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初,阿曼王國首都馬斯喀特彷彿被一層灰暗的幕布重重籠罩。
陰霾密佈的天空,厚重得彷彿隨時都會沉沉壓下。
帶著鹹澀氣息的海風,恰似一頭憤怒的猛獸,猛烈而沉重地撲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似乎也在為這座城市即將麵臨的未知命運而悲歎。
馬斯喀特港內,原本平靜如鏡的海麵,此刻被幾艘不速之客攪亂了寧靜。
魏國的鐵甲艦宛如幾頭巨大且猙獰的巨獸,正緩緩朝著港口駛來。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陽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且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
艦身上一門門火炮猶如張著血盆大口的猛獸,黑洞洞地指向港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懾力。
鐵甲艦行駛時,船身兩側激起層層浪花,彷彿是命運敲響的不祥警鐘。
嚇得港口周圍的居民臉色煞白,他們紛紛奔走相告,整個城市瞬間陷入一片慌亂。
蘇丹蘇維尼在宮殿中得知這個訊息,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嘴唇微微顫抖,喃喃自語:“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宰相薩達姆挺著圓滾滾的大肚子,腳步匆匆地走進殿內。
臉上滿是驚恐與不安,連聲音都止不住地哆嗦:“蘇丹,這群人來自遙遠的東方。
不過,或許還能試著與他們交流一番。”
蘇丹蘇維尼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擺擺手,神情疲憊地說道:
“那就請他們過來吧。看看他們究竟有什麼訴求,也好商議解決之策。”
回想起1856年,統治阿曼長達五十年的蘇丹賽義德與世長辭。
這一事件如同一場可怕的噩夢,成為賽義德王朝由盛轉衰的轉折點。
僅僅過了五年,也就是1861年,阿曼遭受更為沉重的打擊。
國家一分為二,阿曼本土與東非屬地正式分裂。
這一變故讓阿曼喪失了大部分海軍力量,以及來自桑給巴爾的大部分財源。
曾經輝煌一時的跨洲強國,如今被迫蜷縮在阿拉伯半島南端的一隅之地。
國力遭到嚴重削弱,往日的榮耀早已煙消雲散,隻留下無儘的淒涼。
蘇丹蘇維尼想起幾十年前王朝的盛世景象,心中滿是感慨與悲涼。
一時間淚水奪眶而出,浸濕了衣襟。
他痛心疾首地歎道:“區區幾艘鐵船,竟讓我們如此手足無措,實在是顏麵儘失啊!”
“陛下,魏國使臣到了!”這時,侍從的通報聲打破了宮殿內的沉悶氣氛。
“在下,大魏國王特使蘇嵩,見過阿曼蘇丹!”
一位三十來歲、留著山羊鬚的男子走進殿內,舉止沉穩,顯得頗為成熟。
隻見他微微彎腰,拱手行禮,臉上帶著微笑說道:
“我們此次前來,並非挑起戰爭,而是期望與貴國通商、友好交往,為兩國帶來和平與繁榮。”
然而,蘇丹蘇維尼以及一眾朝臣貴族,並未輕易相信蘇嵩的話。
畢竟,當初英國人來到這裡,也是打著和平友好的幌子。
可結果呢?他們立馬挑唆東非總督馬吉德造反,致使桑給巴爾王國成立。
阿曼因此元氣大傷。這段慘痛經曆,讓阿曼人對外來者充滿警惕與懷疑。
見這群身著長袍的人隻是沉默不語,蘇嵩心裡明白,自己空口無憑,難以取得他們的信任。
於是,他熱情邀請道:“我**艦此刻就停靠在港口,蘇丹陛下不妨移步前去參觀,
也好更直觀地瞭解我們的誠意與實力。”
儘管貴族們紛紛上前百般勸阻,認為此舉太過冒險。
但蘇丹蘇維尼還是決定前往港口,親眼看看傳說中的鐵甲艦。
他深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隻有瞭解對方實力,才能更好地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蘇維尼帶著幾位大臣登上港口的塔樓,極目遠眺。
那幾艘鐵甲艦猶如龐然大物般橫亙在海麵上。
海風愈發猛烈地吹著,吹得他的長袍獵獵作響。
可他卻彷彿失去了對溫度的感知,心中被恐懼與憂慮填滿。
如同洶湧的潮水般蔓延開來,幾乎將他淹冇。
望著鐵甲艦龐大的體型、一門門黑洞洞的火炮,以及包裹艦身的厚重鐵甲。
蘇丹蘇維尼心中頓時明白,阿曼那幾十艘帆船,在這些鐵甲艦麵前,簡直不堪一擊。
他甚至暗自思忖:“哪怕隻是簡單碰撞,這些帆船也會被撞得粉碎。
就算曾經東非的那些船艦在手,恐怕也難以與之抗衡!”
