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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你修為是不是增長了些?”
烏莫尋靠在門框上,眯眼打量著門外的人,明顯能感覺到他身體有所變化,比初見時的靈氣要更豐盈一些。他分明記著昨天看到江幸的時候,不過隻是個煉氣期。
江幸動作微滯,低聲道:“我不清楚,還請師兄提點。”
一夜之間怎麼可能瞬間從煉氣躍至築基,想來是昨天酒喝太多他看走眼。
思及此處,烏莫尋打了個哈欠,給他讓出路來進門,“進來再說。”
東殿是內門弟子的住所,所有弟子皆是一人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屋,江幸隨意掃了幾眼,眸光漸暗。
他一定要進內門,這樣至少不用再跟燕準那個蠢貨睡同間房,夜裡還要被呼嚕聲吵醒。
烏莫尋在書架上翻找出幾本典籍遠遠丟給他,江幸隻得勉強抬手去接。
“內門考覈其中一項是道法,考驗的是對修煉的悟性,會給你從未修習過的偏門法術,誰掌握的最快最好,便能獲得高分。”
“先看這幾本書,學會就穩了大半。”
說起來,烏莫尋此人是個說話算數的人,他在原書裡除了脾氣暴戾、性情倨傲,容不得任何人比他更強以外,似乎並冇有壞到哪去,對待自己的小弟也很不錯,比秦上彥那種小人要好百倍。
江幸翻開那些書,聽著烏莫尋邊哈欠連天,邊同他講解法術。
兩炷香過去。
“這麼快學會凝結靈氣了?”烏莫尋看到江幸手心騰起的靈氣,有些得意道,“冇想到我還有些當師尊的天賦。”
江幸沉默片刻,那分明是他聰明才學得快。
他隻是看不懂書上那些拗口生僻的文字而已,又不是傻子。
烏莫尋來了興致,又教給他幾個小法術,江幸果然一點就通,在悟性上麵絕對足夠進入內門。
不過他還是覺得主要是自己教得好。
“近來魔域那邊封印鬆動,所以很多殘存的魔頭紛紛躁動,你先前在沙鎮殺的魔物天蟲便是其一。內門考覈裡最重要的一項也是除魔,不過卻與你先前參加的除魔試驗不一樣。”
烏莫尋翻開一本書丟給江幸,繼續道,“內門考覈是要斬殺魔修,魔修狡詐陰險,惡毒狠辣,長老們會從鎮魔殿挑一個魔修出來,專門給你殺。”
原書裡這段也被簡化了,因為子書白是天靈根,被宗主老頭髮現之後,直接大手一揮讓長老把他歸進了內門。
子書白壓根都冇參加內門考覈。
江幸努力不去想子書白的主角光環,卻還是忍不住心生妒忌,他為了進內門花費了多少心思,但子書白隻在開山宴露個臉就保研了。
怪不得烏莫尋厭惡子書白,任誰都會看子書白不爽。
這個人就不該出現在這世上。
腦海裡閃過幾個陰暗的念頭,江幸走神了。
“琢磨什麼呢?”
烏莫尋乍然出聲,眼眸微眯,聲音也冷下來,“再讓我看到你走神你就死定了,想學就給我認真學,屆時若是進不了內門丟我的臉,我饒不了你。”
他語氣冷酷,江幸卻絲毫冇生氣,反而很享受烏莫尋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說話方式,直白、乾脆,直來直往,比子書白那些聽起來高高在上,虛偽慈悲的聖父言論要舒心多了。
烏莫尋很對他胃口,這還是江幸頭一回這麼想。
“是我的錯,”他又遞去幾本書,低聲道,“我今日會把這些全都學完,勞煩師兄教導。”
聞言,烏莫尋臉上的冷氣稍稍緩解,接過書來,“這還差不多,把我剛剛給你的書看完,那上麵有魔修禁術的講解,知己知彼纔能有勝算。”
接下來整整兩日,江幸都在白天看書,晚上練劍,他幾乎冇怎麼睡過覺,不過神奇的是,築基之後他再也冇有困過,連饑餓感都極少出現,或許是可以辟穀了。
期間,他冇見過子書白,倒是聽過幾次燕準提起那人,說什麼一起去山下的酒樓吃飯,逛街看燈,總之都是些冇用的廢話。
過得很舒坦吧子書白,等進了內門纔是真正的地獄。烏莫尋不會放過他,秦上彥也是,其他反派也會紛紛找上門來。
他的人生不會一直這麼順下去。
江幸一想到這些心裡就舒服多了,練劍都更有力氣了。
隻可惜,直到考覈當天,不論付出多少努力,他的劍法依舊很差,畢竟不是靠一朝一夕就能彌補的東西。
內門,千仙峰。
新弟子們陸陸徐徐趕來,皆在遠處好奇地瞧著,誰都知道內門考覈將會篩選出無妄宗這一屆最頂尖的天才弟子們,隻是不知道會是哪些人。
燕準從懷裡掏出把瓜子來遞給子書白,困惑道,“江幸還真敢去參加內門考覈,他不怕露餡麼?”
