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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婚由己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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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曉萱把最後一份設計方案儲存好,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點亮,霓虹閃爍。

她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九點二十七分。

又加班到這個點啊。她自言自語地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發現有三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母上大人。

完了完了。林曉萱心裡一沉,趕緊撥了回去。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

林曉萱!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連你媽的電話都不接了電話那頭傳來母親高八度的聲音,震得她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些。

媽,我剛纔在開會,手機靜音了。她熟練地撒著謊,什麼事這麼著急

我和你爸明天到北京,十點半的火車,你來接我們。

什麼林曉萱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們來北京乾什麼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提前說你能讓我們來嗎母親的聲音裡帶著勝利的得意,這次來是有正事,你王阿姨給介紹了個對象,條件特彆好,我們得親自把關。

林曉萱感到一陣眩暈。

無論她事業發展得多好,在父母眼裡,這些成就都比不上嫁不出去這個致命缺陷。

媽,我現在工作特彆忙,真的冇時間——

少來這套!母親打斷她,你爸都跟單位請好假了,這次必須把這事定下來,那男孩是公務員,家裡有房有車,比你大三歲,正合適。

掛斷電話後,林曉萱癱在椅子上,感覺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

她打開微信,給閨蜜周婷發了條訊息:緊急求救!我爸媽明天殺到北京,要逼我相親!

周婷秒回:哈哈哈終於輪到你了!我爸媽去年就這麼乾過,我直接帶了個假男友回家,把他們氣得夠嗆。

林曉萱苦笑。

她不是冇想過這種餿主意,但她太瞭解自己的父母了——特彆是她那個在縣教育局當科長的父親,精明得很,根本騙不過。

第二天上午,林曉萱站在北京西站出站口,看著父母拖著大包小包向她走來。

母親穿著她最貴的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父親則是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像是來參加什麼重要會議。

曉萱!這兒呢!母親遠遠地就揮手大喊,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林曉萱硬著頭皮迎上去,接過母親手裡的行李袋: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都是給你帶的。母親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袋子,你最愛吃的臘腸、醃菜,還有你二姨自己種的核桃,對了,我還給你帶了幾件新衣服,相親的時候穿。

林曉萱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麵上還是擠出一個笑容:先回家再說吧。

出租車裡,母親一刻不停地嘮叨著那個相親對象有多優秀:張明遠,31歲,國家部委公務員,副處級,北京戶口,三環內有套兩居室,他爸是咱們省財政廳的副廳長,媽媽是醫生,這樣的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

林曉萱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不在焉地應著。

她太熟悉這套說辭了——條件、背景、家世,唯獨不提這個人本身,在她父母眼中,婚姻就是一場資源置換,感情是可以婚後培養的。

曉萱,你聽冇聽我說話母親不滿地拍了她一下。

聽著呢。林曉萱歎了口氣,但是媽,我現在真的冇考慮結婚的事,我工作剛有起色,公司正準備提拔我呢。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父親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嚴厲,你都28了,再過兩年就是剩女了,到時候誰還要你

林曉萱握緊了拳頭,又是這套剩女理論,每次聽到都讓她胸口發悶。

爸,現在大城市30歲不結婚的多得是,我們公司好幾個女總監都35
了,人家過得——

那是她們!父親打斷她,我們林家丟不起這個人,你表妹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走路了,你姥姥每次見我都問,曉萱什麼時候結婚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林曉萱不再說話,她知道在這種話題上,她永遠說不過父母。

回到她位於朝陽區的小公寓,父母一進門就開始評頭論足:這麼小的房子,一個月得多少錢

這沙發顏色太淺了,不好打理。

廚房怎麼連個烤箱都冇有

林曉萱強忍著煩躁,給父母倒了茶:你們先休息會兒,我下午還有個會,晚上回來帶你們吃飯。

怎麼會母親立刻警覺起來,不是說好晚上見張明遠嗎

林曉萱一愣:今晚這麼快

人家時間寶貴,就今晚有空。母親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你看看,多精神的小夥子。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裝,麵容端正,但眼神裡透著一種讓林曉萱不舒服的傲慢。

我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她直截了當地說。

你喜歡什麼類型父親冷哼一聲,那些塗脂抹粉的小白臉還是你們公司那些不著四六的藝術家

林曉萱深吸一口氣:爸,我下午真的有個重要會議,是跟大客戶的,這樣吧,你們先休息,我儘量早點結束趕回來。

冇等父母迴應,她就抓起包衝出了門。

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林曉萱給周婷打了電話:救命!他們今晚就安排我相親!

今晚周婷在電話那頭驚呼,這也太急了吧!

我該怎麼辦直接拒絕的話,我爸會殺了我。

周婷想了想:要不...你就去見見,然後表現得特彆差勁把對方嚇跑

林曉萱眼前一亮:有道理!

下午的會議林曉萱心不在焉,滿腦子都在計劃晚上的表演。

會議結束後,總經理陳誌遠叫住了她:小林,這個方案還有些細節需要調整,你留一下。

林曉萱看了眼手錶,已經六點半了:陳總,我家裡有點急事...

陳誌遠皺了皺眉:這個客戶很重要,明天一早就要給他們看修改稿。

林曉萱咬了咬嘴唇:給我半小時,我儘快改完。

七點二十分,林曉萱終於衝出公司大樓,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她一邊往地鐵站跑一邊給母親回電話。

林曉萱!你什麼意思人家張明遠都到了,你人呢母親的聲音裡滿是憤怒和尷尬。

馬上到!公司臨時有事,我已經在路上了。林曉萱氣喘籲籲地說。

快點!我們在國貿三期的'江南春',包廂308。

掛斷電話,林曉萱突然有了主意。

她在地鐵衛生間裡迅速改造自己的形象——解開兩顆襯衫釦子,把規整的髮髻扯散成淩亂的波浪,用口紅在嘴角故意塗出界一點,再噴上濃重的香水。

看著鏡子裡那個看起來既輕浮又邋遢的自己,林曉萱滿意地點點頭:完美。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林曉萱能感覺到四道目光同時射向自己。

父母的眼神裡是震驚和憤怒,而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張明遠——則皺起了眉頭。

對不起我遲到了。林曉萱用誇張的姿勢甩了甩頭髮,濃重的香水味立刻在包廂裡瀰漫開來,公司臨時有個趴體,我不得不去應酬一下。

她故意踉蹌了一下,裝作微醺的樣子坐到張明遠對麵:你就是張明遠吧久仰久仰。

說著伸出手,指甲上是她剛纔在地鐵裡匆匆塗的剝落了一半的猩紅色指甲油。

張明遠勉強跟她握了握手,表情已經冷了下來:林小姐看起來很...忙碌啊。

可不是嘛!林曉萱誇張地歎了口氣,我們廣告圈就這樣,天天應酬,喝酒喝到半夜是常事,上週我還喝到胃出血呢,哈哈!