想到這裡,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嘴唇也因緊張而乾裂。
經過一番艱難痛苦的抉擇,蘇丹蘇維尼深知阿曼在軍事上根本無法與魏國抗衡。
為避免國家遭受戰火塗炭,他不得不選擇妥協。
隨後,阿曼王國的官員們在無奈與不甘中,被迫與魏國代表在港口的一間簡陋房屋內簽訂通商協議。
當協議擺在蘇丹蘇維尼麵前時,他不禁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問道:
“這真的隻是通商條約?”
這份條約名為《魏、阿友好、貿易和航海條約》。
根據條約規定,阿曼對魏國貨物免除關稅,魏國同樣對阿曼商品免稅。
同時,兩國港口允許對方軍艦停泊、補給,商人也可自由出入。
從理論上講,在19世紀那個弱肉強食的時代,這樣的條約實屬罕見的公平條約。
然而實際上,這一條約對魏國益處極大。
無論是免關稅,還是通航等條款,對於國力強盛、商業發達的魏國而言,無疑是打開了阿曼市場的大門,能夠從中獲取巨大利益。
而阿曼經濟貧窮落後,其商品在魏國市場需求極為有限,
根本無法與魏國的貿易規模相提並論。
免除關稅,受益最多的自然是魏國輸入阿曼的商品。
但無論如何,表麵上,這份條約看起來是公正的,甚至連租界都未提及。
這讓原本已做好大出血準備的蘇丹蘇維尼驚訝不已,他忍不住疑惑道:
“魏國竟然不吃肉,吃素?”
宰相薩達姆也忍不住低聲說道:“他們會不會是在狐假虎威,其實冇那麼強大?”
蘇丹蘇維尼搖搖頭,隨口說道:“應該不是。聽說他們還擊敗過荷蘭人,
而且眼前這幾艘軍艦也並非作假。看來,魏國與那些貪婪的歐洲人,終究還是有所不同。”
一時間,在場眾人不禁鬆了口氣。
隻要不割地賣國,不喪失國家尊嚴,對阿曼來說,似乎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在船艦上,蘇嵩提起筆,詳細記述下來:
“阿曼國,國土方圓千裡,民眾不過數十萬,其境內七成以上多為沙漠,
適宜居住與耕耘之地極少。該國物產並不豐富,主要有椰棗、駱駝、珍珠等寥寥幾樣。
因桑給巴爾的獨立,阿曼失去了大部分奴隸和象牙來源,
同時也喪失了大部分海軍力量,國力孱弱不堪……
若任由其發展,怕是用不了幾年,就會被英國人進一步滲透,最終淪為英國的保護國。”
合上筆記,蘇嵩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船長室,微微歎了口氣說道:
“阿曼蘇丹國,幾乎冇什麼突出優勢,除了那幾十萬人口,
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對魏國有利的地方!”
船長哈洛克是個純正的英裔,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話,聳了聳肩說道:
“不然的話,英國人早就將此地征服了。要人口冇人口,
要地理位置也談不上優越,又冇什麼特色產品,實在冇什麼吸引力。”
哈洛克接著說道:“也不知道國王陛下為什麼會看重這裡。”
“好了!”蘇嵩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咱們補充一下淡水,繼續向西航行。
聽說西南部有一連串酋長國,到時候,咱們也能憑藉實力與他們簽訂一些城下之盟,
為朝廷謀取些好處。”
“嘿嘿!”哈洛克輕聲笑道:“那些小國,咱們不如直接收下來,當作魏國的附庸。
那裡距離東非極近,若是能在那裡弄一兩個人港,便可以為朝廷開展東非殖民創造條件!”
“東非殖民?”蘇嵩微微一愣,旋即眼神中閃過一絲心動的光芒,說道:
“說的也是,如今那些列強都在四處建立殖民地,咱們魏國卻冇有,
這似乎不太符合當前的國際形勢。若是能夠拿下東非,
就算隻是獲取一些香料、象牙等物產,那也是不小的好處啊!”
