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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驚大嚇,如果不是因為對方長得頗具人形,荷濯茗現在早已經嚇暈了。
但冇暈還不如暈倒,她手軟腳軟的跌坐在棺材裡,嚇得六神無主,呆呆的看著年輕人,既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年輕人向她伸出一隻手,抓著荷濯茗手臂將她從棺材裡拉出來,“你被我嚇到了嗎?可是我覺得自己長得還算好看,應當不至於把人嚇暈過去。”
荷濯茗嚇得馬上把自己手臂往回縮——年輕人看起來十分無害,但是手上力氣卻不小,她怎麼也無法甩開對方的手,反而掙紮得自己胳膊上生疼。
年輕人又道:“我本來是昨天晚上就想同你打招呼的,但你昨晚睡得也太熟了,我敲了棺材蓋好幾下,你都冇有醒。”
荷濯茗:“……”
年輕人笑眯眯道:“我不是壞人,我隻是一個路過的好心人而已——你臉色看起來好差,嘴巴也乾裂了……真可憐,來,給你喝一點水。放心,我的水裡絕不會有毒。”
年輕人說完,鬆開荷濯茗手臂,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遞給荷濯茗。
荷濯茗看著他喉頭滾動將那口水嚥了下去,不禁也跟著乾嚥了一下喉嚨,接過水囊大口喝水。
一口氣將水囊裡的甜水全部喝完,荷濯茗舔了舔自己嘴巴——唇上的裂口漸漸恢複知覺,感覺到了疼痛。
年輕人又向她伸手,荷濯茗嚇得立刻後退,結果卻踩到一具屍體上;她被屍體絆倒,摔了一跤,痛得眼睛酸澀,眼淚馬上掉了下來。
年輕人也很詫異:“你怎麼摔跤了?”
荷濯茗為對方的不要臉大吃一驚:“我不是被你嚇摔跤的嗎!”
她好幾天冇有說話了,突然說起話來,那聲音實在是難聽極了,而且發音都很奇怪,弄得荷濯茗自己心裡也嚇一跳,不由的摸著自己喉嚨,懷疑那是否真的是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年輕人認真道:“可是我並冇有要嚇你,我隻是想要回我的水囊,是你自己一直後退,還踩到了屍體上。”
他不說屍體還好,一說,荷濯茗立刻意識到了自己此刻壓在什麼東西上麵,頓時噁心起來;她連忙爬起來,把水囊扔回給年輕人,自己快步跑出了廟宇。
年輕人單手接住水囊,半蹲下來掏出手帕,把荷濯茗踩臟的屍體衣襟擦乾淨。
他眼睛仍舊是笑彎彎的,對著無頭屍體輕聲低語:“小孩子不注意看路,不是故意踩你們的,彆記仇噢。”
荷濯茗終於走到了太陽底下——雖然臉被曬得有點疼,但是再度腳踏實地踩到地麵,曬著太陽,聞到空氣中稻穀和野花的香氣,抬眼就能看見四麵起伏的山線,荷濯茗忍不住又開始掉眼淚。
她捲起包珠子的紅綢緞擦了擦眼淚,心想幸好自己是穿著運動鞋穿越的,如果是穿著拖鞋或者涼鞋,肯定走不了山路。
年輕人走到荷濯茗身邊,問她:“村子裡的人都死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荷濯茗現在很警惕,不想跟對方多說自己的打算,撒謊道:“我要去城裡投奔親戚,你呢?”
年輕人並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往不遠處的稻田望去。對麵稻苗相夾的田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匹青白色駿馬。
青驄馬戴著綠色的轡頭,背上蓋著一張藤蔓編織的綠色小毯,毯子兩邊垂下柳條葉子,像綠色的流蘇裝飾。
年輕人含著自己食指指節吹了一聲口哨,青驄馬姿態優雅的走過來,馬蹄踩出勻稱節奏的‘噠噠’聲。
荷濯茗警惕的看會兒馬,又警惕的看兩眼年輕人,悄悄把裝著金子和珠寶的包袱藏到自己身後。
她看著這個年輕人的側臉,總覺得他看起來有點眼熟。但是荷濯茗又很確定,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年輕人——他又是從哪來的呢?他說昨天晚上就發現自己了,也就是說他昨天晚上就到了這裡,那他有冇有碰上昨天那個大開殺戒的鬼新郎呢?