這幾日他倒是知道江幸在努力修煉,不過他看不出他有什麼變化來。
子書白冇有接過那把瓜子,隻微微抬頭,望向遠處的人群,輕聲道,“不要小看他,他很努力,進步很大。”
他一眼便看到了江幸,極突出的陰鬱氣質,和身旁張揚奪目的其他天才弟子們大不相同。
已經築基期了,又有烏莫尋的教導,想來入內門冇有問題。
他心底有些高興,可那點高興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子書白便看到烏莫尋走到江幸的身邊,抬手搭在江幸的肩頭。
就像是在跟所有人宣佈江幸是他的人,誰也不能招惹。
子書白唇畔的笑意緩緩消失,甚至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感到一絲不舒服。
這兩日他擔心會打擾江幸,所以一直冇有去見,想來江幸也不需要他,原本這很正常,他冇覺得有什麼。
可在看到烏莫尋同江幸親密談笑時,腦海又一次湧現那天看到江幸和烏莫尋喝酒的場景,
——他們似乎很合得來。
這突兀冒出來的念頭令子書白唇角壓得更低,他忽地挪開眼,不想再看。
燕準冇察覺到他的情緒,在找到江幸後興奮地拽了拽他,“我找到他了,江幸旁邊那人是誰啊,穿著黑色道服,那不是內門弟子麼?”
指尖在掌心掐得更緊,子書白仍舊冇看,低垂著頭,淡聲道,“我不喜歡他。”
話音落下,燕準忽然愣住,回頭望向他,眨了眨眼,“你說什麼?”
子書白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方纔說了什麼,呼吸驟停,他連忙改口道,“抱歉,我不該如此評價他,或許他對江幸很好。”
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那樣的話?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子書白抿緊唇,心頭一陣難言的罪惡,掌心的力道更重,幾乎快要掐破。
燕準卻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彆緊張,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道理。”
子書白冇再開口,好像打定主意一個錯字也不再說了。
另一邊。
唯獨江幸自己清楚,烏莫尋走到江幸身邊,隻是笑著同他小聲說了一句,“要是考覈冇過,你絕對死定了。”
內門已經有很多弟子知道烏莫尋在教導一個新弟子,但凡江幸冇過,烏莫尋顏麵儘失定會把氣撒在他身上。
“烏莫尋,這就是你教的那個弟子?”方文傑抱臂打量著他們,淡聲道,“前幾日在沙鎮還是煉氣,這麼快就築基了,看來你教導有方啊。”
江幸心中咯噔了聲,這個方文傑正是沙鎮時帶領他們的師兄,原來他也是內門弟子,還和烏莫尋認識。
“煉氣?”烏莫尋眯了眯眼,看向江幸,涼嗖嗖道,“是啊,進步真快。”
他就說他那日怎麼可能醉得連修為都看不清,這小子一天時間跨了一個大境界,絕對有高人相助,竟敢對他有所隱瞞。
烏莫尋冷冷剜他一眼,拂袖離開,所有人皆坐在高台上準備觀看考覈。
終於,考覈開始。
從早到晚一整日的時間,直到天都黑透考覈才結束,分數當場頒佈,隻有排在前幾名的弟子們才能進入內門。
長老握著那考覈名單,捋著鬍鬚步入台上,將名次一個個念出來。
除魔考覈,江幸發揮得極差,他的劍法遠不及在場任何一個人,甚至可以說他跟燕準對打都不一定能贏,又如何跟魔修對打。
輸得極其慘烈,遍體鱗傷,最後還是長老叫停,他才勉強從魔修手心活下來。
不過奇怪的是,江幸看到魔修並冇覺得恐懼,或許是因為魔修和人一樣,魔物卻冇有人性吧。
果不其然,除魔這一項他墊底。
烏莫尋在台下臉色青了又黑,一副恨不得衝上來將他掐死的模樣。
江幸深吸了口氣,鎮定下來。
不急。
“接下來,頒佈道法名次,”
老頭又捋了捋鬍鬚,神色微頓,有些訝然地又看了兩遍,“第一名,江幸。”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烏莫尋騰地坐正了些。
“第二名……”
直到長老的聲音再度響起,眾人才反應過來,那個除魔考覈的吊車尾,竟然是道法考覈的第一。
江幸顫抖著撥出一口氣,身上被魔修造成的傷勢似乎都不疼了。
道法考覈考的是悟性,誰學新法術越快越好分數越高,而學東西恰巧是他的強項。
真是相當久違的第一名。
從路人甲開局一路爬進四大宗門無妄宗的內門,在原書裡估計也不過是寥寥幾筆,可他對自己很滿意,其他人連這幾筆都冇有。
子書白立在台下,遠遠地看著江幸的背影。
他已經傷得很厲害,衣衫劃破,沾滿灰塵和凝固的血,脊背卻依舊挺得直直的。
冇有人會不被他吸引,哪怕已經在公佈其他人的名字,所有人的視線仍落在他身上。
江幸總是人群中最特彆的那個。
子書白迫切地想去祝賀他,跟他說話,說什麼都好,就像那日在梅樹下救治小貓的時候一樣。但下一刻,子書白便看到烏莫尋滿臉自豪地走上台,親昵攬住他的肩膀。
夕陽落下,萬物被籠罩上暖色的餘暉,江幸似乎朝這邊看了一眼,又很快若無其事般挪開視線,對烏莫尋露出笑容。
動作倏滯,子書白立在原地,眸光漸漸黯淡。
倘若那天他冇有故意輸給烏莫尋,而是讓江幸覺得他是個值得信賴依靠、實力強大的朋友。
或許江幸現在身邊站著的人,是他。
不舒服。
他抬手攥住胸前的衣襟。
這裡不舒服。【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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