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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稻米飄香,顆粒歸倉之際,魏國的甘蔗也相繼迎來了成熟時節。
每到這個時候,許多平日裡閒散的幫工,或是碼頭的苦力們,都會紛紛請假,前往甘蔗地勞作。
在碼頭扛包,不僅食宿自理,每日所得頂多也就十枚銅元。
可要是去地裡當鐮工砍甘蔗,工錢至少十五枚銅元起,不僅包吃包住,還能吃上肥美的肉塊,喝上醇香的米酒。
這般算下來,光是食宿就能省下不少錢,實實在在是多賺了。如此好事,誰會不願意去呢?
因此,一時間碼頭的工人驟然減少了三四成。往日裡需要爭搶的活計,如今倒是人人都能輕易攬到,可謂是雙贏的局麵。
晨曦初露,大山便領著一眾部落漢子們走出了山林。
他們個個身背鐮刀,頭戴鬥笠,腳蹬草鞋,身上還殘留著山林間的枝葉。
“大山,去砍甘蔗真能賺到錢嗎?”這時,生性膽怯的表弟望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以及偶爾疾馳而過的馬車,心中滿是慌張。
他緊緊抓著大山的腰帶,傻愣愣地問道。
大山回過頭,隻見身旁的親朋好友們皆是一臉茫然與膽怯,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安慰。
這也難怪他們如此畏懼。去年,魏軍闖入大山深處,將一個抗稅且聚眾襲擊周邊村落的部落連根拔起。
部落中奮起反抗的青壯男子皆被屠戮殆儘,老弱婦孺則被併入其他部落,年輕女子更是被變賣。
偌大的一個部落,眨眼間便灰飛煙滅,隻留下一片焦土與灰燼。
雖然他們部落因此得了些好處,多分了幾塊土地和山林,但魏軍的狠辣手段,卻如噩夢般深深刻在他們心中,令他們至今心有餘悸。
這些年來,魏軍雖未頻繁深入山林,但隔三岔五便會以殺人立威。
但凡遇到那些骨頭硬、不聽話的部落,不是被無情剿滅,便是被迫遷入更為荒蕪的山林深處苟延殘喘。
自由雖可貴,可又有誰能狠下心來決然遷移呢?越是往山林深處,越是荒無人煙,就連鹽巴都成了稀罕之物,隻能像野獸一般茹毛飲血,過著原始的生活。
所以,大山所在的部落一直小心翼翼,安分守己,每年都會按時向朝廷進貢十張獸皮、二十石大米。
許多人以為魏國不過是個龐大的部落,可大山多次往來山外,深知魏國的強大,心中絲毫冇有抗衡之意,一心隻想帶領部落融入魏國。
而想要融入,便得出山,學說官話。
於是,這一次,大山帶著十幾個親近的兄弟出山,打算靠打零工賺錢。
“我怎麼會騙你們呢?”大山一臉認真地說道,“咱們隻要乾上一天活,就能換回一捧鹽。
你們誰不想在肉湯裡撒上點鹽,打獵的時候更有力氣?”
