在潭邊來回踱步、幾乎要將腳下岩石磨平的元寶,聽到水聲立刻像一道銀灰色的閃電般衝了過來。
它看到李鬆這副淒慘無比、奄奄一息的模樣,琉璃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它人立而起,兩隻前爪小心翼翼地扒著李鬆濕透的道袍。
想碰又不敢用力碰,小腦袋不停地、焦急地蹭著李鬆冰冷粘滿血汙的臉頰和脖頸。
【嚇死元寶了!下麵那個大冰塊太可怕了!它的叫聲好嚇人,撞得地都在動!】
【嗚嗚~元寶還以為……還以為……】
它哽咽著,說不下去,隻是用帶著哭腔的神念一遍遍呼喚著李鬆。
【主人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元寶幫你吹吹!】
它說著,真的撅起小嘴,對著李鬆肩膀上那道恐怖的傷口小心翼翼地、輕輕地吹著氣。
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主人的痛苦,那模樣可憐又可愛。
“沒……沒事……還……死不了……”
李鬆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微弱。
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摸了摸元寶同樣因為恐懼和擔憂而微微發抖的小身子。
他知道此地絕非久留之地,那寒蟒雖然暫時被地形所阻,但誰也不敢保證它會不會有其他手段,或者強行擴大洞口追出來。
他強忍著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坐起身,又踉踉蹌蹌地站起。
每動一下,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他額頭冷汗直冒。
“走……先離開這裡……”
他幾乎是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靠在元寶那小身板上(雖然沒什麼用),一步一挪,極其狼狽地躲開了其它妖獸搜尋。
在元寶的幫助下找到一片能夠遮蔽氣息的黑色怪樹林,找了一處被巨大樹根盤繞形成的、相對隱蔽乾燥的樹洞藏身。
剛一進入相對安全的環境,李鬆便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軟在地,連手指都不想動彈一下。
元寶焦急地在他身邊轉來轉去,一會兒用鼻子嗅嗅他的傷口,一會兒又試圖用爪子把他往更乾燥的地方推,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無措。
休息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李鬆才勉強凝聚起一絲精神,艱難地盤膝坐好,全力運轉《青木長春訣》。
功法一經運轉,經脈便傳來針紮般的劇痛,但他咬牙忍住,引導著那微弱的氣流。
如同乾涸河床迎來甘霖,緩慢而堅定地滋養著近乎枯竭的氣海和受損的經脈。
一個時辰後肩頭的傷口處,青色的靈光微微閃爍,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蠕動、癒合。
同時,他分出一絲心神,如同繃緊的弦,仔細感應著寒潭方向的動靜。
那寒蟒的暴戾氣息依舊如同陰雲般盤踞在潭底,並未追出,似乎確認了玄陽草無恙後,便重新盤踞守護起來。
但那冰冷的怒意和若有若無的神識掃描,依舊如同毒蛇般在空氣中彌漫,令人脊背發寒。
五個多時辰在寂靜、痛苦而緊張的調息中緩緩過去。
李鬆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肩頭那道恐怖的傷口也已癒合大半,隻留下一道猙獰的粉色疤痕。
體內靈力恢複了約莫三四成,雖然遠未到巔峰,但至少有了行動和施展手段的能力。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雖然依舊帶著疲憊,但已然恢複了往日的沉靜與銳利。
腦海中,一個極其冒險,卻可能是唯一能取得玄陽草的計劃,逐漸清晰、成形。
他看向蜷縮在自己身邊,雖然不再哭泣,但大眼睛裡依舊殘留著對寒蟒極致恐懼的元寶。
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注視,抬起頭,眼神怯怯的。
“元寶。”
李鬆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樹洞內的寂靜。
“我們需要再下去一次。”
【還下去?!】
元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了起來,渾身的銀灰色絨毛瞬間炸開,讓它看起來像個受驚的毛球。
它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琉璃大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強烈的抗拒。
【不要,不要啊主人!】
【下麵那個大冰塊太可怕了!它一尾巴就能把石頭打碎!我們打不過它的!】
【我們回家好不好?元寶不想再看到那個大冰塊了!求求你了主人!】
它的小爪子緊緊拽住李鬆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深深的懇求,幾乎是在哀鳴,試圖把他往遠離寒潭的方向拖拽。
看著小家夥那副可憐兮兮、被恐懼徹底支配的模樣,李鬆心中如同被針紮了一下,湧起強烈的愧疚與不忍。
但他深知,退縮意味著前功儘棄,意味著生靈塗炭。
他硬起心腸,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看似輕鬆的笑意,用上了激將法,但語氣比之前更加溫和:
“哦?我們天不怕地不怕、敢獨自引開魔化石猿、聰明又勇敢的元寶大英雄,這是怎麼了?
被下麵那條還沒完全進化成功的長蟲嚇破膽了?原來我們元寶也有認慫的時候啊?”
【誰……誰認慫了!】
元寶果然如同被點燃的炮仗,一下子梗起了小脖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
但那微微顫抖的四隻小爪子和不斷掃動、暴露不安的尾巴卻出賣了它。
【元寶纔不怕!元寶隻是……隻是覺得那個大冰塊長得太醜了!還臭烘烘的!不想靠近它!】
它越說聲音越小,眼神飄忽,顯然底氣不足到了極點。
李鬆心中暗歎,知道光靠激將法還不夠。
他伸出手,輕輕將元寶攬到麵前,讓它看著自己的眼睛,語氣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托付的沉重:
“元寶,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但那株玄陽草,對我們至關重要。
沒有它,我們可能永遠被困在這裡,被那些魔化妖獸追殺,甚至……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