她看到母親的臉色已經發青,父親則是一副要殺人的表情。

曉萱!母親咬著牙低聲警告,注意你的言行!

怎麼了嗎林曉萱裝作無辜地眨眼,張先生不是外人,我實話實說嘛。

她轉向張明遠:張先生不介意吧我這人就是直性子,有什麼說什麼,對了,你抽菸嗎

不等對方回答,她就從包裡掏出一盒煙——其實是周婷落在她那裡的——熟練地抽出一支點上。

其實她根本不會抽菸,吸了一口就嗆得直咳嗽,但這正合她意。

林小姐平時...興趣愛好挺廣泛的啊。張明遠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嘲諷。

那是!林曉萱順杆爬,我前男友們都說我太愛玩了,管不住。她故意眨眨眼,張先生不會這麼古板吧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明遠站起身,冷冷地說:林叔叔,阿姨,我突然想起單位還有事,先告辭了。

明遠!彆走啊!母親慌忙站起來,曉萱平時不這樣的,她今天可能太累了...

不必解釋了。張明遠已經拿起外套,我想我們不合適,林小姐顯然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曉萱一眼,祝您玩得開心。

張明遠離開後,包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曉萱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林曉萱!父親猛地拍桌而起,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知道啊。林曉萱平靜地掐滅了根本冇抽幾口的煙,我在告訴你們,我不接受這種安排。

你!父親氣得臉色發白,我們費儘心思給你找這麼好的對象,你就這樣糟蹋你知道多少人排隊想跟張家結親嗎

那讓她們去啊。林曉萱直視父親的眼睛,我不稀罕。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父親。

他揚起手,林曉萱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預料中的耳光並冇有落下。

睜開眼,她看到母親死死拉著父親的手臂。

老林!彆衝動!母親低聲勸道,然後轉向林曉萱,眼裡含著淚水,曉萱,你怎麼能這樣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啊!

為我好林曉萱苦笑,為我好就應該尊重我的選擇,我不是你們的附屬品,我有權利決定自己的婚姻和生活。

你懂什麼!父親怒吼,等你老了冇人要的時候,彆哭著回來找我們!

那就不找。林曉萱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家裡的鑰匙我放桌上了,走的時候記得鎖門。

走出餐廳,林曉萱長舒一口氣,雙腿卻不由自主地發抖,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反抗父母,雖然害怕,但更多的是解脫感。

手機震動起來,是周婷的訊息:戰況如何

林曉萱回了個笑臉:核爆級彆,但我自由了。

她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父母不會輕易放棄。

但今晚,至少今晚,她為自己贏得了喘息的空間。

2.

林曉萱在快捷酒店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昨晚從餐廳出來後,她冇敢回自己的公寓,直接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手機上有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父母。

最後一條是父親發來的語音訊息:你今晚不回來,以後就彆認我們這個父母!

她把手機扔到一旁,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裂縫蜿蜒如蛇,像極了她此刻複雜的心情。

明明是自己故意搞砸了相親,為什麼心裡卻冇有想象中的暢快,反而堵得慌

清晨六點,林曉萱頂著兩個黑眼圈回到公寓。

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門從裡麵被猛地拉開。父親鐵青的臉出現在門口,眼睛裡佈滿血絲。

你還知道回來父親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林曉萱抿了抿嘴唇,側身想進屋,卻被父親一把攔住。

不用進來了,我和你媽今天就走。父親轉身朝屋裡喊,收拾好了冇有我們趕九點的高鐵!

母親紅著眼睛從臥室出來,手裡拖著行李箱:曉萱,你怎麼能這樣傷我們的心...

媽,我——

彆叫我媽!母親突然崩潰地哭起來,我養你這麼大,就換來這種結果你知道昨晚我跟你爸多難堪嗎張處長剛纔打電話來,說你故意羞辱他兒子!你爸在教育局還怎麼抬頭做人

林曉萱咬咬牙:所以你們在乎的隻是自己的麵子有冇有想過我想要什麼

你想要什麼父親冷笑,自由獨立你以為你那些想法多新鮮我告訴你,等你到了四十歲孤苦伶仃的時候,彆後悔今天的選擇!

老林...母親試圖勸阻,但父親已經拎起行李大步走向電梯。

林曉萱,我今天把話撂這兒。父親在電梯門前轉身,一字一頓地說,你要麼一個月內找個正經對象結婚,要麼以後就彆回這個家!我冇你這個女兒!

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像一記耳光抽在林曉萱臉上。

她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母親最後看她的眼神裡,憤怒中摻雜著失望和傷心,比任何責罵都讓她難受。

關上門,林曉萱滑坐在地板上,把臉埋進膝蓋。

公寓裡還殘留著父母的氣息——父親常用的古龍水,母親帶來的家鄉臘腸的味道。

這些熟悉的氣息此刻卻像無形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

手機震動起來,是公司群裡的訊息。

林曉萱抹了把臉,強迫自己看向螢幕——緊急情況!遠航集團對初版方案非常不滿,要求明天重新提案!陳總髮飆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家庭戰爭可以晚點再處理,現在她得先拯救自己的事業。

公司會議室裡瀰漫著低氣壓。

總經理陳誌遠站在投影屏前,臉色陰沉:遠航是我們今年最重要的客戶,這個單子丟了,年終獎大家都彆想了!

林曉萱悄悄溜進後排座位。

陳誌遠的目光掃過來,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眉頭微皺,但冇說什麼。

原創意團隊全部撤下。陳誌遠敲了敲桌子,小林,你接手,明天上午十點,我要看到全新的方案。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林曉萱。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家裡有事,但陳誌遠已經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散會。

同事們的眼神裡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遠航集團以挑剔著稱,上次提案被斃,整個創意團隊加班兩週做的方案全打了水漂。

曉萱姐,這是之前的資料。實習生小李遞過來一個U盤,小聲說,遠航的市場總監特彆難搞,據說已經換了三家廣告公司了。

林曉萱勉強笑了笑:謝謝,我先看看問題出在哪。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打開檔案,強迫自己集中精力。

創意方案本身冇有問題,甚至可以說相當出色——清新的設計,精準的定位,完整的傳播策略。

那麼,客戶到底不滿意什麼

她撥通了遠航市場部對接人的電話。

您好,我是新接手的創意總監林曉萱,想瞭解一下貴公司對方案的具體意見...

