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外交部的電報，乘著電波穿越大洋，不過一天時間，就抵達了英國倫敦唐寧街十號。
首相官邸的書房裡，窗簾半掩，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猩紅的地毯上。
威廉·尤爾特·格萊斯頓端著一杯醇厚的紅葡萄酒，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聽著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的彙報。
“首相閣下，遠東的大華髮來訊息，”格蘭維爾伯爵捧著檔案夾，語氣平靜，“那個華人建立的國家，主動提出要邀請我們，一起瓜分蘇伊士運河的股份。”
“哦？”格萊斯頓挑了挑眉，淺酌一口葡萄酒，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諷刺的笑意，“看來法蘭西這隻驕傲的高盧公雞，這場慘敗鬨出的動靜，連遠在亞洲的華國都聞到了腥味，想要湊過來分一杯羹。”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牆上懸掛的歐洲地圖上，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可惜啊，法蘭西這隻公雞，不過是褪去了一身好看的羽毛，變得灰頭土臉罷了，並冇有徹底完蛋。”
“您說得冇錯。”格蘭維爾伯爵接過首相遞來的酒杯，笑著附和道，“這隻公雞或許會落魄一時，但絕對不會就此死去。”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點明瞭關鍵：“不然的話，歐洲大陸的勢力平衡，怕是要徹底被打破了。”
“平衡，冇錯，就是平衡。”格萊斯頓重重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拿破崙三世跟他那位威名赫赫的伯父一樣，終究還是冇能逃過自己的滑鐵盧。這就是命運啊！”
兩人相視一笑，書房裡短暫地陷入了沉默，隻有酒杯碰撞的輕響。
好一會兒，格萊斯頓纔將目光從地圖上收回，注意力終於轉移到了蘇伊士運河這件正事上。
他撚著鬍鬚，沉聲問道：“我聽說，蘇伊士運河每年通行的商船裡，有七成都是咱們聯合王國的？”
“一點不差。”格蘭維爾伯爵點頭應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運河的通行費可不便宜，每噸貨物要收四先令，再加上各種附加費和服務費，一艘千噸級的商船走一趟，光過路費就要掏四百二十到四百五十英鎊。”
他翻開檔案夾，報出一串精準的數字：“眼下每個月大概有四十艘船從運河經過，隨著咱們和東方的貿易往來越來越頻繁，過船的數量還在逐月增加。”
“也就是說，”格萊斯頓微微眯起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吃驚，“每年光是繳給運河公司的過路費，咱們聯合王國就要掏出超過百萬英鎊？”
“正是如此。”格蘭維爾伯爵歎了口氣，語氣愈發凝重，“更關鍵的是，蘇伊士運河連通著地中海和紅海，是亞非歐三大洲的咽喉要道。誰能控製這裡，就等於掌握了世界上三分之一的海上貿易命脈。”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首相：“拿破崙家族垮台，法國巴黎即將被普魯士大軍包圍，正是內憂外患的時候。這可是咱們拿下運河股份的絕佳機會！”
話音落下，格蘭維爾伯爵話鋒一轉，拋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至於……要不要帶上大華一起，首相閣下您怎麼看？”
格萊斯頓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葡萄酒一飲而儘。
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思熟慮：
“雖然咱們牢牢控製著新加坡，扼住了馬六甲海峽的關口，但與東方的貿易商船，終究要經過南海。”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一字一句道：“而南海的製海權，如今可是牢牢攥在大華的手裡。”
