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回山洞,李鬆幾乎是撞開了剛剛修複的“固石金光陣”光幕,踉蹌著撲到獸皮鋪就的臨時床鋪前,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滾燙、呼吸微弱的元寶放下。小家夥雙眼緊閉,彷彿隻是陷入了甜美的夢鄉,但那異常的高溫和幾乎難以察覺的胸廓起伏,卻昭示著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元寶!撐住!主人一定能救你!”李鬆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首先,常規手段!他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個玉瓶,裡麵盛放著各種解毒、療傷的丹藥。他先是倒出一顆清香撲鼻的“清靈解毒丹”,此丹能解百毒,藥性溫和。他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捏碎,混合著清水,試圖撬開元寶的小嘴喂進去。
然而,元寶的牙關緊閉,喉嚨彷彿失去了吞嚥的本能,藥液剛灌進去,就順著嘴角全部流了出來,根本無法下嚥。李鬆不死心,又嘗試了藥性更猛一些的“化毒散”,甚至不惜動用了一小瓶能吊住性命、珍貴無比的“保心丹”粉末,結果依舊如此!所有的藥力都無法進入它的體內,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內外,隻允許那沉眠之力不斷侵蝕。
“該死!”李鬆低吼一聲,眼中布滿血絲。喂藥無效!
他立刻改變策略,雙手抵在元寶滾燙的背心,精純的木屬性靈力帶著勃勃生機,緩緩渡入其體內。他的靈力小心翼翼地避開心脈,試圖包裹住那股在元寶經脈中橫衝直撞、散發著甜膩異香的詭異能量,想要將其逼出,或者至少暫時封印。
起初,似乎有點效果。元寶體內那狂暴擴散的能量遇到溫和的木屬性靈力,速度似乎減緩了一絲。李鬆心中一喜,加大靈力輸出。然而,下一刻,異變再生!
那股沉眠之力彷彿被激怒了,或者說,是被木屬性靈力中蘊含的生機所吸引,變得更加活躍!它不僅沒有被逼退,反而如同附骨之疽,反過來纏繞、吞噬起李鬆的靈力!更有一股陰冷沉睡的意念,順著靈力連線,隱隱試圖反撲向李鬆的識海!
李鬆悶哼一聲,隻覺得自己的意識也一陣模糊,睏意如同潮水般襲來!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切斷了靈力輸送,踉蹌後退幾步,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心臟狂跳不止。
靈力逼毒,不僅無效,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強烈的無力感和焦慮幾乎要將李鬆吞噬。他看著元寶越來越微弱的氣息,小家夥的身體燙得嚇人,彷彿內在有一團火在燃燒它的生命。那銀灰色的毛發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不能慌!不能慌!”李鬆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思考。他猛地想起自己還有一本得自古修洞府的、記載了許多偏門靈植和解毒法門的殘破藥典!
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手將藥典從儲物袋中取出,就著洞口微弱的光線,發瘋般地翻閱起來。書頁嘩嘩作響,他的目光急速掃過一行行晦澀的文字和粗糙的圖案。
“醉仙蘿……醉仙蘿……”他喃喃自語,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終於,在藥典的末尾,幾近破損的一頁上,他找到了關於“醉仙蘿”的隻言片語!
“……其果蘊沉眠道則,非毒非煞,常理丹藥、靈力皆難化解……中者生機漸熄,如夢不醒……唯以其伴生之‘醒神草’為主藥,輔以‘晨曦露’、‘百年石乳’……煉製‘破夢丹’,或可醒之……然醉仙蘿蹤跡縹緲,醒神草更是萬中無一,難!難!難!”
藥典上的記載,如同三柄冰冷的利劍,狠狠刺穿了李鬆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
醉仙蘿本身就已罕見,而那關鍵的“醒神草”更是萬中無一!而且,還需要“晨曦露”、“百年石乳”等同樣稀有的輔料!就算材料齊全,煉製“破夢丹”也絕非易事!
希望,渺茫得近乎絕望!
但他沒有放棄!藥典上還零星記載了幾種緩解沉眠、吊住性命的方法,雖然無法根治,但或許能爭取時間!
其中一種,需要以“冰心玉蓮”的花瓣為主,輔以幾種寒性草藥,搗碎外敷,可暫時降低體溫,延緩生機流逝。另一種,則需要用特殊手法刺激幾個位於頭部的隱穴,配合安魂定神的熏香,嘗試喚醒一絲意識。
李鬆立刻行動起來。他翻遍儲物袋,找到了幾株年份尚淺的寒性草藥,卻沒有“冰心玉蓮”這等靈物。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將那些寒性草藥搗碎,混合著清涼的泉水,製成藥泥,小心翼翼地敷在元寶的額頭、胸口和四肢上。
藥泥帶來的涼意似乎讓元寶滾燙的體溫稍稍下降了一點點,但那微弱的氣息並未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接著,他又按照藥典所述,以指代針,將微弱的靈力凝聚於指尖,嘗試刺激元寶頭部的幾個隱秘穴位。他的動作輕柔而精準,生怕傷到小家夥。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元寶依舊沉睡不醒,彷彿靈魂已經徹底沉入了無邊的夢魘深處,對外界的刺激毫無反應。
安魂香點燃了,嫋嫋青煙帶著寧靜的氣息在洞內彌漫,卻無法安撫李鬆焦灼萬分的心,也無法喚醒沉睡的元寶。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洞外的天色再次漸漸暗淡,濃霧似乎又開始變得厚重。李鬆嘗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藥典上記載的、哪怕隻有一絲可能的方法,耗儘了心力,用儘了隨身攜帶的相關藥材。
然而,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了!
元寶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體依舊滾燙,彷彿一個精緻卻正在慢慢冷卻的瓷娃娃。那無形的沉眠之力,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牢牢鎖住了它的生機和意識。
李鬆癱坐在床鋪邊,雙手無力地垂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元寶。極度的焦慮、無助、自責和連續的精神消耗,幾乎擊垮了這個一向堅韌的散修。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元寶滾燙的小臉,指尖傳來的溫度灼痛了他的心。
“元寶……對不起……是主人沒用……”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絕望。
儲物袋裡那些作為底牌的靈石、符籙,在這種針對生命本源的詭異沉眠麵前,顯得蒼白無力。他空有築基後期的修為,空有還算豐富的曆練,此刻卻救不了身邊最重要的小家夥。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在沉睡中,生命一點點耗儘?
強烈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李鬆徹底淹沒。他緊緊握著元寶一隻滾燙的小爪子,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洞內,隻剩下安魂香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以及李鬆那壓抑到了極致、彷彿瀕臨崩潰邊緣的沉重呼吸聲。
夜,再次降臨。迷霧山林的白晝短暫,而危機四伏的黑夜,似乎格外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