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崇明島上,彷彿要將這座島嶼吞噬。海風呼嘯著,如同一頭咆哮的猛獸,凶猛地捲過岸邊的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恰似大地在黑暗中發出的低沉而痛苦的歎息。
營帳內,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光影在營帳四壁上肆意跳躍,宛如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給這原本緊張的氛圍更添幾分詭異。
陳信身著黑色錦袍,麵色凝重如鐵,端坐在主位上,他那銳利的目光如炬般掃視著麾下的諸將,彷彿要從他們的神情中探尋出破敵的良策。
“諸位,李鴻章那老狐狸正謀劃著對咱們動手,清軍來勢洶洶,咱們必須想出應對之策。”陳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洪鐘般在廳內迴盪,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自徐武離任去往福建後,陳信便挑起了大梁,擔任崇明島百戶,即僑聯司百戶,同時兼任崇明島守備。
他不僅要掌控偌大的崇明島的防務,還得照應在上海的洋行商會,事務繁雜得如同亂麻,每一項都關乎著魏國在這片區域的利益。
如今,淮軍李鴻章控製了江蘇,尤其是富庶的上海地區,其勢力如同張開的大網,直接朝著崇明島籠罩而來。
“百戶,淮軍越來越過分了,不僅收羅了當年的漕幫,更是收集了大量的船隻,其雖然對外宣稱是為了海運,但卻一直在島嶼周邊晃悠!”
一位身材魁梧的大將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滿是憤懣,“看來他們準備對我們下手了!”
“百戶,清軍兵力眾多,若正麵交鋒,咱們怕是……”另一位將領話未說完,便眉頭緊鎖,麵露擔憂之色,眼神中透露出對雙方實力懸殊的無奈。
陳信微微點頭,心中暗自思忖。崇明島人口眾多嗎?島上有三千大軍,外加數千青壯,看似兵強馬壯。
然而,與數萬人的淮軍相比,卻實在有些不夠看。
更何況,魏國遠在千裡之外,補給難以迅速抵達,若是與清軍長期周旋,恐怕這些清軍光是憑藉人數優勢,就能將他們慢慢磨死。
他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說道:“冇錯,硬拚並非上策。但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崇明島地勢複雜,這是我們的優勢。”
說著,他伸出手指,指向地圖上崇明島的地形標識,繼續說道:
“西側這片淺灘,看似危險重重,實則暗藏玄機,可以加以利用。我們可在此佈下重重陷阱,若是清軍想從這裡突襲,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另一位將領摸著下巴,陷入沉思,片刻後緩緩說道:“那島東的蘆葦蕩也不能忽視,李鴻章老謀深算,說不定會在那邊大做文章,進行偷襲!”
“保不齊也會虛則實之……”陳信眼神一凜,點頭道,“你說得對。咱們要在島東佈置疑兵,做出重兵防禦的假象,讓清軍摸不清我們的虛實。”
儘管做出了這樣的部署,但陳信心中卻冇有多少信心。
無他,即使他再怎麼自信,也深知區區一島之力,根本就難以應付如狼似虎的清軍。
尤其是崇明島位於長江口,扼守長江商道,位置可謂極其重要,不僅是清軍覬覦的目標,就連英國等列強,也對其虎視眈眈。
“不知道朝廷的軍令什麼時候到達!”陳信忍不住喃喃自語,眼神中閃過一絲焦慮。
與此同時,上海縣衙中,李鴻章正悠哉地坐在書房裡看著書,看似悠閒,實則心中一直在盤算著如何拿下崇明島。
這時,一則訊息如疾風般傳來:“江寧城破了!”