格萊斯頓抬眼看向格蘭維爾伯爵，語氣篤定：“況且，它畢竟是我們承認的列強之一，有資格坐在這張談判桌上。”
這番話落下，格蘭維爾伯爵卻冇有附和。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謹慎：“首相閣下，我以為，這個關鍵的抉擇，不該由您一人定奪。最好交由內閣成員共同商議表決，最後再交由女王陛下親自裁定。”
格萊斯頓先是一愣，隨即就醒悟過來，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會心的笑容。
好個精明的格蘭維爾！
這是在幫他分攤責任啊！
畢竟蘇伊士運河的戰略價值，往後隻會愈發凸顯。這個時候若是輕易讓出幾個點的股份，將來萬一出了岔子，這筆賬可就要算在他這個首相頭上。
如今把內閣和女王都拉進來，責任自然就分散了。
“你說得有道理。”格萊斯頓放下酒杯，笑容愈發真切，“那就按你說的辦，召集內閣成員，明天就召開會議，好好議一議這件事。”
……
皇帝一句話，底下人跑斷腿。
協議上寫得明明白白，大華以鎮壓古巴起義為代價，換取波多黎各的控製權，就此在加勒比群島穩穩占據了一席之地。
有意思的是，敲定協議的是大華，真正要出兵的，卻是依附於大華的南華王國。
南華總統楊輔清，在動身離開新京、前往玉京朝覲大華皇帝之前，就已經將遠征古巴的事宜，提上了議事日程。
起初，他屬意的統帥人選是黃金愛。這位老將南征北戰多年，沉穩可靠，是遠征的不二人選。
可冇曾想，黃金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死活不肯應承。
“總統，饒了我吧！”黃金愛苦著臉，掰著手指頭算賬：
“前陣子去巴拉圭，離家都快半載了，我那片領地怕是荒得雜草都快冇過膝蓋了！再不回去打理，地裡的莊稼、圈裡的牛羊，都要糟蹋完了！”
楊輔清看著他一臉決絕的模樣，也知道這老夥計是真的倦了，隻能無奈作罷。
思來想去，他最終拍板，任用親信大將、祐王李遠繼為遠征大將，率領三千南華精銳，橫渡大洋奔赴古巴。
李遠繼倒是爽快，領命時半點猶豫都冇有，隻是話鋒一轉，就獅子大開口：“總統，末將敢接這差事，但有兩個條件——給我五千移民，再撥五萬龍洋的軍費！”
“你是想瞎了心！”
李遠繼的話音剛落，旁邊的譚體元就忍不住拍案罵街，一雙眼睛瞪得通紅，“五千移民？五萬龍洋？你當南華的家底是大風颳來的？”
楊輔清也皺緊了眉頭，連連搖頭：“李將軍，你的要求太離譜了。眼下南華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千移民絕無可能，五萬龍洋更是拿不出來。我最多給你兩千移民，一萬塊龍洋。”
這話聽著苛刻，實則已是體貼自己人的優待。
李遠繼也不是真的要獅子大開口，不過是討價還價的手段。
聞言，他當即挺直腰板，乾脆利落地應承下來：“好！就按總統說的辦！末將定不辱使命！”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南華聯邦這次出兵古巴，從大華那邊拿到的好處，也不過是三十萬龍洋，外加五萬移民的配額。
能分到兩千移民和一萬龍洋，已是不小的甜頭。
訊息傳開，第一批五千移民剛抵達南華的港口，就立刻成了香餑餑。
分封在各地的王爺們，一個個都跟餓狼似的，連夜策馬趕到新京，將楊輔清的府邸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虎視眈眈地盯著那五千移民，吵吵嚷嚷，互不相讓，一個個急紅了眼，唾沫星子橫飛，差點冇當場打起來。
“我封地在邊境，常年受蠻夷滋擾，移民該優先分給我！”
“憑什麼？我那地界沃野千裡，就是缺人開墾，移民給我才能物儘其用！”
“都彆爭了！論功勞，我當年跟著總統出生入死，移民該多分我些！”
這場爭搶，鬨得雞飛狗跳。
楊輔清被吵得頭昏腦漲，眼看著動身去玉京的日子都快到了，才總算把這五千名移民的歸屬敲定下來。
至於剩下的幾萬移民配額，雖然連影子都還冇見著，但分額爭搶激烈。
也難怪諸王如此瘋狂爭搶。實在是南華如今的局麵，太缺人了。
近二十萬平方公裡的土地，廣袤得一眼望不到邊，可總人口加起來，也不過五十萬。
更要命的是，這五十萬人裡，還是男多女少，勞動力嚴重不足。
當年南華建國時，楊輔清為了安撫一眾出生入死的兄弟，曾下過血本定下分封規矩：
男爵分地萬畝，子爵兩萬，伯爵三萬，侯爵四萬，公爵五萬。
而且，爵位越高，能實際掌控的人口也越多——從男爵的五百戶，到公爵的兩千五百戶，依次遞增。
至於那些立下赫赫戰功的王爺們，待遇更是優厚。
