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穀罷市已接近三天,整個市麵一片混亂,猶如陷入失控的漩渦。
徐坤在鄭平陽的再三催促下,無奈在市場上投放了三萬石大米,然而收效甚微。
很快,這一訊息就傳到了新京。
“鄭平陽到底在乾什麼?”徐煒聽聞後,怒不可遏,“居然被商人罷市要挾,之前頭腦發熱頒佈政令的時候,怎麼就不提前準備應對手段?”
他著實被鄭平陽的糊塗氣得不輕。吞武裡王朝剛剛複辟,本應休養生息、調和各方矛盾,可鄭平陽卻如此大意輕敵,被潮州商人將了一軍,實在是丟人現眼。
“陛下!”曾柏在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神色凝重地說道,“暹羅此前無論是賜姓令,還是部門革新,都進展得順風順水。
如今突然遭遇這般困境,固然有鄭平陽粗心大意的因素,但保守派從中作梗也是重要原因。那些貴族與商人早已相互勾結,共同阻礙變革。”
“蠢就是蠢,彆給他找藉口!”徐煒冷哼一聲,話雖如此,可心中的怒火倒是消了幾分。
徐燦適時插言道:“潮州人向來與我們客家人不合,如今他們作亂也在預料之中,隻是冇想到鄭平陽應對起來如此無能!”
聽到這話,曾國微微挑眉。鄭平陽之前擔任財政部侍郎,算是他的嫡係,他為鄭平陽開解本是人之常情,可徐燦這話卻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
果然,魏王輕哼一聲:“暹羅局勢錯綜複雜,地方上還盤踞著大量舊貴族,想要真正推行郡縣製,恐怕麻煩不斷。鄭平陽連潮州人都應付不了,那就換個人吧!你們可有合適人選?”
見魏王主意已定,曾柏隻能放棄為鄭平陽辯護:“依老臣之見,財政部左侍郎巴堯臣能力出眾。他本就是南洋華人出身,又曾從商,對暹羅情況頗為瞭解,若由他來掌控暹羅局勢,應能勝任。”
魏王投來認可的目光,曾柏還未來得及欣喜,便聽徐燦開口道:“臣以為,如今暹羅改革已步入深水區,每前進一步都困難重重。
此時最需要的是魄力以及對軍隊的合理運用。
警察部左侍郎石寒出身行伍,在廣東時還考取過童生,有一定學問,性格強硬且行事靈活。
平日裡協助管理警察部時,處理事務頗為圓融。讓他前往暹羅擔任首輔,最為合適。”
聽到石寒的名字,徐煒心中一動,不禁回想起他的事蹟。
目前警察部尚書是法子穆,這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軍法官,在警察部行事雷厲風行。剛上任時,一個月就抓捕了千餘人,震驚朝野。
石寒作為左侍郎,為人相對圓滑,在他的建議下,許多可判可不判的案子從輕處理,改為勞改。像盜竊、打架等小案子,也都下放到各地方警察局處理。
而警察部則專注於審判、看押重刑犯,以及對警察的監督和人事管理。經此調整,石寒在警察部站穩了腳跟。
此後,法子穆負責決策,石寒負責執行,右侍郎隻能查漏補缺,若不是之前就劃分好了各司職責,恐怕早就被排擠出去了。
這段時間,石寒升遷的傳聞不絕於耳。
徐煒瞥了一眼自己這位弟弟,猜測石寒應該是他的老部下。石寒前往暹羅任職後,警察部左侍郎的位置就會空缺,屆時徐燦便能安排自己的人手補上。
徐煒又看了看沉默不語的曾柏,心中暗自好笑。曾柏在十一衙中,又怎會冇有自己的人手呢?
“可行!”徐煒輕輕點頭,微笑著問道,“石寒去了暹羅,警察部左侍郎由誰來接任?法子穆性格太過剛直,需要有人中和一下。”
徐燦剛要開口,曾柏便拱手說道:“既然法子穆不太適合繼續留在警察部,陛下何不調他入閣?”
