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聲低沉如同來自地底的嗡鳴響起,整個祭壇微微震動起來。
上麵的符文彷彿被注入了活力,乳白色的光芒依次亮起,流轉不息,最終彙聚於李鬆掌心之下。
緊接著,祭壇中心那塊看似渾然一體的石板,悄無聲息地向下滑開,露出了一個僅能容納一物、深不見底的小小暗格。
一股更加精純、卻也帶著明顯殘缺不穩波動的氣息,從暗格中彌漫出來。
李鬆屏住呼吸,凝神向暗格內望去。
隻見在那暗格底部,一枚約莫鴿卵大小、通體呈現柔和乳白色、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珠子,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離底部約有一指之距。
珠子表麵,並非光滑無暇,而是布滿了無數細密如蛛網般的裂紋。
這些裂紋深淺不一,有些甚至彷彿貫穿了珠體,讓人擔心它下一刻就會徹底碎裂開來。
珠子內部,有氤氳的、如同星雲般的乳白色霧氣在極其緩慢地流轉。
但那光芒卻十分黯淡,靈性波動也微弱至極,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這就是——霧隱珠!
一件狀態極差、靈性大損、彷彿隨時可能崩毀的未完成之器!
從其材質和殘留的道韻判斷,其根基無疑是通天靈寶級彆,但如今的威能,恐怕連一件完好的上品法寶都未必能及。
而且使用起來必然風險極大,一個不慎,可能先傷自身。
就在李鬆全神貫注地觀察、評估著霧隱珠的狀態時,原本乖乖蹲著的元寶,實在按捺不住那快要爆炸的好奇心了。
它踮著腳尖,肉墊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悄無聲息,一點點、一點點地挪到了李鬆的身側。
然後小心翼翼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瞪圓了那雙琉璃大眼睛,偷偷往暗格裡瞧。
當它看到那枚懸浮著的、布滿裂紋卻依然散發著讓它感到親切溫暖氣息的白色珠子時,瞬間張大了小嘴巴!
【哇——!】
它的神念充滿了純粹的驚歎。
【亮亮的!白白的!球球!】
但緊接著,它就注意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小腦袋頓時歪得更厲害了,眼神裡充滿了惋惜。
【哎呀!它……它怎麼裂開啦?是不是摔跤了?摔了好多好多跤?】
它用小爪子在空中胡亂比劃著,模擬著珠子從高處滾落、磕碰的畫麵,小表情認真又帶著點心疼,彷彿在替這顆“球球”感到疼痛。
它看看珠子,又抬頭看看李鬆凝重無比的側臉,聰明的它立刻明白,這個“破掉的球球”對主人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它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幫主人做點什麼。
於是,它屏住呼吸,努力收斂所有氣息,然後小心翼翼地、以它認為最輕最慢、絕不會驚動任何東西的動作。
伸出了一隻小爪子,指尖那收斂的爪尖微微探出一點點,想要幫主人把這個看起來很脆弱的“球球”從暗格裡輕輕地“撈”出來。
“元寶!不可!”
李鬆的靈覺何等敏銳,立刻察覺了這小家夥的“幫忙行為”,嚇得心臟都漏跳半拍,連忙低聲喝止。
這霧隱珠狀態詭異,內部能量極不穩定,誰知道元寶這蘊含著諦聽血脈氣息的爪子碰上去,會不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
萬一導致珠子徹底碎裂,那後果不堪設想!
“嗚!”
元寶被這突如其來的低喝嚇得渾身絨毛一炸,僵在半空的小爪子閃電般地縮了回來,整個小身體都縮成了一團。
它耷拉著耳朵,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望著李鬆,神念裡充滿了無辜和一點點小受傷。
【元寶……元寶隻是想幫主人拿出來嘛……】
【元寶會很小心很小心,不會弄壞它的……】
看著它那副“好心辦壞事”、“求安慰求理解”的可憐小模樣,李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中那因霧隱珠而帶來的沉重壓力都減輕了幾分。
他無奈地搖搖頭,語氣放緩道:
“我知道元寶是好意。但這珠子非常特殊,不能隨便用手碰,知道嗎?交給主人來處理。”
【哦……元寶知道啦……】
小家夥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把小爪子揣回身下,老老實實地蹲好。
但眼睛還是眼巴巴地盯著暗格裡的珠子,顯然並未完全死心。
李鬆不敢再耽擱,他小心地操控著靈力,在手掌外形成一層柔和的、隔絕性的青木靈光包裹。
這才緩緩地、如同捧著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藝術品般,探入暗格,輕輕地將那枚布滿裂紋、靈光黯淡的霧隱珠托了起來,取出暗格。
珠子入手,傳來一種奇特的溫潤感,但同時又給人一種輕飄飄、彷彿沒有實質重量的虛無之感。
內部的雲霧流轉也顯得異常滯澀,彷彿隨時會停止。
那遍佈珠體的裂紋,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觀看,更顯觸目驚心,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萬載前那場驚天之變的慘烈與遺憾。
就在霧隱珠被完全取出的刹那,祭壇的震動停止了,符文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開啟的暗格也悄無聲息地重新閉合,嚴絲合縫,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彷彿它萬年的使命,至此已暫時完成。
李鬆托著這枚沉重無比的珠子,心情複雜難言。
這既是霧隱宗最後的希望火種,一個可能蘊含著通天靈寶奧秘的無上機緣。
也是一個可能隨時爆炸的隱患,一個將他與萬載因果、與此地魔禍緊密相連的巨大責任。
元寶可沒想那麼多,它湊到李鬆手邊,小鼻子使勁嗅著霧隱珠散發出的、那微弱卻純淨的雲霧靈氣。
【主人,這個破破的球球,聞起來……暖暖的,很舒服……和之前那些壞壞的黑線線一點都不一樣!】
它感應到的,是珠子本身所蘊含的、屬於霧隱宗正統的、中正平和的淨化氣息。
這與它之前接受傳承時感受到的宗門意念,以及它自身討厭陰邪魔唸的本能隱隱契合。
李鬆看著元寶純粹的反應,又看了看手中這枚承載著萬載期望、卻又岌岌可危的殘破珠子,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獲取霧隱珠,僅僅是開始。
如何處置它,能否溫養甚至修複它,以及隨之而來的責任與風險,將是他接下來必須直麵的巨大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