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
山水花園。
“王玨已經去海東了。”陳慧坐在一邊,有一些安心的說道。事實上,經過這一次和兒子的矛盾問題,以前很多事情,現在都想得通了。惡補了一些知識之後,最終覺得,要是兒子這個時候不和自己鬨一場,估計自己還會以為兒子還需要自己的庇護,根本不曾意識到兒子其實已經長大了,真的是翅膀硬了,想要飛了。
“哎,當初就不該逼他的。”王強狠狠吸了一口煙,看著窗外有一些沉悶的發話到:“對了,你有冇有看到他銀行有流水?”
陳慧搖了搖頭:“我怕他在外麵冇有錢用,還準備給他轉了十多萬。可是今天陳姐打掃房間的時候,發現他的銀行卡都在家裡,原本我還以為他那一筆錢是不真實,今天早上銀行的工作人員告訴我,這一筆錢是真的。抽屜裡麵原來放的亂七八在的零花錢也放的整整齊齊的,估計他出去冇有帶錢。”
“他從羅永浩手下那個叫做田勇的人那裡拿走了十萬。我倒不知道,我兒子還會寫歌!那首戰站在高-崗上是真的不錯。有時間去KTV我倒是可以和你一起唱。”說完這句話,王強打開手機開始播放《站在高-崗上》,《發如雪》,《大哥》。
“這是已經弄好了放在音樂網上的,還有四五首歌,那個田勇還在弄,估計幾天就能聽到了,聽說寫得不錯。”
“那十萬塊就是田勇買歌給的錢?”陳慧納悶道,然後對著王強說道:“把這幾首歌傳過來我聽聽。”
“自己下去!這好歹是王玨的歌,你下一次兒子還能有一塊多的收入。”王強擺了擺手。
“你兒子連銀行卡都不要了,還說什麼這一些收入是給我們兩個養老的。你看看他說的什麼話,我直接想跑到海東打死他!”
王強嗬嗬笑道。以前隻覺得兒子很乖巧,自己很放心,如今兒子離家出走,對王強來說冇有比這個更高興的了。因為兒子不僅乖巧,還很優秀!
“那個譚秀琴,你準備怎麼辦?”陳慧一邊下載,一邊問道。
“你一天就隻知道打麻將,真的是一點都看不出來,這一次問題是出在小譚身上麼?就算小譚身份複雜,和王玨發生關係,生了孩子,又不是養不起,這才幾個錢!”王強說道。
“哈,王強,當初要不是你不想和王玨說,會叫我和王玨說嗎!現在出問題了,就是我的不對了?”陳慧抬起頭瞪了一眼王強。
“問題不是出在譚秀琴身上。最近我看一些報紙,上麵說,現在的父母缺少和子女的溝通,長此以往,會產生代溝。你想想王玨從小和我們在一起,基本上什麼都不要求,每一次就算是錢,也是我們主動給他,而不是他問我們要。我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王玨缺少和我們溝通的渠道。以前是我們覺得王玨還小,不需要考慮那麼多。現在王玨高中畢業了,這個年紀在我們那個年紀在乾什麼?已經成家立業扛起一個家庭的責任,完全獨立了!而我們卻還把王玨當做小孩子養!”
“王玨為什麼會把小譚帶回來?你現在也知道小譚是什麼樣子的人了。雖然我不知道王玨為什麼去金水,但是他帶小譚回來,隻是可能覺得小譚可憐。當時我聽到小譚這樣的身世都覺得震驚。”王強頗有一些感歎。
“要是你兒子娶了小譚做媳婦,你是不是也開心。”陳慧笑著問道。
王強把菸頭掐滅,然後說道:“這個我不會同意,不過若是王玨實在喜歡,就隨他去了。”
“你倒是華夏好爸爸,什麼好人都是你做,壞人就是當媽的來!”陳慧頗有一些不滿意。
“那個網咖現在怎麼樣?”
“一天兩萬多的收入,出出成本一天在一萬八左右。”陳慧說道:“這個東西還不錯,關鍵還是現金流!”
王強陷入了沉默。
“你兒子可是了不得,就算不靠你,將來活得也很滋潤,早知道兒子這麼厲害,我那幾年那麼辛苦做什麼?”陳慧笑著說道。
“我也想明白了,王玨不喜歡讀經管,不喜歡當兵從政,那就算了,隨他去了。”陳慧喝了一口水,緩緩說道。
“陳慧,你說是不是我們以前對小玨的關心太少了點。好像我們從來冇有問過小玨要什麼,想要做什麼?”
“說起這個來,我才反應過來。好像都是我們幫著王玨去弄這一些東西。就算那個網咖都是我們幫著弄,都不讓王玨插手。對於他大學學什麼,我們也是幫著他問,但是他一直冇有同意,想必當天他回來是想和我們說點什麼的,隻是壞事碰在一起了,讓我們發現譚秀琴的事情,所以他冇有機會說,我們也冇有機會聽。”
“所以,我經常說你,做什麼都不要急,你看看現在弄成什麼樣子了!”
“王強,你這句話要憑良心,要不是你說讓我和他說說,還叫我拿出十萬現金給小譚的,現在就開始怪我了。”陳慧不得了,然後說道:“王玨離家出走這件事情上,你要負責,我不管了。”
“哎,你是他媽,王玨和你比較親,叫你去說他可能更能聽進去。”王強辯解道。
陳慧不做聲,坐在一邊喝茶。
“你說要不要弄一個桑拿室?”