自劉老離任後,內閣人數不足。如今內閣僅有首輔曾柏、次輔徐燦、群輔哈恩三人,麵對十一衙、關稅總局、稅務總局、反貪總局,著實有些力不從心。
雖說魏國人口不過幾百萬,還比不上大清一個省,但局勢複雜,無論是土著與移民的管理,還是工業化發展,以及基層秩序建設,都需要耗費大量精力。
徐燦聞言,瞳孔微微一縮,他著實冇想到曾柏會來這一招。法子穆性格耿直,在朝廷中好友不多,卻與曾柏關係匪淺,兩人在許多執政理念上不謀而合。
“可行!”徐煒笑著點頭,“如此一來,警察部尚書的位置也空缺了。”
緊接著,徐燦舉薦內政部尚書周大通入閣。魏國的民政部,其前身是內政部,主要負責戶籍、土地管理以及各類民政事務。權力雖不算大,但事務極為繁雜。
徐煒考慮到內閣的平衡,同意了這一舉薦。如此一來,警察部、民政部便落入了哈恩手中。
如今在內閣之中,曾柏和徐燦各有兩人,而哈恩雖孤身一人,卻掌控著警察部、民政部等幾個重要部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達成了一種新的平衡。
由此,在短短時間內,內閣的權力重新進行了分配。
曾柏負責財政部、關稅總局、律法部、組織部;徐燦負責工商部、交通部、國防部、稅務總局,
哈恩負責外交部、民政部、警察部;法子穆負責律法部、反貪總局;周大通負責農林部、教育部。
整個內閣的權勢排位清晰明瞭。
討論完內閣的權力分配,接下來便是對暹羅的處置問題。
曾柏直言道:“對於那些潮州商人,宜通過商業手段加以製衡,簡單粗暴的殺戮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而且暹羅的發展離不開這些潮州人。
曆經上百年的發展,潮州人已完全融入暹羅社會,成為暹羅統治的重要支柱。
若因這根支柱有些礙腳,便直接將其推倒,受益最大的便是那些暹羅本土貴族。從某種意義上講,穩住潮州人,暹羅的統治便能穩定。”
“暹羅作為新都左翼,絕不能妥協!”徐煒斬釘截鐵地說,“不聽話,有棱角,那就把他們馴服,讓他們聽話!”
“陛下聖明!”幾人紛紛讚同。
旋即,眾人便開始商量如何以商製商。在當時的情況下,能夠與潮州商人抗衡的,唯有魏國商人。
“糧食不夠,就從河東轉運!各個商鋪關門,就從魏國運送大量物資過去,就地傾銷!”徐煒冷冷說道,“市場就在那裡,他們拱手相讓,我們正好直接接手!”
他正愁如何打開暹羅市場,傾銷魏國龐大的工業化產能,如今暹羅人主動讓出市場,正中他下懷。
在暹羅這場因碾米行加工費限製而引發的罷市風暴中,局勢愈發覆雜棘手。
第一時間,曼穀港便湧進了數十艘貨船。緊接著,一袋袋大米、一箱箱草藥以及各色物資源源不斷地運抵曼穀。
冇有商鋪?他們便直接沿街售賣,地方衙門也開放出來作為商鋪使用。更有警察四處巡邏,維持秩序。
僅僅一天,曼穀的米價便應聲下跌了三成。到了第三天,一些本土商鋪或非潮州人經營的商鋪,也開始開張營業。
潮州商會的威懾力雖大,卻抵不過市場被搶占的現實。
時間匆匆而過,半個月過去了,潮州商人所麵臨的壓力與日俱增。
“這魏國商人怎麼突然就來了?咱們這罷市還怎麼繼續下去!”在潮州商會會館裡,一位中年商人滿臉焦急,忍不住大聲抱怨。
會長陳煥榮麵色凝重,咬牙切齒地說道:“哼,他們就是看準了咱們罷市,市場空虛的時機,想趁機大撈一筆。”
另一位年輕商人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現在魏國的商品如潮水般湧來,價格又便宜,百姓們都跑去買他們的東西了,咱們的貨根本無人問津啊!”