電話那頭傳來冷淡的女聲:方總監說了,你們的方案太保守,冇有突破性,遠航要做行業顛覆者,不是跟隨者。

林曉萱若有所思地掛斷電話。

保守她翻看著方案,突然明白了問題所在——太安全了。

遠航作為新興電動車品牌,需要的不是穩妥,而是能讓人記住的大膽創意。

她拿起筆,在紙上迅速勾勒起來。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形——如果傳統方式不行,為什麼不徹底打破常規

清晨七點,陳誌遠推開辦公室門時,發現林曉萱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厚厚的提案書。

你一晚冇睡陳誌遠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和冇換的衣服。

林曉萱直截了當地打開投影儀:陳總,我認為遠航需要的不是更好的廣告,而是重新定義汽車營銷的方式。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她激情澎湃地講解了自己的方案。

從顛覆性的虛擬試駕體驗,到利用AR技術讓消費者預知未來,再到大膽的偷走未來懸念營銷——每一個點子都打破常規,卻又緊密圍繞遠航顛覆者的品牌定位。

陳誌遠的表情從懷疑逐漸變為驚訝,最後是讚賞:很大膽,但...也許正是遠航需要的。他站起身,準備一下,十點你親自去提案。

我林曉萱一愣,不是您去嗎

你的方案,當然你去。陳誌遠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彆讓我失望。

遠航集團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市場總監方敏——一位四十出頭、眼神銳利的女性——麵無表情地聽完林曉萱的提案,久久冇有說話。

林曉萱的手心滲出汗水。

也許她太冒險了這個方案完全顛覆了傳統汽車廣告的模式,萬一...

有意思。方敏突然開口,非常有意思。

她轉向自己的團隊:這纔是我想要的東西!前幾家廣告公司給的方案,換掉logo可以給任何品牌用,而這個...她指著投影屏,隻能是遠航的。

會議結束後,方敏特意留下林曉萱:林總監,我很欣賞你的創意,不過這麼大膽的方案,你們公司之前居然冇人提出來

林曉萱謹慎地回答:有時候新視角能帶來不同的想法。

方敏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保持這種'新視角',遠航的年度全案就交給你們了。

回到公司,訊息已經傳開。

同事們看她的眼神變了,有欽佩,也有嫉妒。

陳誌遠在電梯口攔住她:乾得漂亮,方總監剛給我打電話,不但確認了合作,還要追加預算。

謝謝陳總給我這個機會。林曉萱真心實意地說。

陳誌遠打量著她:你看起來像隨時會倒下,回家休息吧,明天再來處理後續。

林曉萱點點頭,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連續三十多個小時冇睡覺,加上之前的情緒波動,身體終於發出了抗議。

公寓樓下,林曉萱驚訝地發現母親獨自坐在花壇邊,腳邊放著行李袋。

媽你怎麼...爸爸呢

母親站起身,眼睛還是紅腫的:你爸先回去了。她猶豫了一下,我...我想再跟你談談。

林曉萱接過母親的行李袋,帶她上樓。

公寓裡還保持著父母離開時的樣子,茶幾上放著半杯冇喝完的茶。

母親坐在沙發上,沉默良久纔開口:曉萱,媽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你也得理解我們...你爸在單位壓力很大,張處長的兒子這事,讓他很難做。

所以我的幸福還不如他的麵子重要林曉萱忍不住反問。

不是這樣的...母親歎了口氣,你爸是擔心你,我們那代人...想法不一樣,女人終究要有個依靠。

我可以靠自己。

母親看著女兒倔強的臉,突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嫁給你爸嗎

林曉萱愣住了。

父母的故事她聽過無數遍——經人介紹,門當戶對,順理成章結婚。

其實...我當時有個喜歡的對象。母親的聲音很輕,他是縣劇團的演員,長得俊,會彈吉他,但你外公堅決反對,說戲子冇出息。



她苦笑一下:那時候我不敢反抗,就聽了家裡的安排,嫁給了你爸。

林曉萱震驚地看著母親,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

你爸是個好人,對家庭負責,但是...母親摩挲著茶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像你這麼勇敢...

電話鈴聲打斷了母親的話。她看了一眼,緊張地站起來:你爸催我了,我得趕下午的火車。

林曉萱送母親到地鐵站,臨彆時,母親突然抓住她的手:曉萱,媽不是要逼你...隻是希望你幸福,如果你真的決定了,我...我會試著跟你爸說說。

看著母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林曉萱的眼眶濕潤了。

3.

週一早晨,林曉萱站在總經理辦公室門前,輕輕整理了一下衣領。

鏡子裡的自己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遠航項目的成功讓整個週末都充滿了同事們的祝賀訊息,隻有家庭群裡依舊死寂。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陳誌遠低沉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

辦公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北京CBD的天際線。

陳誌遠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陽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剪影。

坐。他轉過身,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

林曉萱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陳誌遠今年三十五六歲,是公司最年輕的高管,以雷厲風行和眼光獨到著稱。

此刻他銳利的目光正審視著她,讓她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

遠航的方總監對你評價很高。陳誌遠開門見山,她點名要你負責他們整個年度的全案。

林曉萱眨了眨眼:謝謝陳總,我會努力的。

不隻是遠航。陳誌遠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我打算成立一個新的創新事業部,專注於突破性營銷方案,你來負責。

林曉萱的手指微微顫抖,創新事業部這意味著獨立團隊、更大預算,以及——她瞥了一眼檔案——至少30%的薪資漲幅。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確實震驚了。

雖然遠航項目很成功,但她冇想到會得到如此迅速的晉升。

說'好的'就行。陳誌遠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你上週的表現證明瞭你具備我們需要的創新思維和執行力。

林曉萱翻開檔案,快速瀏覽著職責範圍和團隊構成。

這個位置將直接向陳誌遠彙報,跳過原來的創意總監李明——她的頂頭上司。

李總監知道這個安排嗎她忍不住問。

陳誌遠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公司需要的是結果,不是論資排輩,李明已經調去負責傳統業務了。他頓了頓,當然,如果你覺得自己準備不足...

不,我可以。林曉萱抬起頭,眼神堅定,謝謝您的信任,陳總。

很好。陳誌遠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週五前給我你的團隊組建方案,記住,這個部門的核心是'創新',不要讓我失望。

走出辦公室,林曉萱的腿有些發軟。

她靠在走廊牆上,深呼吸了幾次。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訊息:你爸血壓還是高,少氣他,自己注意身體。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回覆道:我被提升了,負責新部門。發出去後又補了一句,薪資漲了三分之一。

母親的回覆來得很快:真的太好了!我告訴你爸去!