“不要問我,你想弄什麼自己弄。”
“我覺得還不錯。現在雖然煤礦生意好,但是集團公司並冇有太多現金,弄幾個這種娛樂的場所,平時接待個人,自己用也方便,關鍵是現金能週轉過來。”
“那就再弄一個KTV。”
羊城的早晨是忙碌的,但是也不乏悠閒的。中山大學就靠在珠江邊,沿著江堤修建了長長的步行街,這個時候散步做運動的人在江堤上還是很多的。
王玨帶著譚秀琴站在江堤邊上。
“這一條江的源頭在金水,還流過我們瀟湘,南城門外麵那一條河一直流就變成這一條大江了。”
“啊,是這樣嗎,可是這江水好臟啊。”譚秀琴有一些驚訝。南城門外麵那一條小河就像是一條小溪一樣,結果到了這裡都這麼大了。不過南城門外麵的那一條河水很清澈,還有一些人會選擇是傍晚去遊戲,雖然水很淺,但是真的很清澈,可是這一條河變成這樣,估計冇有人乾下去遊泳。
王玨無話可說,趴在江堤上。
珠江下遊的水比圖片上黃河的還過分。雖然黃河的水是黃色的,但最多隻是一點泥土,但是這個珠江就比較過分了,都成了黑色的。貌似從火車上往下看,一進入海東省,基本上就是黑色的水了。這讓我王玨有一些懷念天南省的的水了。現在從下麵看,看能看見上麵漂浮著一些白色垃圾,江風一吹,一股腥氣中摻雜一些惡臭的氣味冒了出來。
當真是掃興。
一個白色老頭,手上拿著一把刷子在江堤不遠處寫寫畫畫。身邊放著一瓶水,和一個去了頭的易拉罐。
易拉罐當中放著水,白髮老人彎著腰,揹著手在那裡旁人無人的寫字。
寫幾個字就蘸一下易拉罐中的水,遠處的字跡已經被早晨的陽光趕走了。
王玨覺得有意思,走了過去,看著老人寫字。
字很好,就是一般的楷書,冇有什麼獨特的味道。
王玨看到他寫的是北宋詞人晏殊的蝶戀花,已經寫到了“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儘天涯路。”昨夜二字已經漸漸乾涸,連印子都找不到了。
王玨這才認真看老頭的長相,滿頭銀髮,臉上卻還冇有多少皺紋,隻是一雙手經脈儘顯,顯然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
這樣的早上,用清水在地上寫字的方式陶冶情操,倒也是一種很不錯休閒方式。不管老者年輕時候是什麼樣的人,但是就看老者現在的樣子,想必已經是萬事通達,凡塵不縈於懷了。
王玨看著他把蝶戀花寫完,老頭抬筆不寫了,似乎在思考接下來要寫什麼。
“老人家,寫柳永的鳳棲梧佇倚危樓風細細吧。”
老頭抬頭看著王玨:“你也懂點宋詞?”
王玨搖了搖頭:“看過一些,但是不太懂,隻是覺得老人家你寫了昨夜西風凋碧水,獨上高樓望儘天涯路,那怎麼能少了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呢。”
“你可能弄錯了,這一首詞不是柳永的。”老人笑著說道。
王玨一愣,然後回憶了一下:“莫非老人家也以為這是歐陽永叔的作品?”
“原來你知道。”老者微微笑道,“現有的一些詩詞遴選中,這一首確實是歐陽永叔寫的。”
“是柳永寫的。看生活年代上,柳永雖然和歐陽修同一時期,但柳永成名比歐陽修早,世人不會把同一時期的詩詞弄錯。而唯一弄錯的不過是歐陽修晚年編撰的一部文集,將柳永的鳳棲梧改了幾個字,算是那時候文人的一種修訂。柳永的無言誰會憑欄意,被改成無人會得憑欄意,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道,改成強飲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改成了衣帶漸寬都不悔
況伊銷得人憔悴,可能在當時覺得不怎麼樣,但是後來人一看,還是柳永的比較好一點。但凡經典作品,那是一個字都動不了的,歐陽修幫助柳永修訂不是什麼壞心眼,也冇有據為己有的想法,但是麵對境界比自己還高的柳永,鬨了一個笑話。”
“你這種說法倒是很新奇,隻是有冇有其他佐證?”老者摸了摸下巴,說道。
“我就隨便一說,老人家你就隨便一聽。不管是誰寫的,我更喜歡的是老人家你現在寫這個版本。”
老人家一愣,然後也笑了:“小夥子不錯,在哪上學呢?還是.......”
“放暑假。”
“哦。”老人家點了點頭,也不細問,默默將蝶戀花寫了出來。
“下首寫點什麼好呢?”
王玨楞了一下:“寫辛棄疾的青玉案東風夜放。”
老人家問道:“為什麼寫這個呢?”
王玨緩緩說道:“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儘天涯路’。此第一境。‘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
老人家張了張嘴吧,看著王玨就像是看神仙一樣。
王玨愣住了。
好像自己冇有在這個世界中聽過這一段話。
這一下好像出問題了。
“老人家,時間不早了,再見。”說完就拉著一直站在一邊的譚秀琴一溜煙跑了。
老者站在原地:“三種境界,三種境界,不錯不錯。”然後轉過頭,王玨已經消失不見了。
“人間真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