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的春風裡,還裹挾著牡丹與海棠的馥鬱香氣。
徐煒坐在臨水的暖閣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本宗室名冊,指尖緩緩劃過一行行名字,默默清點著膝下的子嗣宗親。
這幾年國運昌隆,四海昇平,後宮也接連添丁,皇室人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長。
細細數來,除卻早年夭折的孩兒,如今他膝下已有二十九位皇子、二十四位公主,共計五十三名子女。這般枝繁葉茂的景象,縱覽近代列強皇室,也算得上是子孫豐盈了。
其中成年且能獨當一麵的皇子共四位,皆是早已封王、身負重任的國之儲藩:遠赴東非開國的英王徐乾鄞,坐鎮東宮執掌宗人府的太子徐乾灝,鎮守阿曼的成王徐乾俶,治理也門的韓王徐乾翼。
四人皆是大華皇室的中堅力量,撐起了帝國宗室的半壁江山。
緊隨其後的,是四位剛封王不久的少年皇子——越王徐乾佑、鄭王徐乾綉、陳王徐乾熙、薛王徐乾麓。
他們年方十四五歲,正值青春年少、意氣風發之際,此刻正在宮中潛心讀書習武,曆練心性,靜待日後就藩開國的時機。
餘下的二十一位小皇子尚在稚齡,有的還在奶孃懷中蹣跚學步,有的剛入上書房啟蒙開蒙。
徐煒不打算過早給他們封王,計劃等他們長大成人、行完成婚大禮後,再一併冊封爵位、分封藩地。如此既不耽誤曆練,也能避免宗室爵位氾濫成災。
至於二十多位公主,這些金枝玉葉中,徐煒最牽掛、感情最深的,當屬長樂公主徐槿、長寧公主徐葵、長安公主徐芷三位長女。
她們是皇室最早長成的公主,早已下嫁勳貴,夫家皆是年輕有為的子爵、伯爵,門當戶對,日子安穩順遂。
徐煒並未依照古製爲她們大興土木修建公主府,而是讓她們隨夫居住,安心相夫教子,做尋常貴族婦人,遠離宮廷是非紛爭。
可手心手背皆是肉,即便嫁作人婦,她們依舊是他的掌上明珠。
徐煒仍按規製,給三位長公主各賞賜了兩千石湯沐邑,摺合成年祿,每年能穩穩領取兩千石糧食,足以保她們衣食無憂,一生榮華有靠。
孫輩一脈也已開枝散葉。英王徐乾鄞遠赴東非後,早已誕下三子,嫡世子之位穩固;太子徐乾灝除了剛滿月的嫡長子,還有兩位庶子、一位庶女,東宮子嗣興旺;成王、韓王剛就藩不久,暫未添丁。
除此之外,皇室旁支的紫金侯徐燦一家,也被納入宗室核心名冊。
徐燦是皇帝親族,忠心耿耿,執掌宗室事務多年,家中有九子四女,外加一孫一孫女,全家上下共計十五口人,亦是人丁興旺。
嫡係與旁支相加,皇室二代、三代宗親足有七十五人。
徐煒心中清楚,以這般繁衍速度,再過十年,皇室宗親破百不過是時間問題。
無論是古老的封建王朝,還是步入近代的列強皇室,子孫豐盈從來都是利大於弊——國本得以穩固,不必憂心帝嗣斷絕、江山無主。
更能藉著宗室分封,將大華的龍旗插遍四方,讓皇室血脈與帝國疆域一同延伸拓展。
至於那些遠房宗室,徐煒隻是給他們造個冊,封爵的都冇幾位,感情淡漠得很。
正思忖間,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帶著少女獨有的嬌憨氣息。
“父皇!”
排行十四的鳳台公主徐瀾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她身著正紅色宮裙,裙襬繡著纏枝蓮紋,頭上戴著金色流蘇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徑直撲到徐煒身前,親昵地抱住他的胳膊,小腦袋在他衣袖上輕輕蹭著,粉嘟嘟的小臉上滿是委屈。
“父皇,我想要一匹小馬駒。”
“五哥、七哥他們都有自己的小馬駒,會跑會跳,就我冇有!”
徐瀾是皇後嫡出的幼女,太子的親妹妹,自小在萬千寵愛中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性子嬌憨卻不蠻橫。
徐煒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哪裡是真缺小馬駒,不過是藉著由頭爭寵罷了。這小丫頭是想讓他這個皇帝父親親自挑選、親自賞賜,如此一來,她便是所有公主中第一個擁有禦賜小馬駒的,獨一無二,能占儘風頭。
徐煒心中一軟,伸出粗糙寬厚的手掌,輕輕捏了捏她圓潤軟嫩的小臉,笑著應允:“行,父皇記下了。改日就讓禦馬監挑一匹最溫順、最漂亮的紅色小馬駒,專門送給我的瀾兒。”
“太好了!”徐瀾瞬間笑開了眼,眉眼彎成了月牙,“瀾兒最喜歡父皇了!”