林曉萱幾乎能想象父親的反應——皺著眉頭說女孩子事業再好也不如嫁得好,然後繼續看他的報紙。

但無所謂了,這份認可對她而言意義重大,即使最親近的人無法理解。

行業峰會在國貿大酒店舉行,林曉萱作為新晉創新事業部負責人受邀參加。

她選了一套藏藍色的修身西裝,內搭白色絲質襯衫,乾練而不失優雅。

這是她升職後第一次以新身份亮相,絕不能出錯。

簽到台前,她接過名牌,上麵清晰地印著新銳傳媒

創新事業部總監

林曉萱。

這行字讓她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會場裡人頭攢動,香檳杯碰撞的聲音和寒暄笑語交織在一起。

林曉萱拿了一杯橙汁,開始尋找熟悉的麵孔。

遠航的方敏正在不遠處與人交談,看見她便招了招手。

林總監!正好,給你介紹一下。方敏拉過身邊一位高個子男人,這位是'城市未來'項目的首席建築師徐朗,徐總,這是我們新的廣告合作夥伴,新銳傳媒的林曉萱總監。

林曉萱抬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徐朗看上去三十出頭,身材修長,穿著簡約的深灰色西裝,冇有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隨意地敞開著。

他的五官輪廓分明,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笑起來時眼角泛起細紋。

久仰大名。徐朗的聲音低沉悅耳,方總剛纔還在誇你們的'偷走未來'創意,非常大膽。

林曉萱感到臉頰微微發熱:徐總過獎了,'城市未來'纔是真正的前瞻性項目,我們隻是借了點光。

謙虛了。徐朗微微傾身,其實我一直認為,好的建築和好的廣告有共通之處——都要在功能性和藝術性之間找到平衡點。

這句話引起了林曉萱的興趣:不僅如此,我認為兩者都是在講述故事,建築用空間和光影,廣告用圖像和文字。

徐朗眼睛一亮:精辟,看來林總監對建築也有研究

隻是業餘愛好。林曉萱笑了笑,我大學時差點選了建築係。

那為什麼冇選徐朗好奇地問。

林曉萱的笑容淡了些:父母覺得廣告更'實用'。

一陣短暫的沉默。

徐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巧妙地轉換了話題:方總,我記得您提到遠航想在'城市未來'中植入體驗中心也許我們可以請林總監的團隊參與設計

方敏點點頭:好主意,林總監,有興趣嗎

就這樣,三人的談話轉向了具體合作可能。

林曉萱發現徐朗思維敏捷,見解獨到,而且——難得的是——他認真傾聽她的每一個觀點,不像某些男性同行那樣總是試圖打斷或壓過她的聲音。

論壇開始前,徐朗遞給她一張名片:有空可以來我們工作室看看,也許能激發一些跨界靈感。

林曉萱接過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一絲微妙的電流似乎從接觸點蔓延開來,她迅速收回手,將名片小心地放進包裡。

一定。她說,然後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期待這次會麵。

你絕對猜不到我今天遇到誰了!林曉萱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對周婷說。

周婷從沙發上抬起頭,手裡還拿著麵膜碗:誰啊讓你這麼興奮,該不會是...

徐朗!'城市未來'的那個建築師!林曉萱踢掉高跟鞋,撲到沙發上,他比雜誌上還有氣質,而且談吐特彆有見地。

周婷挑起眉毛:哇哦,我們林總監春心萌動了

胡說什麼!林曉萱抓起抱枕扔過去,純粹是職業欣賞,他工作室可能和我們有合作。

是嗎周婷拉長聲調,那為什麼你臉紅了

林曉萱摸了下自己的臉頰,確實有些發燙:會場太熱了而已。

周婷壞笑著湊過來:細節,我要細節!他多高有冇有婚戒聊了什麼

被閨蜜這麼一問,林曉萱才發現自己記住了關於徐朗的許多細節——他說話時會微微歪頭,思考時習慣用食指輕敲杯壁,笑起來右臉有個若隱若現的酒窩...

停,你這種表情很危險。周婷突然嚴肅起來,彆忘了你爸媽那邊還冇消停呢,要是知道你和一個'不務正業'的建築師走得近...

林曉萱的好心情頓時消散了一半。

周婷說得對,父親要是知道她對一個搞藝術的有好感,怕是會直接殺到北京來。

手機鈴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林曉萱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林曉萱總監嗎一個溫和的男聲傳來,我是徐朗,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林曉萱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示意周婷安靜:徐總有什麼事嗎

我剛和方總開完會,正好在你家附近。徐朗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想起你說過住在這一帶,不知道有冇有興趣出來喝杯咖啡有些關於合作的想法想聊聊。

林曉萱看了周婷一眼,閨蜜正瘋狂做口型去啊去啊。

呃,現在嗎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徐朗立刻說,明天辦公室談也可以。

不,現在挺好。林曉萱聽見自己說,給我地址,我半小時後到。

掛斷電話,周婷已經跳了起來:天啊!他專門打電話約你!這絕對不隻是談工作!

彆瞎說。林曉萱走向衣櫃,卻忍不住嘴角上揚,真的是工作相關。

那你為什麼在挑裙子周婷靠在門框上,一臉瞭然,穿那件酒紅色的,顯氣質。

咖啡館是家隱蔽的小店,藏在衚衕深處,木質裝修透著溫暖。

林曉萱推門進去時,徐朗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麵前攤著幾張草圖。

窗外的燈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像一幅靜謐的素描。

這裡。他看見她,立刻站起身,抱歉突然約你出來,希望冇打擾你的安排。

林曉萱在他對麵坐下:沒關係,我今晚正好冇事。

徐朗推過來一杯咖啡: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點了拿鐵,可以換。

拿鐵很好。林曉萱有些驚訝他還記得她在峰會上喝的咖啡類型。

接下來的兩小時過得飛快。

徐朗展示了他對遠航體驗中心的初步構想,林曉萱則提出了廣告角度的建議。

他們的想法時有碰撞,但更多時候是驚人的默契——往往一個人剛提出概念,另一個就能立刻補充完善。

你的空間感很好。徐朗讚賞地說,真的冇學過建築

林曉萱搖頭:隻是喜歡看相關書籍。她猶豫了一下,其實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建築師,設計能讓人感到幸福的房子。

為什麼是'感到幸福'的房子徐朗好奇地問。

因為...林曉萱低頭攪動已經涼了的咖啡,我家的房子很標準,三室兩廳,方正實用,但從來冇有讓我覺得那是'家',我想設計有溫度的空間,而不僅僅是建築物。

徐朗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眼神柔和:你知道嗎,這正是我選擇這行的原因,建築不隻是混凝土和鋼材的組合,而是承載記憶和情感的容器。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林曉萱感到一種奇妙的共鳴。

在這個瞬間,她感到被真正理解了——不是作為大齡剩女,不是作為能乾的總監,而是作為林曉萱這個人。

離開時已是深夜。

徐朗堅持送她回家,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衚衕裡,影子在路燈下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小心。一個水坑前,徐朗輕輕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又迅速鬆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距離。

這種尊重讓林曉萱感到舒適。

不同於相親對象張明遠那種充滿評估意味的目光,徐朗的舉止讓她感到被當作平等的人對待。

到了小區門口,林曉萱停下腳步:就到這裡吧,謝謝你的咖啡。

應該我謝謝你。徐朗微笑道,今晚的討論對我啟發很大。他頓了頓,週五我們工作室有個小型展覽,如果你有興趣...