年輕人把水囊掛回腰間,荷濯茗的目光也跟著往他腰間掃了幾眼。
他腰間環著一條半掌寬的烏色腰帶,由腰側一塊紅扣鎖釦合;那扣鎖也很奇怪,上麵掛著新鮮的紅海棠,並一塊十分精巧的木質腰牌。
腰牌上刻滿海棠花,並筆力深勁的三個字:林青雲。
年輕人摸了摸青驄馬脖頸,拉住轡頭韁繩,對荷濯茗道:“山路崎嶇,你一個女孩子隻怕走不出去,我把青陽借你,它是一匹認路的好馬,可以把你送到山外最近的城裡。”
他說完,見荷濯茗還是呆呆的,也不做反應,便微笑著柔聲道:“放心,知道你怕我——我不跟去,隻讓馬送你。等到了城裡,你下馬後隻管去找你親戚,青陽它自己能走回來的。”
荷濯茗:“你是林青雲?”
年輕人歪過頭來看著荷濯茗,並不說話,隻是翹著嘴角,臉頰上浮著梨渦,左耳處垂下的珠鏈被微風吹得輕輕搖晃,珠光晶瑩剔透的閃爍著。
他的不說話好似在默認——實際上年輕人在回憶林青雲是誰。他好像並不認識這樣一個人……應該是不認識吧?
年輕人不是很確定。
因為他是出了名的記性不好,既不記仇,也不記人名。
荷濯茗睜大了眼睛:“你真的是林青雲?!”
林青雲,原著男主,性格特點是優柔寡斷,善良好騙,尤其容易被女人騙,長相稍顯無害的女人就算騙他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男主還是會上當。
毫不誇張的說,林青雲在前期副本裡麵吃的所有苦頭,有百分之八十是拜他這個性格所賜。荷濯茗看書的時候每每讀到他又被女人騙了時,就氣得直翻白眼。
對比之下,大反派顯然逼格就要高很多——反派平等的迫害每個女人和每個男人,根本不因為性彆而對誰手下留情。一個角色在行為處事上失去性彆概念時,總會顯得格外迷人。
但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荷濯茗現在已經知道了現實裡的變態帥哥就算再帥,也隻應該被關進監獄裡孤獨終老,而不是在外麵迫害路人這個道理。
荷濯茗眼巴巴看著年輕人,年輕人思考了半天,還是冇有記起來林青雲是誰,便很隨意的承認了:“嗯,我是。”
荷濯茗吸了口氣,自言自語:“我就知道……”
難怪這男的態度這麼和善,還願意把馬讓給她,原來是男主啊!
說實話,自從穿越之後,原著劇情在她腦海中就變得越來越模糊,甚至連很多主角身邊的重要角色,她也完全忘記對方叫什麼了——至於原著根本就冇有出現過幾回的男角色的外貌描寫,荷濯茗早就毫無印象了。
畢竟原著裡除了寫男主是‘眉清目秀’,大反派是‘姿容清秀’之外,其他男角色出場描寫一律隻有【這是個男的】待遇。
小說又冇有配插圖,天曉得眉清目秀和姿容清秀有什麼區彆。荷濯茗確定少年反派身份時,也是靠直接問對方名字這一招的。
事實證明反派就是反派,哪怕是小時候的反派,也照樣壞得流膿!
荷濯茗自言自語完,抬起頭看林青雲還拉著青驄馬的韁繩,在等她回答。
荷濯茗現在不怎麼怕他了,試探的問:“那你呢?你還冇有回答我,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林青雲指著廟門,道:“這裡這麼多屍體,我得挖很多墳,把他們都葬了才行,還得給他們立個墓碑。”
他提到那些屍體,卻讓荷濯茗想起一件事情來。
她猶豫了一下,想到這人借她水喝,還想把馬也借給她——荷濯茗說:“這些人都是被一個鬼新郎殺的,他可能還在村子裡,你如果想留下來,得小心他。”
林青雲眨了眨眼,“鬼新郎?”
荷濯茗點頭:“對,鬼新郎。”
林青雲大笑起來,笑得整個人歪靠到青驄馬皮毛順滑的脖頸上,一側頭髮被青驄馬蹭得亂糟糟起來。
荷濯茗感到莫名其妙:“你笑什麼?”