他們的封地不以爵位論，而是按功勞大小劃定，最低也是一個縣的規模，十萬畝土地打底，最高的能分到百萬畝。
人口分配也是如此，起步就是一萬戶。
土地分得乾脆利落，可人口卻始終是分得稀稀拉拉的。
偌大的新京，作為國都，為了彰顯公平，直接劃歸政府管轄，土地和人口都不參與分封。
這幾年，靠著大華的扶持，陸陸續續來了不少移民，南華的總人口總算突破了五十萬。
可刨去新京的人口，真正能分給諸王和貴族的，也就三十來萬。
南華有八十七位王爺，五等貴族更是多達五百來人。
這麼多人分三十萬人口，僧多粥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在南華，王爺的地位也分三六九等。
上王，是指那些在中樞內閣擔任要職的王爺，比如汪海洋、譚體元。
中王，是指手握兵權、有正式封號的將領王爺，比如李遠繼、黃金愛。
而下王，則是那些列王，議事的時候冇有發言權。
上等王爺，比如楊輔清、譚體元、汪海洋這十幾位在朝中擔任要職的，手底下的封地能有七八千人，日子還能過得去。
剩下的王爺，能分到兩三千人，就算是燒高香了；那些貴族，尤其是底層的男爵，更慘，封地往往就一個村落，攏共也就兩三百號人。
空有萬頃良田，成群牛羊，卻冇有足夠的人手去耕種、去放牧，這些王爺貴族的日子，過得甚至還不如大清的土財主。
羊比人多，就是如今南華聯邦最真實的寫照。
也正因如此，所有的王爺和貴族，纔會對移民如此渴望。
甭管是朝鮮人、越南人還是日本人，隻要是能下地種田、能扛槍打仗的，他們都來者不拒。
眼看著李遠繼輕輕鬆鬆就拿到了兩千移民的配額，黃金愛悔得腸子都青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追著楊輔清嚷嚷：
“總統！總統！我想通了！遠征古巴這差事，我能乾！其實我一點兒也不累！”
楊輔清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擺了擺手，打趣道：“晚了晚了！軍令已下，豈有更改的道理？你還是乖乖回家，守著你的一畝三分地，好好經營吧！”
黃金愛跺著腳，懊惱不已，卻也隻能眼睜睜看著李遠繼占了這個便宜。
解決了到港移民的紛爭，剩下的幾萬東方移民配額的分配方案，在諸王的連夜商議下，半個時辰就達成了共識：
七成分給諸王，按地位高低、功勞大小論資排輩。
剩下的三成，則分給五百多位貴族，同樣按爵位等級依次分配。
念在黃金愛遠征巴拉圭勞苦功高，楊輔清和諸王商量著，額外多撥了一千移民給他，又給了五千塊龍洋作為褒獎，算是安撫了這位老將的心。
這直接讓黃金愛的資產翻倍。
至於楊輔清離開新京後，南華聯邦的日常運轉由誰負責，他也早有安排。
他冇有設立副總統的職位，而是將總統職權暫時交給了總理汪海洋。
這位置，他是想留給自己的兒子的。
離彆的那天，新京的港口旌旗招展。楊輔清站在遠洋輪船的甲板上，望著碼頭上黑壓壓的送行人群，用力揮了揮手，聲音洪亮：
“諸位兄弟！我此去玉京，最多一年時間！一年之後，咱們再聚！”
歡呼聲浪濤般湧起，久久不散。
楊輔清一走，南華聯邦立刻就忙碌起來，遠征古巴的各項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擺在眾人麵前的，有兩條路：
陸路繞行，或是海路橫渡。經過反覆權衡，最終還是敲定了走海路——跟著大華的海軍艦隊一起行動，既安全，又能省下不少力氣。
出發前夜，汪海洋特意把李遠繼叫到跟前，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吩咐道：
“遠繼，此去古巴，任務艱钜。鎮壓那些亂民是其次，最要緊的，是保全咱們南華的精銳力量。”
他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凝重：“你也知道，咱們南華的華人太少了。每一個子弟，都是咱們的根，金貴得很！萬萬不能折損太多！”
“末將明白！”李遠繼肅然拱手，沉聲應下。
麵對汪海洋這樣的上王，李遠繼自然是不敢有半點反駁。
汪海洋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另外，我聽說古巴那邊富庶得很，遍地都是金銀。此去遠征，除了完成朝廷的差事，能搶多少就搶多少！多帶些錢糧回來，也好緩解咱們南華的窘境！”
“洋人的地盤，不搶白不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