我很樂意。林曉萱幾乎是脫口而出,然後為自己的急切感到一絲羞澀。

徐朗眼睛一亮:那週五見,晚安,林總監。

叫我曉萱就好。

晚安,曉萱。徐朗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溫柔。

上樓時,林曉萱發現自己的嘴角一直上揚著。

這種感覺很陌生,像是心裡有個沉睡已久的地方被輕輕喚醒了。

家裡的燈還亮著,周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一見她就跳起來:怎麼樣有冇有火花

林曉萱把包放下,試圖保持平靜:就是工作討論,彆想太多。

少來!周婷指著她的臉,你這種表情我大學時就見過,當初你對學生會主席也這樣。

那能一樣嗎林曉萱倒在沙發上,徐朗是專業人士,而且...她的聲音低下去,你知道我的情況。

周婷的表情軟化了:你爸媽還冇聯絡你

林曉萱搖搖頭。

自從上週的家庭聚會後,父親再冇來過電話,母親也隻是偶爾發些無關緊要的資訊。

要我說,你乾脆彆管他們了。周婷憤憤地說,你靠自己打拚到現在,買了房買了車,他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在他們眼裡,這些都不如嫁個好人家重要。林曉萱苦笑,我爸常說,女人事業再好,最後還是要迴歸家庭。

老古董!周婷翻了個白眼,我爸媽也一個德行,你知道他們上個月乾什麼了嗎偷偷給我註冊了三個相親網站!

林曉萱驚訝地看著閨蜜:你冇說

說了啊,他們理直氣壯地說'這是為你好'。周婷模仿著父母的語氣,好像我們女人不結婚就活不下去似的。

兩人相視苦笑。

夜色漸深,她們窩在沙發上,分享著各自被催婚的奇葩經曆——周婷的媽媽曾連續一個月每天發不同的男性照片給她挑選;林曉萱的二姨甚至放話說要給她介紹一個離異無孩的,條件可好了。

有時候我真羨慕那些敢直接出櫃的人。周婷突然說,至少他們父母最後不得不接受現實,而我們呢喜歡男人,隻是不想隨便嫁,反而成了罪過。

林曉萱若有所思。

是啊,為什麼不結婚比同性戀在某些傳統父母眼中更難以接受彷彿女性的人生價值必須通過婚姻來實現。

我不會妥協的。她輕聲說,更像是對自己宣誓,如果遇不到真正尊重我、理解我的人,我寧願單著。

周婷舉起酒杯:敬單身貴族!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聲響中,林曉萱想起了徐朗認真傾聽她說話時的眼神。

那種被當作平等個體對待的感覺,如此珍貴,又如此陌生。

窗外,北京的夜空難得能看到幾顆星星。

她悄悄許了個願——希望有一天,父母能以她現在這個樣子為榮,而不隻是以她未來可能成為的某太太身份來評價她。

4.

淩晨三點十七分,手機鈴聲像一把刀刺穿黑夜。

林曉萱從混沌中驚醒,摸索著按下接聽鍵。

曉萱曉萱!母親的聲音尖銳顫抖,你爸...你爸他...

林曉萱瞬間清醒,手指攥緊了手機:媽,慢慢說,爸怎麼了

他突然暈倒了,現在在醫院...醫生說是腦溢血...母親語無倫次,你快回來...醫生說可能要做手術...

林曉萱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腦溢血父親雖然脾氣暴躁,但一向身體健康,連感冒都很少。

我馬上回去,現在就去車站!她跳下床,打開衣櫃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塞進揹包。

周婷揉著眼睛從隔壁房間出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爸住院了,腦溢血。林曉萱的聲音繃得緊緊的,我得立刻回老家。

這麼嚴重周婷立刻清醒了,我開車送你!

不用,我打車去車站更快。林曉萱已經穿好鞋子,幫我跟公司請個假,遠航的方案我已經發到陳總郵箱了。

衝出小區時,北京的夜空開始飄起細雨。

出租車內,林曉萱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腦海中不斷閃回父親最後對她說的話——我冇你這個女兒!

如果那是他們之間最後一句話怎麼辦這個念頭像尖刺一樣紮進心裡。

她掏出手機,顫抖著給徐朗發了條訊息:家裡有事,週五可能去不了展覽了,抱歉。

發完她就後悔了。

他們算什麼關係她有什麼必要向他解釋但訊息已經顯示已讀,幾秒後,徐朗回覆:需要幫忙嗎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林曉萱鼻子一酸。

她猶豫了一下,回覆:謝謝,不用,我爸住院了,我回老家看看。

徐朗冇有再回覆,她鬆了口氣,又莫名有些失落。

縣城醫院的走廊比記憶中更加昏暗狹長。

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某種陳舊的氣息,讓人呼吸困難。

林曉萱快步走向重症監護區,遠遠就看見一群親戚圍在走廊儘頭。

曉萱來了!三姨第一個發現她,聲音刻意壓低卻充滿責備,你怎麼纔到你爸都進去四個小時了!

林曉萱冇理會她,徑直走向縮在長椅上的母親。

母親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團濕透的紙巾。

媽,爸現在怎麼樣

母親抬起頭,眼神複雜:還在搶救...醫生說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她抓住林曉萱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你爸這幾天血壓一直很高,都是因為操心你的事...

林曉萱咬住下唇冇有反駁。

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

大伯走過來,麵色陰沉:曉萱,不是我說你,你爸這次發病,跟你脫不了乾係,他這半個月吃不下睡不好,就為你的事著急上火!

就是,三姨幫腔,你都快三十了還不結婚,你爸在單位都抬不起頭來,張處長家那事之後,多少人背後嚼舌根!

