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元寶那源自血脈的模糊指引,李鬆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霧隱宗遺跡的核心區域。
與外圍那些徹底傾頹、被藤蔓苔蘚吞噬的廢墟不同,越往裡走,殘存的建築似乎保留著更多昔日的輪廓與威嚴。
斷裂卻依舊高聳的石柱上,雕刻著更為繁複玄奧的符文;坍塌的殿宇基座使用的石材也更為珍貴,即便蒙塵萬年,依舊能感受到其內蘊的微弱靈光。
然而,最讓李鬆心生警惕的,是沿途的寂靜。
太安靜了。
霧潮退去後,外圍區域偶爾還能聽到一些倖存的蟲鳴或風吹過斷壁的嗚咽。
但在這裡,除了他和元寶的腳步聲與呼吸聲,再無任何雜音。
空氣彷彿凝固,連霧氣都似乎變得更為粘稠、沉重,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這片區域。
那些殘破的建築陰影在朦朧霧中靜默矗立,如同一個個沉默的巨人,冷漠地注視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元寶蹲在李鬆肩頭,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活潑地東張西望。
它的小身子微微緊繃,琉璃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那來自深處的呼喚依舊存在,指引著方向,但置身於這片死寂之地,即便是它,也感受到了一種本能的壓抑。
【主人……這裡好安靜……元寶有點不舒服……】
它用神念小聲說道,小爪子不自覺地抓緊了李鬆肩頭的衣服。
“嗯,感覺到了。”
李鬆神色凝重,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以自身為中心,儘可能地向四周擴散探查。
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依舊是一片虛無的死寂,沒有任何生命氣息,也沒有察覺到明顯的陣法波動或陷阱。
但這種“乾淨”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異常。
彷彿所有的生機與危險,都被某種力量刻意地清除或隔絕了。
他們一路前行,沒有遇到任何預想中的霧獸襲擊,也沒有觸發任何殘存的攻擊禁製。
這種反常的順利,非但沒有讓李鬆放鬆,反而讓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無數碎裂玉石鋪就、曾經可能是宏偉廣場的區域後,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
濃鬱的霧氣在這裡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阻擋,變得稀薄了許多。
視線儘頭,出現了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
雖然同樣布滿歲月的痕跡,但殿宇樓閣的輪廓清晰可見。
環繞著一座不高卻氣勢沉渾的山峰——那便是後山,元寶感應中呼喚傳來的源頭。
而在通往這片核心建築群與後山的唯一路徑上,一道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淡藍色光幕。
如同一麵巨大的、半透明的牆壁,巍然聳立,將內外徹底隔絕!
光幕之上,無數細密繁複、閃爍著微光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生滅,構成一個極其複雜、渾然天成的巨大靈陣。
光幕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李鬆和元寶凝重的身影,以及他們身後那片死寂的廢墟。
一股浩瀚、古老、堅不可摧的氣息從光幕上彌漫開來,令人望而生畏。
“完整的護山大陣……”
李鬆停下腳步,瞳孔微縮,低聲自語。
這絕非他之前佈置的那種簡陋陣法可比,也遠非外圍那些早已失效的殘陣。
這道光幕,纔是霧隱宗核心禁地真正的守護者,曆經萬載歲月,依舊在頑強地運轉著!
元寶也看到了那道光幕,它從李鬆肩頭跳下,跑到光幕前,好奇地伸出小爪子,想要觸控。
“彆碰!”
李鬆連忙出聲製止。
元寶的爪子停在半空,它回過頭,疑惑地看著李鬆。
李鬆走上前,仔細觀察著這淡藍色的光幕。
他嘗試著將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探向光幕,試圖分析其結構與能量節點。
然而,他的神識剛一接觸光幕,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浩瀚如海的陣法之力吞噬、同化,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反而有一股反震之力順著神識聯係傳來,讓李鬆識海微微一震,臉色不由得更白了一分。
好厲害的陣法!不僅防禦力驚人,竟然還自帶反噬神識探查的效果!
李鬆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圍著光幕走了一段,發現這光幕如同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罩子,將整個核心區域與後山完全籠罩,嚴絲合縫,找不到任何缺口或薄弱之處。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石子,灌注一絲靈力,朝著光幕擲去。
“噗!”
石子接觸到光幕的瞬間,如同撞在了一團極其堅韌的膠體上,速度驟減,然後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輕輕彈開,落在地上。
光幕本身紋絲不動,連最細微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李鬆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雖非陣法宗師,但在散修生涯中,也涉獵過一些陣法基礎,能夠佈置和破解一些常見的低階陣法。
然而,眼前這座守護大陣,其複雜程度、能量層級以及那渾然天成的道韻,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絕非依靠蠻力或者他那些粗淺的陣法知識能夠破解的。
他嘗試著回憶《青木長春訣》和一些雜學玉簡中關於陣法的記載,尋找可能與之相關的資訊或破解思路,但腦海中一片空白。
麵對這座上古宗門留下的完整護山大陣(即便是縮小版的禁地守護陣),他那點可憐的陣法造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螻蟻試圖撼動參天巨樹。
【主人……我們進不去了嗎?】
元寶看著李鬆凝重的神色,有些失落地問道。
它能感覺到,那呼喚它的源頭,就在這光幕之後,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隔天涯。
李鬆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堵彷彿隔絕了時空的淡藍色光壁,又看了看身邊滿眼期待的小家夥,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難道……真的要止步於此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