“好,時機到了!”李鴻章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忍不住大笑道。
旋即,他迅速召集幕僚和諸將開會。
“朝廷早就發來諭旨,讓咱們早日處理崇明島之事,昔日有長毛在側,倒是冇能儘全力,如今倒是機會來了!”李鴻章目光如鷹般掃視著眾人,神色嚴肅地說道。
“諸位,如今崇明島上的魏軍已成心腹大患,他們在島上肆意妄為,嚴重威脅著我們的海防。今日召集大家,就是要商討如何拔掉這顆釘子。”李鴻章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營帳內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實際上,崇明島不僅威脅了江蘇這個賦稅重地,更是讓列強有所不滿,他這個江蘇巡撫自然不能對其置之不理。
一位幕僚站起身來,拱手說道:“大人,魏軍實力不容小覷,他們的槍炮犀利,且訓練有素。正麵強攻,恐怕我軍會傷了元氣。”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氣氛愈發凝重起來。
“依我之見,還得求取援軍!”
“至少要找朝廷要點錢糧,可不能乾出力!”
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
“甚好!”李鴻章點點頭:“就這麼辦。”
“爾等各寫書信,朝廷和江寧都要求援!”
言罷,李鴻章就下令整飭水師,並且加緊操練兵馬,為即將到來的戰事做著全麵的準備。
很快,不消三五日,昔日的通州團練,如今的總兵鄭國輝大腹便便地來了。
這一次抓獲忠王李秀成,他不僅成為了總兵,更是受封一等輕車都尉,有了世襲的爵位,身份可謂大為不同。
但麵對李鴻章這樣的封疆大吏,他根本就冇有顯擺的資格,趕忙恭敬地說道:“卑職參見撫台!”
“哈哈,鄭總兵來的及時,我正要借重你呢!”李鴻章笑著說道,隨即便聊起了崇明島局勢。
鄭國輝單膝跪地,朗聲道:“大人,末將倒是有一計。
崇明島西側為淺灘。我們可挑選一批精悍的士兵,趁夜從淺灘登陸,突襲魏軍的側翼。
同時,派遣另一支隊伍在島東佯攻,那是一處蘆葦蕩,可以吸引魏軍的主力,使其無暇顧及西側。如此,或許能出其不意,大破魏軍。”
李鴻章微微皺眉,沉思片刻後問道:“那淺灘地形複雜,如何確保部隊順利登陸?且佯攻隊伍需承擔極大風險,一旦被魏軍識破,恐有全軍覆冇之危。”
鄭國輝抬起頭,目光堅定地說:“大人放心,末將對那淺灘地形略知一二,可親自帶領先鋒部隊登陸。至於佯攻隊伍,可挑選軍中精銳,務必做到逼真,讓魏軍信以為真。隻要配合得當,定能成功。”
劉銘傳站出來,補充道:“大人,此計雖險,但不失為良策。我們還可提前派遣細作混入島內,摸清魏軍的兵力部署和防禦弱點,為作戰提供更準確的情報。”
“很難!”鄭國輝搖搖頭:“短毛固執,嚴防死守之下,根本就安排不了密探。”
“依末將看,短毛雖然厲害,但兵力不足,咱們東西兩麵各自圍攻,再借用洋人的火炮、船艦,必然能拿下崇明!”
“就算他們有所應對,但兵力上的拮據,卻難以支用!”
李鴻章微微點頭,神色稍緩:“鄭國輝,先鋒部隊就交由你統領,務必小心謹慎,不可輕敵。佯攻部隊的人選,諸位再仔細斟酌,挑選最為可靠之人。”
眾人齊聲應道:“是!”
待眾人走後,李鴻章對劉銘傳低聲道:“讓鄭國輝打頭陣,弟兄們壓後。”
“既然他要功勞,那就給他!”李鴻章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數日後,某個黃昏。天色漸暗,如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緩緩落下,將大地籠罩。海風愈發凜冽,帶著鹹濕的氣息,如刀割般吹得人麵龐生疼。
李鴻章站在指揮艦的船頭,身著一襲黑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崇明島的方向,神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誌在必得的決心。
身旁的鄭國輝一身戎裝,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堅定地等待著大帥的命令,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緊張交織的光芒。
“按計劃行事,今夜務必拿下崇明島!”李鴻章大手一揮,聲音堅定而有力,如同炸雷般在海風中傳得很遠。
隨著他的命令,數十艘戰船如黑色的幽靈般,趁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崇明島逼近。
許多英國武裝商船也趁機加入其中,參與到這場戰事之中。
雖說是雇傭關係,但他們卻是主動參與,為的是在這場混戰中獲取更多的利益。
鄭國輝帶領著先鋒部隊,乘坐著輕便的小艇,朝著島西的淺灘快速進發。海浪如同一頭頭憤怒的野獸,不斷拍打著小艇,濺起高高的水花,彷彿要將這些小艇吞噬。
他深刻明白,自己已經把魏軍得罪狠了,此番作戰,必然要將其剔除掉,不然的話,自己睡覺都不安生。
所以,他明知這場攻防戰,自己的軍隊可能會死傷慘重,但也不得不參與其中,被李鴻章驅使。
“弟兄們,此番作戰隻許勝不許敗,為朝廷立功的時候到了!”鄭國輝低聲怒吼,試圖給士兵們鼓氣。見士氣不高,他眼珠一轉,高聲道:“島上有百萬兩白銀,人人有份!”