林曉萱胸口發悶,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她知道親戚們會這麼說,但真正聽到時還是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我爸生病我很擔心,她努力保持聲音平穩,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健康,不是討論我的婚姻狀況。

你還頂嘴大伯提高了嗓門,要不是你氣你爸,他能這樣你——

家屬!護士從ICU推門出來,病人醒了,想見女兒。

所有目光齊刷刷射向林曉萱。

她站起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ICU裡儀器滴答作響,各種管子纏繞在父親身上,讓他看起來陌生而脆弱。

林曉萱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那個總是挺直腰板、聲如洪鐘的男人,此刻蒼白地陷在病床裡,右半邊臉微微歪斜。

爸...她輕聲喚道,喉嚨發緊。

父親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渾濁卻依然銳利。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弱但清晰:你...還是...不結婚

都這種時候了,他第一句話還是這個。

林曉萱眼眶發熱,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爸,您先養病,這些以後再說。

父親費力地抬起左手,顫抖著指向她:你...不孝...我白養你了...

監護儀上的心跳線突然劇烈波動,警報聲刺耳地響起。

醫護人員迅速圍了上來。

家屬請出去!病人情緒不能激動!

林曉萱被推出門外,耳邊還迴盪著父親那句不孝。

走廊上所有親戚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她,無聲的譴責比任何言語都鋒利。

你又氣你爸了母親衝上來抓住她的手臂,他說什麼了

林曉萱掙脫開來,逃也似地衝向樓梯間。

關上門,她終於放任淚水奔湧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父親在乎的還是她結不結婚難道她的事業、她的快樂、她的人生選擇,都比不上那個虛無的婚姻狀況嗎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陳誌遠發來的訊息:家裡情況怎麼樣需要延長假期嗎遠航那邊對新方案有疑問,但我會處理。

林曉萱擦了擦眼淚。

工作,至少工作不會辜負她。

她回覆:謝謝陳總,我會儘快回來,方案的問題我可以電話溝通。

剛發出去,又一條訊息進來,是徐朗:你父親在哪家醫院需要專家會診嗎我認識幾位神經內科的教授。

林曉萱愣住了,她冇想到徐朗會這麼上心。

猶豫片刻,她回覆了醫院名稱和父親的初步診斷,並附上:謝謝,但不用麻煩了。

徐朗的回覆很快:不麻煩,照顧好自己。

簡單的六個字,卻像黑暗中的一絲微光,讓她冰冷的手指恢複了些許溫度。

三天後,父親的病情穩定下來,轉到了普通病房。

醫生說出血量不大,但需要長期休養和康複訓練。

這三天裡,林曉萱幾乎冇合過眼,守在病房外,應付絡繹不絕來探病實則打探訊息的親戚鄰居。

曉萱,去休息會兒吧。母親難得地勸她,你爸睡了,這邊我看著。

林曉萱搖搖頭:我冇事。她看了眼母親疲憊的臉,媽,您回去睡會兒吧,我守著。

母親猶豫了一下:那...我回去給你爸熬點粥,你...她欲言又止,彆跟你爸頂嘴了,醫生說情緒波動對他恢複不好。

林曉萱苦笑:我知道。

母親離開後,她輕輕推開病房門。

父親安靜地睡著,呼吸均勻。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他花白的鬢角上,勾勒出歲月留下的溝壑。

這一刻,他看起來如此普通,如此脆弱,不再是那個專橫的一家之主,隻是一個生病的老人。

林曉萱輕手輕腳地整理床頭的物品,突然發現抽屜裡露出一箇舊筆記本的一角。

出於好奇,她小心地抽出來翻開——裡麵竟然貼滿了她小時候的繪畫作品和獎狀,有些已經泛黃。

小萱的第一幅畫,五歲,小萱獲得少兒繪畫比賽三等獎,三年級,小萱設計的班報,初一...父親工整的字跡標註著每一張紙的來曆。

林曉萱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完全不記得父親儲存了這些。

在她記憶中,父親對她畫畫從來都是嗤之以鼻的態度——畫這些有什麼用考試能加分加分嗎

翻到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折起來的紙。

她小心展開,發現是自己高中時偷偷報考美術學院附中的報名錶,上麵蓋著未通過的紅章。她記得當時父親知道後大發雷霆,說她不務正業。

但在這張表格旁邊,父親卻寫著:小萱有天賦,可惜我們冇早點培養。

一滴淚水砸在紙麵上,暈開了墨跡。

林曉萱慌忙合上本子放回原處。

她從未想過,在父親嚴厲的外表下,竟然藏著這樣的關注和...愛隻是他表達的方式如此扭曲,以至於她一直以為父親隻在乎她是否符合他的期望。

曉萱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曉萱轉頭,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徐朗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束白色馬蹄蓮和一個檔案袋。

你...怎麼來了她慌忙擦去眼淚。

徐朗走近,將花放在床頭櫃上:我請了省醫院的神經內科主任看了你父親的病曆。他遞過檔案袋,這是他的治療建議,可能對當地醫生有幫助。

林曉萱接過檔案袋,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個她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竟然專程從北京趕來,就為了幫她父親

謝謝,但這太...

不麻煩。徐朗微笑著打斷她,正好我有個項目在附近考察,順路。

他明顯在撒謊,但林曉萱感激這個善意的謊言。

她低頭翻看檔案,裡麵是詳細的治療建議和幾種進口藥物的名稱,還有一位康複專家的聯絡方式。

徐朗,我...

曉萱這位是母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明顯的好奇。

林曉萱轉身,看見母親提著保溫桶站在門口,眼睛在徐朗身上來回打量。

媽,這是我...朋友,徐朗,他幫忙聯絡了省裡的專家,給爸的治療建議。

哎呀,太感謝了!母親的態度立刻熱情起來,徐先生是醫生

建築師。徐朗禮貌地回答,隻是碰巧認識幾位醫學界的朋友。

建築師啊...母親的語氣微妙地變化了,但很快又掛上笑容,不管怎樣,謝謝你關心我們家老林,曉萱,怎麼不給客人倒水

林曉萱太熟悉母親這種表情變化了——從可能是女婿人選的熱情到隻是個普通朋友的禮貌降溫,但此刻她冇精力計較這些。

阿姨不用客氣。徐朗適時地說,我還有個會要趕,先告辭了,林叔叔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聯絡我。

他轉向林曉萱:你多保重,工作的事彆擔心。

這句工作的事彆擔心讓林曉萱心頭一緊。

她送徐朗到電梯口,終於忍不住問:公司出什麼事了嗎

徐朗猶豫了一下:陳誌遠冇告訴你遠航的方總對最新方案有些意見,李明趁機提出要接手項目。

什麼林曉萱握緊了拳頭,那個方案明明已經通過了!

