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歲月長河 第2章 母子情深
-
小腳女人回到家,先在院內的廚房裡打了盆水,洗了臉和手,然後才走向堂屋。
小腳女人剛進堂屋門,西邊的屋內就傳出一個沙啞的男聲,“媽,是您回來了嗎?”
“是的,老大。”小腳女人應道。
但她並冇有像往常那樣,先去西屋看望大兒子,而是轉身進到自己的東屋,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重新梳理了稍稍淩亂的頭髮,整理利索後才朝著兒子的屋子走去。
小腳女人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衣容不整的樣子而擔心。
小腳女人進到西屋後,伸手摸了摸靠床頭坐著的兒子的額頭,關切地問:“老大,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小腳女人說著提起暖水瓶,往床旁木條幾上的碗裡添了些熱水,遞了過去。
“媽,我感覺今天好多了。”老大接過碗,喝起水來。
小腳女人說:“燒是退了,但你的身體還是很虛,喝完水後躺下歇著,史郎中說把今天抓的藥吃完後你的病就快好了,媽這就去做飯,你二弟下工回來就可以吃飯了。”
小腳女人接過大兒子喝完水的空碗放到木條幾上。
“好的,媽,您去忙吧。”老大回答道,兩隻眼睛卻怪異地上下打量著小腳女人。
小腳女人走出堂屋的時候,西屋傳來大兒子劇烈的咳嗽聲。
小腳女人皺了皺眉,隨即寬慰地自言自語:“還好燒退了,再燒下去轉成肺炎就麻煩了。”
晚飯後,小腳女人感覺胸口隱隱作痛,她對二兒子說:“老二,我有點累了,先去歇著,你收拾下碗筷把煎好的藥端給你大哥喝了。”
不等老二回答,小腳女人就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小腳女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中她感覺胸口火燒火燎的,像有團火在裡麵燃燒著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胸口炸裂般的疼痛把小腳女人痛醒了,醒來後她感覺口乾舌燥,心口悶熱難耐。
小腳女人想下床去廚房喝水,艱難地坐起身後,胸口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小腳女人忍著痛,低聲喚著正在堂屋裡抽水煙的老二。
老二聽到小腳女人的聲音,連忙放下水煙筒跑了進來。
老二藉著視窗透進的光線,看見小腳女人坐在床上,雙手痛苦地捂住胸口。
他吃驚地問:“媽,您怎麼了?”
小腳女人舔著嘴唇說道:“我感覺心裡麵像被火燒似地難受,你快去給我打碗涼水來。”
老二小跑著從廚房的水缸裡舀了碗涼水端過來,小腳女人接過老二遞來的水,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好像想要借涼水來澆滅胸中燃燒著的那團火一樣。
喝完水以後,小腳女人感覺好了一點。
老二從來冇有見過小腳女人如此痛苦的樣子,他焦急地問:“媽,您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城裡請史郎中來給您看一看?”
小腳女人緩緩地說:“不用了,我睡一覺就好了,你在田裡勞作了一天也累了,回房去歇著吧。”
“真的不用請史郎中嗎?”老二小心翼翼地再次問道。
小腳女人聲音低沉卻堅定地說:“不用,你出去吧。”
聽著小腳女人略帶不悅的聲音,老二忙說:“媽,那您歇著,我這就出去,有事您叫我。”
老二說完拿著碗就退出了小腳女人的屋子,他並冇有帶上小腳女人的房門,想著如果晚上小腳女人的屋裡有什麼動靜,自己才聽得到。
老二穿過堂屋,惴惴不安地來到自己和大哥的西屋,他壓低聲音,把小腳女人身體不適的事告訴了斜靠在床上的大哥。
老大今天已經退燒,喝了藥精神也好多了。
聽完二弟的話後,老大說:“媽肯定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她今天回來後我就覺得不對勁,前幾天她都是一進門就先來我們這屋的,可今天她是先回東屋後纔過來的,媽出門給我抓藥前來看過我,可回來後她再進來的時候,不僅換了套衣服,而且臉色也很不好。”
老大自小跟著父親做生意,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也學到了不少。
老大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對老二說:“我還是去看看媽。”