這下,士兵們的眼神中頓時燃起了貪婪的火焰,愈發凶狠起來,紛紛握緊手中的武器,準備拚死一戰。
當小艇靠近淺灘時,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密集的“嗖嗖”聲,彷彿無數隻厲鬼在黑暗中嘶嚎。黑暗中,無數支利箭如雨點般射來,帶著死亡的氣息。
“不好,有埋伏!”鄭國輝大喊一聲,迅速舉起盾牌抵擋。隻聽見“噗噗”幾聲,利箭射中盾牌,發出沉悶的聲響。
士兵們紛紛效仿,一時間,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一曲悲壯的死亡之歌。鮮血在海水中蔓延開來,將海水染得通紅。
“不要慌亂,繼續前進!”鄭國輝一邊躲避著箭矢,一邊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士兵們奮力向前。他的聲音在海風和喊殺聲中顯得如此渺小,但卻充滿了力量。
與此同時,島東方向也傳來了激烈的槍炮聲。
佯攻部隊按照計劃,對島東的防禦工事發起了猛烈攻擊。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空,如同白晝。
魏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朝著島東湧去,一時間,島內塵土飛揚,喊殺聲震耳欲聾。
見魏軍中計,鄭國輝心中一喜,大聲喊道:“弟兄們,衝啊!”
先鋒部隊趁著其兵力薄弱,如同一群餓狼般成功登陸淺灘,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朝著魏軍的側翼殺去。
魏軍萬萬冇想到,清軍竟能突破淺灘的埋伏,頓時陣腳大亂,士兵們四處逃竄。
李鴻章站在指揮艦上,密切關注著戰場局勢。看到先鋒部隊成功登陸,他果斷下令:“全軍出擊,不給魏軍喘息的機會!”
一時間,清軍戰船紛紛加速,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崇明島衝去。船槳劃動著海水,發出嘩嘩的聲響,彷彿是勝利的前奏。
隨著清軍後續部隊的不斷湧入,魏軍漸漸抵擋不住。他們在清軍的猛烈攻擊下,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島東的佯攻部隊也趁勢發起總攻,突破了魏軍的防禦。兩路清軍如潮水般在島內彙合,對魏軍形成了合圍之勢。魏軍被困在中間,如同甕中之鱉,無處可逃。
陳信在島內指揮作戰,眼見局勢對己方越來越不利,心中焦急萬分。但他依舊沉著冷靜,站在高處,揮舞著手中的長劍,指揮著魏軍進行最後的抵抗。
“弟兄們,不能讓清軍得逞,拚了!”他的聲音沙啞,但充滿了鬥誌,如同洪鐘般響徹戰場。
然而,在清軍的猛烈攻擊下,魏軍的防線最終還是被徹底攻破。清軍如猛虎般衝入魏軍陣營,展開了一場殘酷的廝殺。鮮血染紅了土地,屍體堆積如山。
李鴻章望著被占領的崇明島,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勝利的笑容。
這場攻伐崇明島的戰役,以清軍的勝利而告終,崇明島再次納入大清的掌控之中。
就在這時,一支船隊如疾風般奔襲而來,軍旗在海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偌大的“魏”字,讓人怎麼也忽略不了。
很快,清軍的拚湊水師,就直接被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