二人一拍即合,瞬間將原本通商的目的拋到腦後。
畢竟在他們看來,有建立殖民地這樣的大好機會擺在眼前,
通商的利益似乎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至於最初計劃的最終目的地埃及,此刻也被他們拋諸腦後。
埃及雖然在中東地區算得上是個強勢國家,但在崛起的魏國麵前,卻也不值一提。
況且,就連英國人最為重視的棉花,魏國如今也有大清這個龐大的原材料生產地,暫時並不短缺。
……
1865年,二月初。新加坡的海峽總督府內,氣氛格外凝重。
海峽總督奧費厄·卡文納正凝視著手中那份來自倫敦外交部的指示檔案,一時間竟出了神。
作為印度副王任命的官員,他從1859年8月8日開始擔任海峽殖民地總督。
可以說,他是親眼見證了魏國一步步強大起來的。
還記得最初,魏國不過是一個隻有幾百支槍,一支由兩三千噸破舊船隻組成的小型艦隊,
國土麵積也不過一萬平方公裡的小國。
然而,僅僅數年時間,如今的魏國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其國土麵積超過五十萬平方公裡,民眾數量達數百萬之多,
更是建立了一支總噸位四萬噸的強大軍艦,被譽為亞洲第一。
其實力早已遠遠超過海峽殖民地。
“發展得太快了!”卡文納不禁喃喃自語,“魏國這難道是受到了上帝的格外眷顧?
一介彈丸小國,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爬到亞洲第一的位置,
甚至連聯合王國都不得不重視,實在讓人想不通啊!”
他無奈地搖搖頭,將手中檔案緩緩放下,說道:
“派人告訴駐魏公使,他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是!”侍從領命而去。
果然,冇過幾日,威爾遜與魏國閣老哈恩一同來到新加坡。
兩國修約,這是極為重要且莊重的事,因此便在總督府內舉行。
兩個英國人討論由華人主導的魏國外交條約,這樣的場景乍一看頗為滑稽。
但在那個時代卻又再正常不過。
在民族主義還未興起的時代,國家往往被視為國王和貴族的私有財產,
與平民百姓關係不大,所謂的愛國情懷自然也就談不上。
就如同哈布斯堡王朝統治下的多民族國家,依舊能維持相對安穩。
威爾遜即便事先已得到某些利益,被“餵飽”了,但此時在眾人麵前,
也不得不佯裝爭吵一番。
而哈恩早已知曉對方底牌,自然有恃無恐,氣定神閒地逐條反駁威爾遜的觀點。
這場激烈的爭吵持續了整整三天,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最終,兩個修約才徹底敲定。
首先,兩國結成準盟友關係。
具體而言,魏國主動承擔起阻擊沙俄東擴的責任,將在西伯利亞地區與沙俄展開戰爭。
而作為回報,英國則承認魏國在朝鮮、日本、外東北地區的特殊利益。
在此過程中,英國將通過提供低息貸款、軍械支援等手段,助力魏國對抗沙俄。
而魏國最為關注的關稅、片麵最惠國、軍艦駐泊權等問題,也得到全麵修正。
在關稅方麵,魏國將全麵收回關稅自主權,可根據自身需求自由定製稅率,實現完全自主。
片麵最惠國待遇被徹底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兩國互相擁有最惠國待遇,
確保雙方在貿易上的平等地位。
軍艦駐泊權同樣被取消,但魏國出於某些考慮,依舊允許英**艦在古晉港停泊、整修。
此外,還有一些補充條款,比如允許英國在魏經商,並享受平等的法律保護。
當徐煒看到這些條款時,心中不禁歡喜起來,說道:
“英國佬這時候倒是挺大方的。”
然而,當他看到魏國不得對緬甸、澳大利亞下手這個條款時,忍不住罵了起來:
“我就說怎麼突然這麼好,原來是怕印度有危險。”
不過,他本來就對緬甸和印度興趣缺缺。
至於澳大利亞,他心想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
可看到最後一條條款時,徐煒頓時憤怒地罵道:
“該死的英國佬,手伸得也太長了!”
原來最後一條明確規定,魏國不得對大清進行單方麵擴張。
換句話來說,冇有英法等國家同意,魏國不得采取外交和軍事手段擴充在大清的利益,
等於是強迫魏國遵循列強一致原則。
但魏國此時還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列強,享受不到列強應有的待遇,卻要承擔列強的義務,
這讓徐煒極為不滿。
很顯然,英國人已經洞悉了魏國對大清的野心,已經決定將其遏製在萌芽之中。
大清太大了,英國佬吞不下,也不想讓任何國家吞下。
自己吃不了,還不讓彆人吃,英國人的傲慢顯露無疑。
“瑪德,老子遲早讓印度解體!”
最後,徐煒簽下字。
冇辦法,形勢迫人。
不過已經吞下的福建,怎麼都不可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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