此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商人無奈地搖了搖頭,長歎道:“唉,再這麼下去,咱們都得喝西北風了。那些小本經營的商家,怕是已經撐不住了。”
正如老商人所言,在魏國商人大量傾銷商品的衝擊下,不少潮州小商家已瀕臨破產邊緣。
“不行,我這店不能就這麼完了!”在暹羅繁華街道的一家潮州店鋪裡,店主王老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望著堆積如山賣不出去的大米,心急如焚。
夥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道:“老闆,要不咱彆跟著罷市了,再這麼下去,咱們非得虧死不可啊!”
王老闆咬了咬牙,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我也不想啊!可就這麼投降,我實在不甘心呐!”
然而,現實的壓力容不得他有太多猶豫。
與此同時,在另一條街上,經營布莊的李老闆也在向同行們訴苦:“我這一大家子都指著這布莊過日子呢,現在魏國的布料又好又便宜,誰還會來買我的啊!再撐下去,非得傾家蕩產不可。”
“要不咱們一起去找會長,看看能不能想個辦法?”有人提議。
“辦法?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李老闆苦笑著說,“魏國商人來勢洶洶,咱們根本招架不住。依我看,還是準備投降吧,說不定還能少虧點。”
這些日子,類似的對話在潮州商人中頻繁上演。
許多少壯派商人在苦苦支撐數日後,終於扛不住壓力,決定放棄抗爭。
僅僅是半個月時間,破產的商人就超過百家!
許多人關門之後,就再也冇有開門了。
為了更加打壓潮州商人,鄭平陽更是令人傳言,說是遷都吞武裡,徹底撅掉潮州人的命根子!
“會長,咱們不能再這麼僵持下去了!”一群年輕商人急匆匆地趕到商會會館。
“這幾天已經有上百家破產了,大米都生蟲了,再不賣出去就得血本無歸!”
見到陳煥榮後,其中一人焦急地說道,“再這樣下去,大家都得破產。我們覺得,還是得向朝廷投降,先保住產業再說。”
“咱們放棄市場,那些客家人可就占了先機,這可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啊!”
陳煥榮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他何嘗不知局勢嚴峻,可就這麼輕易放棄,實在心有不甘。
“難道我們這麼久的努力都白費了?”陳煥榮緩緩說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與無奈。
“會長,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另一個年輕人勸道,“現在魏國商人把市場攪得一團糟,我們根本無力應對。投降雖然憋屈,但至少能保住根基,以後還有機會再爭取。”
陳煥榮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看來也隻能如此了。大家先回去準備吧,我會和朝廷方麵溝通。”
陳煥榮白手起家,這點困難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令他臉色煞白的,卻是蒸汽碾米機的入港。
其廠房剛剛開放,每天碾米上千的,是普通碾米行的幾十倍。
這可是直接朝他的命門上下刀。
如果再多幾座這種蒸汽碾米行,他們這些潮州人還有活路嗎?
“談判?晚了!”鄭平陽聲色俱厲,“我要他們全部破產!”
“首輔,還請三思呀!”這下,徐坤也加入了勸說的行列。
他算是看明白了,鄭平陽仕途無望,人也變得愈發極端,實在不能再盲目支援。
看著麵前眾人紛紛拒絕的態度,鄭平陽神色複雜,頓時癱坐在椅子上。
“五厘加工費,一定要施行下去!”
“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同意的!”楚自誠開口道。
“不夠,還不夠!”鄭平陽沉聲道:“一百萬銀龍,這是他們對抗朝廷的代價!”
“一百萬?”
聽到這個代價,潮州人鬆了口氣,但又滿心不捨。
陳煥榮厲聲道:“再繼續下去,你們就得通通破產,到時候不隻是錢,就連家業也得冇了!”
眾人隻能屈服。
各個大商人湊一湊,尤其是開辦米行的,更是踴躍,不到三天時間就湊齊了100萬。
“首輔——”
幾十潮州商人跪地低頭,在他們身旁是一箱箱的黃金白銀。
在陽光的照射下,極其耀眼。
鄭平陽心中頗為解恨,但想起自己前途未卜,不由得冷冷道:“諸位,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走吧,以為賠錢就了事了?內那麼容易,跟我一起去新京,給魏王賠罪!”
“阿?”一眾商人滿臉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