眾人聽聞,紛紛點頭。在這雨林深處,鹽的價值甚至超過了獸皮和糧食,堪稱硬通貨。
而且,鹽與鐵一樣,都牢牢掌控在魏國手中。
帶著這群親戚好友,大山絲毫不覺得累贅,一路上耐心地解釋著各種事物:
“瞧見冇,那是馬車,是魏人馴服的四足牲畜,它既不咬人也不吃人,隻吃草料和糧食,既能拉貨,又能載人趕路……”
“那邊那個是酒肆,是招待外鄉人吃飯喝酒的地方,隻要給了錢,就能隨意吃喝。”
“魏人的酒更好喝嗎?”表弟忍不住眨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山問道。
“那可比咱們自釀的果酒好喝多了!”大山吧唧了下嘴,臉上滿是回味無窮的神色。
路上的行人見他們這副野人般的模樣,紛紛避之不及,但也並未表現出太多畏懼。
大山揹著一捆獸皮,來到村子裡的雜貨鋪,換得了十塊錢。
他用這些錢買了三石糙米、五斤鹽、二十斤鹹菜、兩條臘肉、十條鹹魚,還添置了一口大鐵鍋、十幾張吊床,以及兩盒蚊香,十塊錢花得一乾二淨。
緊接著,他依照上半年的記憶,找到了之前幫忙收割稻米的大戶人家。
誰知,那老漢卻直言道:“我家今年不種水稻了,全都改種甘蔗了。”
“我們可以學!”大山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
“好!”老漢笑道,“要是你們乾得好,我就把你們推薦給其他人。”
於是,十幾人跟著老漢來到了莊稼地,隻見大片的甘蔗地,才收割了三分之一。
不遠處,一排吊床掛在樹乾上。
這是一片足足百畝的甘蔗地,在人均僅有十畝地的魏國,擁有百畝田地堪稱奢侈。
“我兒子在當兵,這百畝地可是用命換來的。如今種了甘蔗,你們可得好好乾!”老漢的話語中,半是炫耀,半是威脅:
“還是老規矩,一天十枚銅元,包三餐。誰要是偷懶乾不好,立馬捲鋪蓋走人。”
“草根,你過來教教他們!”老漢轉頭對著充當監工的佃戶說道。
“好嘞!”草根應了一聲,走上前來。
他有著典型的馬來人相貌,待老漢轉身離開,立刻挺直了腰桿,說道:“都跟著我學,我隻教一遍。”
就這樣,一群來自山裡的達雅人開始了在甘蔗地的收割生活。
大山這才真切體會到砍甘蔗的艱辛。水稻植株矮小,秸稈輕便。
而甘蔗地裡密不透風,潮濕悶熱,人在其中,水分流失極快。
而且,甘蔗葉邊緣猶如鋒利的鋸齒,收割時稍不留意,手臂、脖頸等裸露的皮膚就會被劃傷,汗水滲進傷口,更是疼痛難忍。
甘蔗地蚊蟲滋生,叮咬得人渾身是包。
而最讓人頭疼的,莫過於捆綁甘蔗,那粗壯的杆子不僅收割費力,捆綁起來更是笨重無比,極其耗費體力。
原本一天能收割一畝水稻,可砍甘蔗一天半才能收割一畝。
“都來喝大麥茶解暑!”監工草根大聲吆喝著,身旁還擺放著一桶桶的糙米飯,一桶青菜葉權當菜肴。
令這些鐮工欣喜的是,每人的碗裡都有兩三塊銀元大小的肥豬肉片。
一直忙碌到夜幕降臨,鐮工們才得以歇息。
他們爬上掛在樹上的吊床,點燃用各色草藥和植物製成的蚊香,這才能勉強睡個好覺。
大山深知大家第一次出山乾活,體力消耗大,半夜肯定熬不住。
所以他又特意熬了一鍋粥,拌上鹹菜和臘肉,讓大家美美地喝上兩碗,才安心睡去。
有了這群生力軍的加入,三天後,百畝甘蔗終於收割完畢。
隨後,他們又充當免費勞動力,將甘蔗搬上板車,運往附近的製糖廠,又足足忙活了兩天,才全部送完。
終於,大傢夥拿到了第一筆工錢:七十五枚銅元。
“一斤鹽隻要兩銅元。”大山笑著說道,“咱們這下能買三十多斤鹽了。
不過,大家難道不想買點雞鴨回去飼養,不想給阿媽、阿姐買點布料做身新衣裳?”
“想——”眾人齊聲高呼。
“好,那咱們繼續乾!”
於是,一行人又忙碌了一個來月,直到甘蔗收割季徹底結束。
最終,人均賺得了三塊龍洋,大傢夥各個喜笑顏開。
結果,大山一個冇留神,竟看到許多人懷裡抱著酒罈,嘴裡叼著香菸。
一個月的辛苦,半數化為了這些。
他頓時氣急敗壞,怒喝道:“你們這是要乾什麼?”
“我看魏國人也這樣啊!”眾人一臉委屈地說道。
大山苦笑不得:“魏人說的對,學壞容易,學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