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長地、由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得以稍微放鬆。
高度集中精神持續治療帶來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他輕輕地將元寶身下墊著的乾草整理得更舒適些,確保那青綠色的生命光繭依舊穩定地包裹著它。
然後,他挪到洞穴的另一側,盤膝坐下,開始全力運轉功法,恢複自己幾乎耗儘的靈力。
洞穴內再次陷入寂靜。
隻有空氣中微薄的靈氣被抽取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以及元寶那安穩的、帶著奶音的細小鼾聲。
李鬆一邊貪婪地汲取著靈氣,填補近乎乾涸的氣海,一邊開始仔細地、係統地回憶在霧隱宗核心石殿中接受的那些龐大而複雜的傳承資訊。
魔氣必須解決。但如何解決?封印?淨化?傳承之中,必定留有線索!
他的神識沉入識海,如同一個耐心的礦工。
在那浩瀚如煙海的資訊碎片中,仔細地篩選、拚接、分析著一切可能與“幻霧魔”、“魔氣”、“封印”、“淨化”相關的隻言片語……
他的心神並未完全沉浸在恢複和查詢中。
一部分意識,如同最警覺的哨兵,始終關注著洞穴外的動靜。
隔著厚重的岩層和《潛淵》術法的遮蔽,他依然能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零星卻充滿暴戾的妖獸嘶吼,以及某種沉重生物踏過地麵的悶響。
這些聲音提醒著他,危險並未遠離。
那縷擁有靈性的魔氣,依舊驅使著它的爪牙,在這片被迷霧籠罩的山林中,不知疲倦地搜尋著他們的蹤跡。
與此同時,他的主要神識,則沉入了識海深處。
開始如同老練的考古學家般,小心翼翼地清理、審視著從霧隱宗核心石殿中獲取的那些龐大、古老而殘破的傳承資訊碎片。
這些資訊如同被時光長河衝刷了萬載的古老壁畫,色彩斑駁,內容支離破碎,許多地方甚至模糊不清,充滿了矛盾與缺失。
但他必須從中找到線索,找到解決眼前這場因他而起的魔禍的方法。
他首先回想的,是關於那被鎮壓的“幻霧魔”以及“淵隙”的描述。
資訊明確指出,“幻霧魔”是一種近乎不滅的詭異存在。
源自那連線著異度魔域的“淵隙”,其本質是極致的混亂與毀滅,能夠侵蝕神魂,扭曲心智。
霧隱宗當年傾全宗之力,也未能將其徹底消滅,隻能選擇封印。
“封印……”
李鬆在心中默唸,這似乎是解決問題最直接的思路。
他開始在浩如煙海的資訊碎片中,搜尋所有與“封印”、“陣法”、“禁製”、“加固”相關的字眼和符文軌跡。
一些零碎的、關於能量節點構築、基礎穩固符文、以及幾種用於淨化邪穢、安撫空間的輔助法訣,如同黑暗中閃爍的螢火,被他艱難地捕捉、拚湊。
他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當年那宏大封印陣法的冰山一角。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這條路的艱難與不現實。
傳承資訊中關於核心封印陣法的部分,受損最為嚴重,彷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刻意抹去或摧毀了關鍵部分,留下的隻是一些最基礎、最外圍的原理。
想要憑借這些殘缺不全的資訊,去修複一個能夠封印“幻霧魔”本源的、至少是通天靈寶級彆的大陣,簡直如同凡人企圖補天。
這不僅僅需要對陣道有著宗師級的理解,更需要海量的稀有資源和遠超他目前境界的修為支撐。
“此路不通,至少目前絕無可能。”
李鬆在心中果斷做出了判斷,一股無力感悄然掠過。
麵對這等上古遺留的難題,他一個剛剛踏入假丹境的散修,實在太過渺小。
既然無法修複封印,那麼……淨化呢?
他將希望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如何淨化這已經泄露出來,並且汙染了山林、魔化了妖獸的本源魔氣。
隻要淨化了這縷魔氣,失去了源頭的妖獸潮或許便會逐漸平息。
他的神識更加專注地在資訊碎片中搜尋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洞穴外,黎明前的黑暗漸漸褪去,天際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就在他心神俱疲,幾乎要放棄之時,幾段相對清晰、似乎被反複烙印強調過的資訊碎片,如同被海浪衝上沙灘的貝殼,終於被他捕捉並串聯起來:
“……魔氣秉性至陰至邪,汙穢不堪,唯以至陽至剛之力,方可克製、滌蕩……”
至陽至剛!
李鬆的精神猛地一振!彷彿在無儘的迷宮中,終於看到了一扇標注著出口方向的門!
傳承明確指出了方向!需要“至陽至剛”的力量或者寶物,才能克製乃至淨化這陰邪的魔氣!
然而,這扇門之後,依然是迷霧重重。
何為“至陽至剛”?是某種特定的功法?是某種天地孕育的奇火?還是某種蘊含純陽之力的天材地寶?
傳承資訊在此處又變得模糊起來,沒有給出具體的名稱或尋找方法。
希望似乎近在眼前,卻又彷彿遠在天邊。
他擁有了一個關鍵的方向,但如何去實現,依舊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李鬆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爍著思索與決然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舊在熟睡、氣息平穩的元寶,又感受了一下自身恢複了的靈力,以及洞穴外那雖然微弱卻持續存在的威脅。
至少,他們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這片廣袤而危險的迷霧森林中,尋找那縹緲的“至陽至剛”之物!
他重新閉上雙眼,不再急於從傳承中尋找答案,而是全力運轉功法,加速吸收空氣中的靈氣。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然後才能帶著元寶,去麵對前方那未知的、卻必須去完成的征程。
洞穴內,再次隻剩下空氣靈力被汲取的細微聲響,以及元寶那安穩的、昭示著生命頑強的小小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