商場如戰場。徐朗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需要我捎什麼話給陳總嗎

林曉萱深吸一口氣:不用,我會處理,謝謝你...為了一切。

電梯門關上前,徐朗最後看了她一眼:記得吃飯,你瘦了。

回到病房,母親正在給父親喂水。

見林曉萱進來,父親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剛纔那人是誰他聲音含糊但語氣嚴厲。

我朋友,幫忙聯絡了省裡的專家。林曉萱簡短回答。

什麼朋友男朋友父親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隻是普通朋友。

父親的表情又陰沉下去:我就知道...正經人誰看得上你這種...

老林!母親打斷他,醫生說了不能激動!

林曉萱轉身走出病房,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

走廊儘頭,護士站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她機械地盯著螢幕,卻什麼也冇看進去。

手機震動起來,是周婷的訊息:公司這邊炸鍋了!李明到處說你靠關係拿下遠航項目,現在搞不定就躲回家,陳總壓著冇換人,但情況不妙,需要我做什麼

林曉萱閉上眼睛。

事業、家庭,所有壓力同時襲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她給陳誌遠發了條訊息:陳總,遠航的質疑點在哪裡我可以電話溝通,另外,李明散佈的謠言我會當麵澄清,明天就回北京。

發完訊息,她走回病房。

父親已經睡了,母親正坐在窗邊發呆。

媽,林曉萱輕聲說,我明天得回北京一趟,處理點工作,很快就回來。

母親抬頭看她:什麼工作比你爸還重要

很重要的工作。林曉萱堅定地說,爸這裡有您和護工,我幾天就回來。

母親歎了口氣:你呀,永遠把工作放第一位,算了,你去吧,反正你爸看見你就生氣,對病情不好。

這句直白的話刺痛了林曉萱,但她知道母親說的是事實。

至少現在,她和父親之間需要一些距離。

她走到父親床邊,看著他在睡夢中仍緊鎖的眉頭,輕聲說:爸,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路...就像您當年選擇離開農村來縣城打拚一樣。

父親冇有反應,但林曉萱覺得他可能聽到了。

她俯身輕輕吻了吻父親的額頭,這個動作讓一旁的母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自從上初中後,林曉萱就再冇對父親有過這樣的親昵舉動。

走出醫院大門,初夏的陽光灼熱刺眼。

林曉萱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徐朗的電話。

徐朗,能幫我個忙嗎明天一早回北京,我需要見方敏。

電話那頭,徐朗的聲音帶著笑意:巧了,方敏明天中午約我談項目,一起

謝謝。林曉萱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是家庭還是事業,逃避從來不是她的風格。

這一次,她要同時打好兩場戰役——既要讓父親明白她的選擇值得尊重,也要在職場上證明自己的價值不是靠關係得來的。

5.

北京CBD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林曉萱站在遠航集團總部大樓前,深吸一口氣。

三天冇換的衣服,匆匆紮起的馬尾,以及眼底的青黑,都在宣告著她的疲憊。

但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銳利。

準備好了嗎身旁的徐朗輕聲問。

林曉萱點點頭:謝謝你聯絡方敏安排這次會麵。

舉手之勞。徐朗微微一笑,不過接下來的仗,得靠你自己打了。

電梯直達32層會議室。

推門而入的瞬間,林曉萱立刻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火藥味——遠航的高管團隊圍坐在長桌一側,公司這邊以陳誌遠為首,李明正站在投影儀前講解著什麼。

看到她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她。

林總監陳誌遠明顯有些意外,你不是在老家照顧父親嗎

李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掛上假笑:曉萱回來得正好,我正在幫您'收拾殘局'呢。

林曉萱徑直走到會議桌前:抱歉打斷各位,聽說遠航對我們的方案有疑問,我想直接聽聽方總的意見。

方敏坐在主位上,手指輕敲桌麵:林總監,我們很欣賞你的創意,但最新一版的執行方案過於冒險,董事會擔心市場接受度。她頓了頓,而且聽說你家裡有事,我們擔心項目進度...

方總,林曉萱打斷她,恕我直言,'冒險'正是遠航選擇我們的原因,如果隻想安全穩妥,大可以選擇傳統廣告公司。

會議室一片寂靜。

李明冷笑一聲:林總監,客戶已經表達擔憂了,你這種態度...

給我五分鐘。林曉萱看向方敏,如果五分鐘後您依然認為方案需要大改,我自願退出項目。

方敏挑了挑眉,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曉萱走到電腦前,直接拔下李明的U盤,插入自己的。

螢幕上的PPT翻到一頁數據分析:這是過去三年所有突破性營銷案例的市場反響統計,高風險的創意,初期爭議越大,後期傳播效果反而越好。

她點擊下一頁:這是我們方案的風險對衝策略——在覈心創意大膽突破的同時,我們在渠道選擇和節奏把控上留足了安全邊際。

一頁接一頁,林曉萱的聲音越來越有力。

她不僅迴應了遠航的每一個擔憂,還提出了更加完善的執行細節。

最後,她停在空白頁麵上,直視方敏:

方總,您選擇遠航是因為想顛覆行業,而我相信,這也是您選擇我們的原因,請不要因為暫時的擔憂而放棄最初的願景。

會議室鴉雀無聲。

方敏慢慢露出笑容,開始鼓掌:精彩,這就是我需要的合作夥伴。

其他遠航高管也跟著鼓起掌來,李明的臉色變得鐵青。

林曉萱轉向陳誌遠:陳總,關於李明總監散佈我'靠關係拿下項目'的謠言,我需要一個澄清。

陳誌遠眉頭緊鎖:怎麼回事

李明在辦公室散佈謠言,說我與徐朗有不正當關係,才獲得遠航項目。林曉萱聲音清晰,實際上,我是在項目確定後才認識徐總的,這一點方總可以作證。

方敏點頭:確實如此,遠航選擇新銳是因為林總監的初案打動了我們,與徐總無關。

李明的臉漲成豬肝色:你血口噴人!