她也不顧什麼帝王威儀,直接伸出小胳膊抱住徐煒的脖子,手腳並用地爬上他的懷抱。
一旁伺候的宮女內侍嚇得臉色發白,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九五之尊的龍體,豈是孩童能這般隨意攀爬的?可徐煒毫不在意,隻伸手穩穩托住她的小屁股,將她抱在懷中,任由她撒嬌親昵。
“瀾兒長大了,越來越重,父皇都快抱不動咯。”
父女倆說說笑笑,徐煒抱著她來到後花園的鞦韆架旁,親自扶著繩索,陪著小女兒蕩起了鞦韆。
銀鈴般的笑聲在禦花園裡迴盪,驅散了朝堂政務帶來的疲憊,暖風吹過,滿是天倫之樂的溫情。
足足玩耍了半個小時,徐瀾玩累了,才被奶孃乖巧地帶走。
徐煒回到暖閣,靠在軟榻上,接過宮女遞來的清茶抿了一口。
方纔的溫情漸漸褪去。
他放下茶杯,對一旁侍立的宮務廳總管淡淡吩咐:“讓資產處的徐波過來見朕。”
“是。”
不多時,資產處主事徐波便跟著宮女快步走入暖閣。他身著青色官服,身姿端正,走到徐煒麵前,恭敬地深深彎下腰:“臣,徐波,叩見陛下!”
“平身。”徐煒揮了揮手。
大華立國後,逐步廢除了繁冗的日常跪拜之禮,隻在大朝會、登基、冊封等國家級大典上,才行三跪九叩之禮。
平日裡君臣相見,隻行鞠躬禮,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套新的禮儀規矩:
麵見皇帝,鞠躬須達七八十度,以示極致尊敬;麵對皇子、頂級貴族、內閣宰輔,鞠躬三十度左右即可;普通上下級相見,隻需十五度彎腰。
這套禮儀既保留了尊卑秩序,又摒棄了封建陋習,更符合帝國的氣象。
徐波直起身,依舊垂手恭立,靜候皇帝旨意。
徐煒閉目養神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今宮廷開支日漸增大,朕且問你,皇室諸位皇子、公主的份例、歲祿,如今是何規製?”
徐波心中早有賬目,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條理清晰地回稟:“回陛下,按照宗室規製:公主自三歲起,領食邑一千石;成年出嫁後,增至兩千石。皇子六歲起至封爵之前,歲祿三千石;封王就藩之後,按照封邑大小另行遞增。皇孫輩份例,按慣例減半。”
“自乾興元年(1871年)起,朝廷已將糧食俸祿全部折算為龍洋,一石糧食等價於一塊龍洋,發放更為便捷。”
徐煒微微頷首,淡淡確認:“也就是說,像鄭王這般未就藩的親王,歲俸是三千塊龍洋?”
“正是。”徐波躬身應道。
徐煒心中默算,五十三位子女,加之一眾皇孫,一年歲俸加起來,約莫十幾萬龍洋,相當於大華一箇中等縣全年的賦稅總額。
好在那些成年開府、就藩開國的皇子,除了基礎歲俸,還有禦賜的商鋪、莊園、田產,足以自給自足,日子過得富足安逸。
而一旦像英王那樣遠赴海外開國就藩,國內的宗室歲俸便自動停止,由藩國自行供養。
這一點,倒是分封製度的另一重好處。
既拓殖了疆土,又減輕了國內宗室的財政開支,一舉兩得。
“東宮身份特殊,是國之儲貳。”徐煒斟酌片刻,做出調整,“太子年俸,增至九千塊龍洋。皇孫的歲祿,直接與親王等同,不做削減。”
“臣遵旨!”徐波立刻躬身記下,不敢有半分差錯。
徐煒又想起遠赴東非的英王,隨口問道:“英王徐乾鄞前往東非就藩後,他在玉京的王府、田產、商鋪等王產,是如何處置的?”
徐波連忙回稟:“回陛下,英王啟程前,王府與所有境內資產,已全部交還資產處接管。臣等按照京城市價,折算成足額龍洋,交於英王殿下使用,並無半分疏漏。”
徐煒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不錯,做得體麵。皇室宗親,既要有規製,也要有溫情,你們辦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