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虛擬戀人” 第16章 13.您的男友溫先生
13您的男友溫先生
溫照原穿衣服,出門去洗衣店,剛一走出單元門,走進太陽地,險些被江濱市8月歹毒的陽光立刻烤成人乾。
這時候還沒到正午,溫度已經很高,熱浪滾滾衝到地麵,又被地麵反彈撲在人臉上,燙得人受不了。溫照原提著裝沙發套的袋子,撿著綠蔭下麵走,沒走兩步就熱出一頭一臉的汗。
這家洗衣店離小區不遠,但也不太近,附近還沒有地鐵站,大概要步行二十分鐘左右。到了地方之後,溫照原t恤濕了,頭發也一直往後頸上滴水,門店裡冷氣倒是開得足,剛一進門,還把人凍得打了一個哆嗦。
見到有客戶進來,一個穿店員服的小姑娘趕緊跑過來,遞上一塊毛巾讓溫照原擦汗。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什麼服務?”
溫照原沒來過這種地方,因為從來不買需要乾洗或者特彆技術養護的貴衣服,在家裡的時候,媽媽也不會使喚他來為這種事跑腿。
而且,這家洗衣店明顯不是一般平價的那種洗衣店,店麵不大,但裝修得很豪華,整體牆麵、地板是藍金的配色,接待區客戶不少,每人都有一個專屬顧問跟在身邊服務。
“我想乾洗沙發套,”空調風吹在濕衣服上叫人感覺透心涼,溫照原擦完汗,把毛巾裹在肩上禦寒,又補充道,“我有會員卡,您看看餘額還夠不夠用。”
一聽是會員,店員的態度更加恭敬,接過他提著的袋子,微微彎著腰,伸出一隻手,請他到櫃台前來。
到了電腦邊,店員小姑娘輸入卡號,查詢卡片資訊,仔細看了看,驚訝道:
“這是……餘行郡,餘先生的卡吧?”
“是的。”溫照原答。
聞言,店員正在操作電腦的手停了下來,問:
“請問您是他的……?”
溫照原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答:“室友。”
“室友?”店員有些驚訝,有些狐疑。
她從電腦後麵擡起圓圓的臉,伸手扶了一下眼鏡,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抱歉,我們這裡主打的是高階衣物洗護,為了維護會員的專屬權益,會員卡是僅限本人及家庭成員使用,今天沒有事先獲得卡主的授意,可能無法為您辦理這項服務。”
什麼???溫照原不敢相信,以前隻聽說過某家連鎖超市有嚴苛的會員製規定,沒想到就連洗衣店也會這樣子來為難人。
他身上、頭上還濕著,在低溫度冷氣中幾乎有點瑟瑟發抖,後腦勺還隱隱約約有涼透了,滲進去的那種痛。
生理上濕漉漉、冷冰冰的不適感讓他很想快點辦完事離開,也不願多掰扯“這沙發套本來就是卡主本人的我隻是替他送過來怎麼就不能用會員卡了”的問題,直接糊弄道:
“那我就是他家人,請快點幫我辦理吧!”
“您不是他的室——”
嗯?不對,店員小姑娘立刻反應了過來。
她也不是沒見過餘行郡,看起來那麼一個高階,全身上下都很貴的人,總不至於還要跟誰合租房子,跟誰成為“室友”吧?
而現在網路上,所謂“室友”,確實還有另外一個流行的用法。
因為怕隱私泄露、在現實生活中受到歧視、不能通過平台審核等等原因,很多同性戀博主在分享生活,尤其是發露臉vlog時,常常就會稱自己的物件為“室友”。
這店員小姑娘明顯是個網際網路衝浪達人,立刻就腦補起來,她早知道餘行郡是個難得一見的大帥哥,而眼前這個年輕男生嘛……
好看,實在好看。
般配,特彆般配!
“原來是這樣啊!”小姑娘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嘴角漸漸揚起壓不住的笑,但按照流程,還是得繼續說:
“請您理解,我需要給餘先生打電話核實一下,他現在還方便接電話嗎?”
怎麼這麼麻煩,溫照原無語地在原地踏了兩下步,餘先生方不方便接電話,他又怎麼能知道?