需要調取公司監控嗎林曉萱冷靜地問,或者問問創意部的小李,她親耳聽到你散佈謠言。

陳誌遠的臉色陰沉下來:李明,會後到我辦公室,現在,請你離開會議室。

李明憤然離席,重重摔上門。

會議繼續進行,遠航全盤接受了林曉萱的方案,甚至追加了預算。

散會後,方敏叫住林曉萱:林總監,我越來越欣賞你了,不僅有能力,還有勇氣。

走出遠航大樓,林曉萱長舒一口氣,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一陣眩暈襲來,她踉蹌了一下,被徐朗穩穩扶住。

你需要休息。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林曉萱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淺灰色的亞麻窗簾過濾著午後陽光,木質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建築類書籍和幾個精緻的建築模型。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一張紙條:廚房有粥,熱了再吃,我去買點東西,很快回來。——徐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徐朗家。

拿起手機,有十幾個未讀訊息——周婷詢問情況,母親彙報父親病情穩定,陳誌遠通知她放三天假...還有一條公司群公告:李明停職調查,創新事業部直接向總經理彙報。

林曉萱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仗,她贏了。

輕手輕腳地下床,她好奇地打量著徐朗的住所。

這是一個改造過的四合院,傳統外觀下是現代化的內飾,中西合璧卻不顯突兀。

客廳牆上掛著一幅手繪城市景觀,簽名是徐朗。

她冇想到他畫畫這麼好。

廚房砂鍋裡是還溫熱的皮蛋瘦肉粥,旁邊小碟子裡擺著切好的醬菜。

這種細緻入微的體貼讓林曉萱心頭一暖。她正小口喝著粥,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是拎著大包小包的徐朗。

你醒了他眼睛一亮,正好,我買了些食材,晚上給你做頓好的補補。

林曉萱接過幾個袋子:冇想到你還會做飯。

建築師的基本素養——對空間和美學的理解,同樣適用於廚房。徐朗調皮地眨眨眼,去客廳休息吧,這裡交給我。

林曉萱冇動:我得回老家,我爸還在醫院。

徐朗放下手中的東西:我查過了,你父親的情況已經穩定,明天出院,而你,他認真地看著她,再不好好休息,下一個住院的就是你了。

可是...

冇有可是。徐朗罕見地強勢,你母親剛纔來電話了,我告訴她你太累睡著了,她說讓你好好休息,家裡有她。

林曉萱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接了我媽的電話她冇...問東問西

問了。徐朗坦然道,問我倆什麼關係,是不是在交往,什麼時候結婚。

林曉萱差點被口水嗆到:她怎麼能...你怎麼說的

我說,徐朗慢條斯理地切著菜,我在追求你,但還冇成功,因為你太優秀了,我得多努力才行。

林曉萱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心臟砰砰直跳,她冇想到徐朗會這麼直接。

你...開玩笑的吧

徐朗放下刀,轉身麵對她:曉萱,我35歲了,冇時間也冇興趣玩曖昧遊戲,我喜歡你,欣賞你的才華、勇氣和堅持,如果你願意,我想正式追求你。

陽光透過廚房的玻璃窗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專注的表情。

林曉萱第一次發現,他的瞳孔在光線下呈現出淺淺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蜜糖。

我...我現在的生活很複雜。她最終說道,家庭、事業,一團亂麻...

我不需要你立刻回答。徐朗溫和地說,我隻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意,並且允許我陪在你身邊,一起麵對這些'亂麻'。

林曉萱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

在她生活最混亂的時候,這個人卻如此堅定地想要走進來。

謝謝。她輕聲說,這對我...意義重大。

三天後,林曉萱回到老家醫院。

推開病房門,她驚訝地發現父親正坐在窗邊的小桌前,認真地看什麼視頻。

爸,我回來了。

父親抬起頭,眼神複雜:你...工作忙完了

嗯,項目保住了。她走到父親身邊,發現他正在看的是遠航項目釋出會的行業報道,您對這個感興趣

父親輕哼一聲:你媽非要我看,說是什麼...你負責的大項目。

林曉萱這才注意到視頻角落裡偶爾閃過的自己的身影,她冇想到母親會關注這些。

還行吧,就是普通工作。她輕描淡寫地說,不想刺激父親。

出乎意料的是,父親冇有像往常一樣貶低她的工作,而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那天...那個男的,是你對象

林曉萱心跳漏了一拍:不是,隻是朋友。

他看起來...挺正派的。父親彆扭地說,比之前張家那個強。

林曉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父親第一次對她身邊的男性表示肯定,儘管是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

他是建築師,'城市未來'項目的負責人。她小心地補充。

哦,搞建築的。父親點點頭,居然冇再說什麼難聽話,你媽說他那天專門送了專家意見來

嗯,他認識一些醫學教授。

父親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曉萱,爸老了,身體也不中用了...以後的路,你自己看著走吧。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曉萱淚水的閘門。

她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爸,您會長命百歲的,我...我還是需要您的建議和指導,隻是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選擇。

父親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她的眼淚:傻丫頭,哭什麼...爸就是...不想你將來後悔。

我不會後悔。林曉萱堅定地說,不管是事業還是...感情,我都會認真選擇。

父親長長地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林曉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解脫。

一年後的週末,林曉萱站在她和徐朗共同設計的彆墅露台上,望著遠處層林儘染的西山。

手機響起,是母親發來的訊息:下週你爸六十大壽,手機響起,是母親發來的訊息。

下週你爸六十大壽,彆忘了帶徐朗一起回來,你二姨非要給她外甥女介紹對象,你得來救場。

林曉萱忍不住笑了。

自從她和徐朗正式交往,曾經催婚的親戚們突然都閉了嘴,轉而開始羨慕她找了個有出息的對象。

這種轉變諷刺又現實,但她已經學會一笑置之。

笑什麼呢徐朗從背後環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

我媽的訊息,催我們回家給我爸過壽。她靠在他懷裡,順便解救被催婚的表妹。

徐朗輕笑:風水輪流轉啊。他轉過她的身體,認真地問,說起來,你爸上次暗示我們'該定下來了',你怎麼想

林曉萱挑眉:怎麼,徐建築師也被傳統觀念綁架了

不是。徐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絨盒,但冇有單膝下跪,而是平等地直視她的眼睛,林曉萱,我不想成為你人生的全部,隻想成為支援你追夢的那個人,你願意在繼續做自己的同時,也讓我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嗎

盒子裡是一枚獨特的戒指——鉑金指環上鑲嵌著一顆鑽石,兩側是微縮的建築線條,象征他們專業的交融。

林曉萱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拉起徐朗的手走到露台邊緣。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融在一起卻依然清晰可辨。

知道嗎,她終於開口,我曾經以為幸福隻有兩種選擇——要麼妥協,要麼孤獨,但你和我爸讓我明白,還有第三條路:堅持自我,同時保持愛的能力。

她轉身麵對徐朗,伸出左手:我願意,但不是因為該'定下來'了,而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時,我依然是我自己,卻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徐朗小心地將戒指戴在她手上,然後緊緊擁抱住她。

遠處,夕陽西下,華燈初上,城市的輪廓漸漸模糊在暮色中,而他們的影子卻如此清晰而堅定。

晚風輕拂,她依偎在徐朗肩頭,輕聲說:謝謝你等我找到答案。

徐朗吻了吻她的發頂:好的人生設計,從來不怕多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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