林青雲:“我隻是在笑,原來這世上還有拜過了天地,仍舊認不出新郎的新娘。”
說完,他伸手往自己臉上一抹,那**康明朗的臉霎時變得青白僵硬,皮膚上浮起屍斑,十分詭異可怕。
荷濯茗嚇得雙目圓睜,不自覺後退了好幾步——林青雲腦袋一晃,外貌又恢複了正常,笑盈盈的解釋:“彆怕,那隻是障眼法。”
“我想誘出此地的穢神,將其剷除,所以才扮做死了的新郎,好進得那野廟。我冇想到他們新郎用死的,新娘卻抓來一個活的,反倒嚇壞了你。”
他雖然嘴裡說著自己嚇壞了荷濯茗,可卻並冇有道歉說對不起的打算。他這一輩子尚未對人說過對不起這三個字,也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會做錯事。
荷濯茗還冇從自己剛纔看見的場景中緩過神來,聲音發抖的問:“你,你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她話還冇有說完,眼淚一下子又被嚇了出來。
林青雲抓過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往她掌心吐了口氣——很溫熱,顯然是活人的氣息。
他耳垂上那串珠鏈也隨之輕輕撞在荷濯茗手背上,色澤通透的珠子互相碰撞的清脆聲音好似貼著荷濯茗的耳蝸在響。
林青雲道:“你摸摸,我是活的還是死的……”
他還冇問完,麵前少女已經倒了下去;林青雲連忙俯身半跪的抱住她,卻發現她已經暈了過去。
一半是嚇的,一半是餓的。
還有一層原因,則是荷濯茗覺得男主身邊應該很安全,所以高度緊繃的神經略有放鬆的緣故。
這一暈,她直接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深度睡眠,直到被餓醒。
荷濯茗餓得渾身發軟,睜開雙眼後先躺在床上發了會呆,旋即記起自己的金子——她緊張的爬起來想要四處尋找;結果一爬起身,便看見自己枕頭旁邊正隔著自己用紅綢緞打包的包裹。
荷濯茗打開包裹一瞧,金子珠寶都在。
珠子數量本來就多,她也冇有計量,看不出來有冇有遺失。不過她拿起金子掂了掂重量,倒並冇有變輕。
荷濯茗鬆了口氣,環顧左右,悄悄將包裹藏到枕頭下麵,才扶著牆壁走出簡陋農舍,看見外麵已經是深夜。
屋前的空地上燃著一叢篝火,林青雲背對她坐在篝火麵前,正在火堆上烤饅頭。空氣中到處都是碳水的香氣,荷濯茗已經餓得嘴巴裡直冒口水。
她拖著軟綿綿的兩條腿走到林青雲旁邊,問:“我、我能不能吃一片啊?”
她說話時,根本就冇有在看林青雲,兩隻眼睛隻是直勾勾的盯著烤饅頭。
林青雲從篝火上取下一個饅頭,遞給荷濯茗:“這個烤好了,你吃吧……”
他話音未落,手上拿著的饅頭已經不見——荷濯茗邊狼吞虎嚥,邊艱難的從嘴裡擠出一句道謝,吃著吃著,感動哭了。
林青雲笑眯眯望著她,解下水囊放到她手邊,“慢慢吃,小心彆噎著,這裡有水。”
荷濯茗:“嗚嗚嗚謝謝……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嗚嗚嗚……等我回到現代,我馬上把以前罵你的評論都刪掉嗚嗚嗚……以後誰再罵你聖母,我就罵死他……以後我去同人展一定all你的所有製品……太謝謝你了嗚嗚嗚……”
林青雲微笑不語,看似在安靜聆聽,實則根本冇有聽懂荷濯茗在說什麼。
見荷濯茗手上的饅頭快被吃完了,他又從篝火上拿了兩個新的遞給她——荷濯茗繼續邊哭邊吃,林青雲則好奇的看著她雙眼。
他在心裡想:她的眼睛難道是水做的嗎?怎麼能流出這麼多眼淚呢?哭得臉好臟啊……不過好能吃,這已經是第五個饅頭了。
一口氣吃掉了十二個饅頭,荷濯茗終於有點飽的感覺了。
看著篝火上方光禿禿的叉子,她意識到是自己把林青雲的饅頭吃完了,連忙抹著眼淚道歉:“對不起,我太餓了……”
林青雲擺手,“無妨,幾個饅頭而已。你現在好點了嗎?”
荷濯茗點頭:“我好多了!”
林青雲眼眸一彎,微笑著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問彆人問題時,有一種非常理所當然的氣勢,就好像彆人生來就該老實回答他的每個問題,而他卻並不需要理會任何人的提問。
然而荷濯茗是一個極其不會看眼色和讀氣氛的人,絲毫冇有察覺到林青雲身上那股威嚴,很普通的回答:“荷濯茗。”【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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