不過話都說到這份上,再多說倒顯得可疑,心想大不了就讓餘行郡跟店員周旋去,於是就無奈地擺擺手,意思是打吧打吧,不用問我。
這時候,餘行郡正在工位焦頭爛額,接到確認電話,纔想起還有沙發套這回事。
店員在電話裡,客客氣氣跟他講:
“餘先生您好,今天有位溫先生拿您的會員卡來店裡,說是您的男朋友,需要清洗沙發套,我們之前沒有登記過這位先生的資訊,想打電話來跟您核實一下,請問您對此知情嗎?”
男,朋友?溫照原在這邊一驚,餘行郡在那邊一愣。
兢兢業業的打工人餘先生現在手頭忙得很,還正在辦公軟體上和同事對接供應鏈的事情。他用肩膀夾著手機聽電話,短暫的反應時間過後,很快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比起對所謂的“男朋友”一詞表示驚訝,他擡頭看了看落地窗外麵的烈日炎光,心裡麵更多是一種無語。
怎麼讓去送,還真肉身跑去送啊,不知道打個電話約上門取嗎?會員卡上又不是沒寫門店的聯係方式。
他繼續在鍵盤上打字打得飛起,同時分出心來,壓低聲音對店員講:
“嗯,我知情,哦對了,你們洗完之後直接送上門啊,彆讓他去取了,新地址喊他給你留一個,對,搬家了,他沒什麼事一般都在家。”
店員:“好的餘先生,那您看……我們這邊家人使用會員卡是需要辦一張親情副卡的,一張主卡僅可辦兩張副卡……”
餘行郡直接打斷:“給他辦一張,先這樣,我要忙了,有什麼付費專案直接從儲值卡裡扣,不用再來問我。”
“好的好的,我們馬上安排乾洗,打擾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店員小姑娘語速很快地說完,掛了電話,笑眯眯地看向溫照原。
溫照原覺得她的表情有點奇怪,看得人有點不自在,正打算避開她的眼神,卻見她雙手呈上一張登記卡,說:
“餘先生吩咐了,洗好之後不用您過來取,我們提供上門送貨服務,去之前會給您打電話的,請您在這裡留下地址、手機號碼吧。”
溫照原愣了愣,又受到催促,才動手在登記卡上寫了地址和電話。
晚上,溫照原在閣樓上聽著動靜,當餘行郡一開啟最外麵的防盜門,走進玄關,他就跑下樓,見了人,把會員卡遞過去。
“沙發套,說三天後上門來送。”
小心翼翼地這樣說。
餘行郡穿著運動服,身上大汗淋漓,還在換鞋,扭頭看溫照原一眼,伸手接過卡,稍微走遠了些,把卡塞進錢包夾層裡。
“對不起啊,”溫照原站在原地沒動,低下頭說,“今天那個洗衣店的人說會員卡隻能本人或者家人使用,我一著急,就騙她說我是你的家人,沒想到會被誤會成那個意思,真不是故意要壞你名聲,對不起對不起。”
說完,他窘得臉紅了,脖子也紅了,他自己對同性戀倒沒什麼避諱,但也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接受憑空多出個“男朋友”。
他以為,餘行郡會有點惱他,至少要批評兩句,可對方隻是很冷淡地“嗯”了一聲,把推拉門拉開,走進去,站在門內回了一下頭,說:“事情解決了就行了,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溫照原撓撓頭:“哦……好,她說大概三天後給上門送回來,到時候我拿到再給你裝回去吧,真是不好意思,這幾天委屈你坐沒有套的沙發了。”
餘行郡點點頭,然後就把推拉門死死地關上,反鎖了。
溫照原看著人進門、落鎖,長舒一口氣,轉身爬上樓,回到自己溫度適宜的小窩,撲到床上打了幾個滾兒。
這天晚上,陪y聊完天,他昏昏沉沉睡了,睡著前也沒關空調,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咽口水時竟然伴有喉嚨的劇痛。
完了,好像是刀片嗓!
