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岩縫內,光線昏暗,隻有從藤蔓縫隙間透出的幾縷微弱天光。
以及李鬆懷中那穩定散發著的、包裹著元寶的青綠色生命光繭,驅散了些許陰冷。
李鬆背靠著粗糙潮濕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
他臉色蒼白,不僅是失血過多,更是心神與靈力雙重透支的結果。
新突破的假丹境界雖然帶來了磅礴的力量,但經過山穀中的瘋狂殺戮和亡命奔逃,此刻氣海內的靈力也已消耗過半,經脈更是因為極限運轉而隱隱作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懷中的元寶躺得更舒適些。
小家夥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好在生命光繭穩固。
那精純的青木靈力如同最溫柔的泉水,持續滋養著它破損的軀體,驅散著殘留的魔氣,吊住了它最後的生機。
李鬆甚至能通過靈力感知到,元寶後腿和肩胛處那幾道最深的傷口邊緣,那些微弱的肉芽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生長、試圖彌合。
這讓他揪緊的心稍微放鬆了一絲。
隻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他不敢在此久留,強忍著疲憊和傷痛,開始處理自身的狀況。
他撕下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蘸著之前收集的清水,簡單清理了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尤其是左臂那道被魔化妖狼撕裂、依舊殘留著絲絲魔氣的創傷。
他用精純的假丹靈力反複衝刷,直至將那頑固的紫黑色魔氣徹底驅散殆儘,才敷上最後一點止血生肌的普通藥粉。
至於其他細小的傷口,隻能暫時不管。
做完這一切,他打坐準備調節一下自身,試圖汲取附近微薄的靈氣,以補充消耗。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沉浸,功法剛開始運轉的刹那——
一種極其隱晦、卻帶著冰冷惡意的窺視感,如同無形的蛛絲,悄然纏繞上他的神魂!
李鬆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厲色一閃而逝!
他瞬間收斂所有氣息,如同磐石般靜止不動,神識如同水銀瀉地,小心翼翼地向著岩縫外探去。
外麵,薄霧彌漫的山林寂靜得有些詭異。
之前遠遠綴在身後的獸吼聲已經聽不見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也顯得格外清晰。
但就在這片看似平靜之下,李鬆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那並非實體妖獸的氣息,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陰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玩弄與貪婪的意念!
正是之前在山穀中,霧隱珠異動時他隱約感受到的那股惡意!
它變得更清晰了,而且……離得更近了!
這縷精純的魔氣,果然有靈性!
它並未因李鬆衝出核心區域而放棄,反而如同最狡猾的獵手,一直潛伏在側,等待著獵物放鬆警惕的時機!
“嗖——!”
一道黑影猛地從左側的灌木叢中竄出,撲向岩縫!
那是一隻雙目赤紫的魔化貂,速度快如閃電!
李鬆眼神一冷,甚至沒有起身,隻是屈指一彈,一道凝練的青木劍氣激射而出,精準地洞穿了魔化貂的頭顱。
魔化貂的屍體軟倒在地,一縷微不可查的暗紫色氣息從其屍體上飄散而出,迅速融入了周圍的霧氣中。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沙沙沙……”
右側的樹林中,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聲。
數十隻拳頭大小、甲殼閃爍著烏光、口器猙獰的魔化甲蟲,如同潮水般湧出,它們的目標並非李鬆,而是他藏身的這處岩縫!
它們似乎想用數量將其淹沒,或者……逼他出來!
緊接著,天空中也傳來了翅膀撲棱的聲音,幾隻被魔氣侵蝕、雙眼血紅的怪鳥在岩縫上方盤旋,發出刺耳的啼叫。
李鬆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明白了。
這縷魔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他,或者說,是他身上那件與它同源相剋、讓它本能感到威脅和渴望的霧隱珠!
它自己或許因為離開本源之地而力量有限,無法直接發動強大的攻擊。
但它可以源源不斷地驅使、魔化這片山林外圍那些靈智更低、實力更弱的生物,用它們來消耗他,折磨他。
直到他露出破綻,或者……元寶的傷勢再也無法拖延!
它是在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方式,逼迫他,玩弄他!
“陰魂不散!”
李鬆咬牙低語,心中湧起一股邪火。
他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昏迷的元寶,知道此地絕不能久留。
每多待一刻,元寶就多一分危險,而他自己恢複的時間就少一分。
他猛地站起身,不顧身體的抗議和傷處的疼痛,再次將元寶穩穩護在胸前。
生命光繭的光芒似乎因為他心境的波動而微微蕩漾,但很快又穩定下來。
必須立刻離開!找到一個真正安全、能夠隔絕這魔氣感知的地方!
他不再隱藏氣息,假丹境界的威壓轟然釋放,將那些試圖靠近的魔化甲蟲和怪鳥瞬間震懾住。
他選定了一個與來時路偏離的方向,身形一閃,衝出了岩縫,再次沒入茫茫山林與薄霧之中。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原地那魔化貂和甲蟲的屍體上,更多的暗紫色氣息升騰而起。
在空中扭曲纏繞,隱隱化作一個模糊的、充滿惡意的鬼臉,朝著李鬆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才緩緩消散。
接下來的路途,變成了一場更加煎熬的追逐與逃亡。
李鬆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他憑借著強大的神識和假丹修士的速度,在山林中不斷變換方向,試圖甩掉那如影隨形的窺視感。
然而,那縷魔氣如同附骨之疽,總能驅使著各種各樣的低階魔化生物,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發起襲擊。
有時是藏匿在落葉下的毒蛇驟然彈射;
有時是偽裝成藤蔓的魔化妖植突然纏繞;
有時是成群結隊的、被魔化的吸血蚊蚋,如同黑雲般籠罩而來;
甚至是他途經的水潭中,也會猛地竄出被魔化的水怪……
這些襲擊本身威力並不算太強,以李鬆假丹境的修為,大多能輕易解決。
但它們無窮無儘,無孔不入,極大地拖延了他的速度,消耗著他本就不多的靈力和精力。
他就像是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掌控著整片山林的對手下棋,每一步都受到掣肘。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懷中的元寶。
儘管他始終分心維持著生命光繭和靈力輸送,但在這種高速移動和頻繁遭遇襲擊的情況下,治療的效果大打折扣。
元寶的傷勢雖然沒有惡化,但也幾乎沒有好轉的跡象,依舊徘徊在生死邊緣。
他能感覺到,小家夥的生命力如同即將燃儘的燈油,正在一點點緩慢地流逝。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停下來,全心全意地為元寶療傷!
疲憊、傷痛、焦慮、以及對元寶情況的擔憂,如同重重枷鎖,拖慢著他的腳步。
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氣息也開始有些紊亂。
就在他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以為暫時甩開了追蹤,稍微鬆懈了一瞬之際——
“嗤!”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融於風中的破空聲,從斜後方的竹梢上襲來!
那是一根細如牛毛、淬著劇毒的烏黑木刺!
時機刁鑽至極,正是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心神因擔憂元寶而出現一絲縫隙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