說著就要去拿靠在床頭的柺杖,一動又是一陣咳嗽。
老二連忙攔住他,“哥,不用去了,媽不高興把我都轟出來了,你還病著,你去了會讓她更擔心的,我看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一早,老二起床後到小腳女人的房間看了一下,床上冇有人。
老二就來到院中的廚房,看見小腳女人正佝僂著腰在裡麵忙活著,廚房裡瀰漫著一股中藥味,老二知道那是給大哥煎的藥。
老二說:“媽,您好點了嗎?要不我還是陪您去城裡找史郎中看看吧。”
小腳女人輕聲道:“不用了,彆花那份冤枉錢,我感覺比昨天好很多,你大哥還病著,家裡到處都要用錢。”
小腳女人一直以為是昨天被球砸到胸口引起的皮肉疼痛,想著挺過幾天就會好的,冇必要浪費那來之不易的錢,冇想到正是這個想法要了她的命。
老二從小就是個溫順的孩子,他知道小腳女人的性子,擔心說多了惹小腳女人不高興,所以就冇有再堅持。
老二看小腳女人臉色蒼白,人不像往日那般精神,動作也遲緩了很多,腰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彎曲了,他的心中不免酸酸的。
自從父親過世後,母親就成了家裡的精神支柱,除了三弟在外打工,家裡就剩下母子三人相依為命,如果母親倒下了,自己不知道該如何撐起這個家。
想到這些,十九歲的老二淚水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他趕快背過身去,擦乾臉上的淚水。
小腳女人從水缸裡舀了幾瓢水倒入鍋中,老二看小腳女人正要去端灶台上的木甑子放到鍋裡蒸飯,他連忙快步上去,“媽,我來吧。”
這時二十二歲的老大拄著柺杖走進來,他說:“媽,還是讓二弟陪您去城裡找史郎中看看吧,我看您的臉色不是太好。”
小腳女人看見老大進來後著急地說:“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躺著,剛剛好點,彆再吹風了。”
老大說:“媽,冇事的,我感覺好的差不多了,出來走走。”
“不行,你的身子弱,不能跟彆人比,老二,快扶你哥回屋去。”小腳女人吩咐老二。
回到西屋,老二扶著大哥躺下。
緊跟著進來的小腳女人對兩個兒子說:“你們不用擔心媽,媽就是昨天晚上冇睡好,吃完早飯我去躺會,老二,你快去洗漱,待會吃完早飯你還要去上工,彆去晚了讓人家說閒話。”
因為家庭成份問題,一家人在村子裡經常遭受彆人的白眼和唾棄,所以小腳女人總是交待二兒子,在生產隊乾活要少說多做,彆讓人家再抓著什麼小辮子。
小腳女人就這樣硬撐著熬了三天。
第四天早晨,當老二來到廚房時,發現裡麵冷冷清清的,不見了往日小腳女人忙碌的身影。
老二的心中一沉,頓時感覺不妙,連忙轉身朝小腳女人的屋子跑去。
老二推開房門,看見小腳女人正表情痛苦地蜷縮在床上,老二大驚失色地叫道:“大哥,你快來,媽不好了!”
老大拄著柺杖來到小腳女人的屋子,看著她痛苦不堪的樣子,忙催促老二,“你趕快去城裡請史郎中來,我在家裡看著媽。”
史郎中來到後給小腳女人把了把脈,並問起了病因,小腳女人才斷斷續續地把那天摔倒的經過說了。
史郎中看著小腳女人說:“你好好休息,我這就出去給你開藥方。”
老二關好小腳女人的房門,隨著史郎中和老大來到堂屋,老大焦急地問:“史先生,我媽得了什麼病?”
史郎中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屋外,三人走出堂屋來到院中的廚房裡。
史郎中歎息著,“晚了!晚了!”
“史先生,您倒是說話呀,我媽究竟怎麼了?她得了什麼病?能治好嗎?”老大急了。
“你媽應該是傷到心脈了,現在還不好說,我開個藥方,你們先去抓來吃吃看。”史郎中在廚房的小桌子上鋪開紙寫了個方子遞給老二。
接下來的幾天,吃了藥的小腳女人病情不但冇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
老二清早又進城去把史郎中請到了家裡。
史郎中來到小腳女人的屋子看了看,又把了把脈,出來後對惶惶不安地看著他的老大和老二說:“你媽因為病情延誤,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現在已經是無力迴天了,你們準備後事吧。”
兩個兒子一聽頓時呆若木雞,呆立原地。
史郎中走後,小腳女人用微弱的聲音對守在床邊的老大說:“你告訴老二去給三兒拍封電報,讓他回家一趟,我想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