也不知道是去乾洗店的時候被感染了什麼病毒,還是出汗之後吹空調著涼了,這感冒的症狀發展得很快,早上嗓子疼,下午隱隱開始咳嗽,晚上體溫就上來了。他爬起來,翻出從學校搬家帶過來的電子溫度計量了一下,379度,確確實實是發燒了。
沒有工作的人是很害怕生病的,尤其害怕去醫院,他暈暈乎乎地拿起手機,用外賣軟體點了盒感冒藥,喝了之後好像稍微退了點燒,沒當回事就上床睡了。
可沒想到,半夜,體溫又重新飆升,燒得人像坐過山車,夢裡上上下下顛簸,紅色綠色藍色三原色色塊在緊閉的眼前地震樣晃動。燒了一晚上,整個人都虛了,第二天,咳嗽也愈發猛烈,實在支棱不起來了。
他從小身體不算特好,卻也不算多麼差,可畢業後兩個多月,不是吃老乾媽拌飯,就是餓肚子,免疫力已經全麵下降,麵對外來侵犯的細菌病毒,隻是呈現無力抵抗的頹勢。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發起更嚴重的高燒,咳嗽深且重,咳得多了甚至感到胸痛,完全都無法入睡。
與此同時,同樣睡不著的還有樓下那個人……
淩晨三點,餘行郡第三次被樓上傳來的劇烈咳嗽聲吵醒,忍無可忍地睜眼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他忍不住,要在心裡罵,怎麼這房子裝修得這麼漂亮,隔音就能差到這種程度,果然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不過,比起耳朵煩,更多其實是心裡煩,樓上這人怎麼一天比一天咳得重了?到三點半,他躺不住了,翻身起來,去櫃子裡找了個n95口罩,三步並作兩步走出推拉門右轉上樓。
“邦邦邦”,他大力敲打閣樓門,裡麵的人卻隻是昏昏沉沉咳嗽,沒有過來開門的意思。
“什麼情況?死了沒有??”
餘行郡拍門,提高聲音喊,見門一直不開,一時焦躁起來,很想一腳踹上去,但想到踹壞了要賠錢好歹還是忍住了。冷靜下來思考三秒鐘,他走下樓梯,去玄關鞋櫃抽屜裡找有沒有房東留下的備用鑰匙。
剛搬進來的時候,為了保障個人安全,他找人把推拉門的鎖換了,那時候就在鞋櫃抽屜裡發現了幾把鑰匙。
這些鑰匙長得不完全一樣,餘行郡在裡麵撥拉幾下,挑出來看起和閣樓鎖孔對得上的幾把,撈起來又回到樓上試著開門。
果然,試到第三把時,門吱呀一聲開了,他快步走進去,開了燈,看見低矮的天花板下,窄窄的單人床上一個鼓包,鼓包不停地聳動著,裡麵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好像是什麼病蠶結了蛹,在裡麵不睡覺不吐絲,光驚天動地咳嗽似的。
他走過去,掀開鼓包外層的被子,裡麵的人縮成一團,咳嗽,臉是病態的紅,一下子被奪走了保暖措施,立刻就開始冷到不停打顫。
餘行郡覺得很不對勁,不知道這人意識還清不清醒,上手在他肩膀頭上推了推,溫照原寒戰著,勉強擡起眼皮看了一眼,看見來人緊張兮兮地戴著n95口罩,覺得有點好笑,還心很大地咧了咧嘴角。
“還笑得出來?”餘行郡沒好氣地把人一推,“得的什麼病?新冠?甲流?支原體肺炎?”
“不知……咳咳咳咳咳咳……不知道……”溫照原啞著嗓子說,三個字中摻雜著好多好多聲咳嗽。
他在努力說話的時候,明顯有點呼吸急促,上不來氣,餘行郡皺眉,伸手在人滾燙的心口摸了一下,發現心跳也是撲通撲通撲通,快到讓人心慌。
如果真隻是感冒,倒也不用緊張,自限性的疾病,再難受扛扛也就過去了,可如果由此引發了肺炎、心肌炎,就麻煩了,大糟特糟,拖得越久越不好治,甚至還可能有生命危險。
去醫院,應該馬上去醫院,餘行郡當機立斷做決定,也不跟病人本人商量,直接伸手慢慢把人扶起來,連同被子一起裹上,很輕鬆地抱起,急匆匆地往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