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說忙道:“回陛下,朝廷原來設立鈔關,本為收稅,臣覺著還可以在山海關、張家口、廣州、泉州、蘇州、揚州、天津衛等各處關口設立鈔關,進行收稅。”
“倒是個巧思。”朱厚照聞言更是來了興趣,但是忽然又想到這樣做,估計又是朝野嘩然。他抬眼望著張宗說,見其額角已滲出汗珠,卻仍強作鎮定,忽然問道:“隻可惜,外麵不允許。”
聞言這話,張宗說隻覺渾身血液都往頭上湧。他忽然明白,皇上有意這樣了,心動了,想做了。這一問,不過是讓他拿出對策。“回陛下,”他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上,“陛下照例讓出一些關口和戶部分成就是了。”
朱厚照盯著他發顫的肩頭,這混蛋,留在自己身邊真他媽屈才了。如今那個混小子不見了,眼前唯有個深諳權謀的侍衛。他忽然嘆了口氣:“罷了,還有麼?”
張宗說聞言心中罵道:“還不知足?”於是便道:“回陛下,各鈔關設立皇店壟斷貿易,不過內地的鈔關就不用了,但是廣州關、泉州關、山海關、寧波關等關都要設立皇店,人身、貂皮、玉石、瓷器、茶葉皆宮裏壟斷,除了宮裏用不了的,陛下也可放到崇文門等處售賣,不僅如此,禦馬監、太僕寺的老弱牛馬,也可售賣。所得銀兩也可充實大內。”
朱厚照手中玉虎猛地一頓,虎目微抬:“這不是斷了勛戚財路?”話音未落,張宗說隻覺後頸一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陛下說笑了,臣哪裏知道這些?若不信,盡可召值殿的勛戚侍衛們問個明白。”
朱厚照忽然輕笑,玉虎在指間轉了個圈,虎尾正對著張宗說眉心:“你倒會推乾淨。”笑裏麵帶著三分冷意,同時似乎又帶著自嘲,“不過你說的這些,倒合朕心意。我設立皇商局,你總督此差,提調皇莊、皇店事,巡視各處鈔關,進行關口貿易。\"
這話如五雷轟頂,張宗說隻覺腰間玉帶突然緊了兩寸,憋得胸口發悶。他偷瞄皇帝,瞧不出皇帝的表情,這哪裏是讓他掌權,分明是推他去做那頂雷的靶子!“陛下!”他磕了個頭,“臣駑鈍不堪,恐負聖恩,還望陛下另擇能臣——”
“你是朕的親戚,倒不願為朕分憂?”朱厚照忽然坐在欄上,“難不成你怕得罪人?”說罷抬手招過近侍,遞來一碟冰鎮酸梅湯。
此刻瞧著皇上遞來的酸梅湯,哪裏敢接,隻把心一橫:“陛下說笑了,臣姑媽是太後,陛下與太後便是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臣有何可懼?”指尖卻無意識絞著袖口的纏枝蓮紋,那是太後賞的料子,此刻他覺著這哪裏是衣裳,倒像是捆住他手腳的枷鎖!
朱厚照聞言大笑,笑聲震得樹上的鳥撲稜稜地飛起:“正是這個理!你若怕了,朕倒看不起你。”他忽然收斂笑意,目光如刀劃過張宗說胸前的補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讓朕發現你借皇商局之名中飽私囊——”玉虎在掌心掂了掂,“這玉虎雖是死物,卻也能咬人的。”
事到如今,張宗說知道推諉已是無用,隻得叩頭謝恩,膝蓋卻像灌了鉛,直不起身。
朱厚照見他這般,倒起了憐憫之心,親手扶他起來:“瞧你這樣子,倒像朕逼你上刀山火海似的。”
此刻的張大順和劉全忠二人麵無表情的看著張宗說,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張宗說趁機偷喘口氣,眼珠一轉,又生一計:“啟奏陛下,各國進貢的奇珍異寶,宮裏堆積如山,倒不如交與皇商局發賣。譬如暖閣裡鋪的地毯,民間富戶千金難求,宮裏卻拿來墊腳,實在可惜。”
朱厚照挑眉:\"倒也有理。\"
張宗說接著道:“還有,皇商局能不能開當鋪.....”
朱厚照聞言心中道:“不僅能開當鋪,日後若是能開錢店,也是可以的。”同時朱厚照發現這張宗說可真是個人才,搞錢的法子還挺多嘞,讓他這樣搞,日後自己可以順水推舟的搞起來錢莊的生意了,當然這種錢莊鐵定是官辦的。於是道:“可。”
張宗說便道:“臣敢問,能否招募商隊,去外麵販賣皮毛等....”
朱厚照聞言一愣,這小子果真會的挺多啊,於是道:“商隊.......也不是不可以,隻是本金.....”
張宗說聞言,險些咬了舌頭,隻賠笑道:“陛下,這錢得出。”心裏卻暗罵:\"好個鐵公雞,難怪都罵你。”
張宗說說對了,朱厚照覺著你們仗著皇家的身份貿易,還讓我給你們拿錢,想什麼呢?不過想到這是自己首次這樣搞,於是朱厚照點點頭便道:“也行,先從內帑裡出錢,借給他們,將本金和利息還給朕就行。”
張宗說聞言也是一愣,心中暗道:“你比我玩的還花。”“陛下,”他忽然開口,“節流之事,須從皇室親貴開始。比如……”他咬住嘴唇,終究不敢說出後麵的話。
朱厚照轉身,目光如電:“你倒是聰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比雷霆更令人心驚,“還知道藏拙了?你的意思是先從各地藩王開刀吧!”
張宗說聞言隻覺後頸發涼,方知這“開源節流”四字,竟如雙刃劍,傷敵亦傷己。他望著皇帝的表情,忽然想起了原先楊廷和的勸諫:“陛下當以公心治天下,而非權術。”此刻卻隻能在花園中,陪著皇上玩這場君臣博弈的戲碼。
“這樣吧,時候不早了,”朱厚照擺擺手,示意回宮,“你回去寫一個本子呈上來,我照批。”
張宗說又忙道一句遵旨,便也隨眾人伺候皇帝回宮。
回去的路上,朱厚照心情大好,這皇商生意總不會受你們文武百官製約了吧。
而其他人則心思各異,張大順心中揣測:“這樣一來,魏彬、張雄可就難受了。就看張宗說日後如何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