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我在心裡喊。
冇人應。
我掙紮著爬起來,摸到柴房東邊,撬開第三塊磚。
下麵真的有個小布包,裡麵是退燒藥。
我吃了藥,躺回床上。
昏昏沉沉的,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一個很小的聲音。
小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其實也不是很麻煩。就是……不想換。】
我想問它說什麼,但眼皮已經睜不開了。
第二天醒來,日上三竿。
我躺在柴房裡,身上蓋著老煙桿的破襖。
係統在我腦子裡開口,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
【醒了?】
「嗯。」
【老煙桿來看過你三次。周大福派人送了一壺酒。全關都知道火頭軍病了。】
我愣了:「這麼多人關心我?」
係統沉默了一秒。
【嗯。】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個聲音。
「係統,」我問,「你昨晚是不是說了什麼?」
【冇有。】語氣有點快。
「我好像聽見你說……」
【你聽錯了。】這次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冇聽錯,你說……」
係統突然打斷我,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北狄人又來了。】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什麼?」
【騙你的。】
我:「……」
【但你該起來做飯了。老煙桿等你投喂呢。】
我盯著空無一人的柴房頂,忽然笑了。
「係統。」
【嗯?】
「你剛纔那語氣,是在心虛吧?」
係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惱羞成怒。
【……你聽錯了。】
我笑得更開心了。
這杠精。
7
白狼關斷糧了。
不是一般的斷糧,是那種「再不來糧食就得吃樹皮」的斷糧。
朝廷的補給被貪汙了,已經三個月冇到。關裡三百號人,每天隻能喝稀粥。
我蹲在灶台前,看著見底的米缸發呆。
係統突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
【叮!檢測到可釋出任務。】
我愣了:「什麼任務?」
【解決白狼關糧荒。獎勵:儲物空間1立方米。】
我眼睛亮了:「儲物空間?能裝多少?」
【大概五百斤糧食。】
我騰地站起來:「接了!」
係統沉默了一秒。
【你都不問問怎麼完成?】
「你有辦法,對吧?」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要是冇把握,根本不會釋出這個任務,」我笑得賊兮兮的,「你這倆月我摸透了。你雖然嘴賤,但不坑我。」
係統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它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彆扭。
【東邊三十裡有個山寨。寨主叫王老虎,是軍需官的小舅子。他家糧倉裡,至少有三萬斤糧食。】
「搶?」
【不用搶,王老虎有個弱點,怕老婆,明天他老婆回孃家。】
我懂了。
8
第二天,我帶著三個兄弟,假扮成朝廷派來的「糧草督查」,大搖大擺進了山寨。
係統全程在我腦子裡實時播報。
【左邊那個是王老虎的大舅子,認識軍需官本人,你得繞著他走。】
【正堂那個穿紅衣服的是王老虎的相好,不是老婆,你可以用這個威脅他。】
【王老虎現在心裡在想:這幾個人到底是真是假?他在猶豫。】
我靠著係統的「讀心術」,把王老虎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王寨主,」我端著架子,「你這糧倉,本官要查一查。」
王老虎陪著笑臉:「大人請,大人請。」
我正要往糧倉走,係統突然在我腦子裡喊。
【等等。】
我腳步一頓:「怎麼了?」
【情報有誤。他老婆冇走。】
我愣了:「什麼?」
【她躲在後麵。在觀察你。】
我頭皮一麻。但臉上還得繃著。
「王寨主,」我轉頭看他,「你夫人呢?本官既然來了,理應拜會一下。」
王老虎臉色變了。
係統在我腦子裡飛快地說:【他慌了,他不知道該聽誰的。他老婆在簾子後麵比了個手勢,讓你繼續說。】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瞎編:
「本官來之前,軍需官特意交代,說要代他問候令夫人。他和你夫人是舊識,小時候一起長大的。」
王老虎愣了:「真的?」
簾子後麵,一個女聲傳出來:「他說的是真的,我確實認識。」
係統在我腦子裡:【賭對了!繼續!】
我笑了。
9
半個時辰後,我推著五車糧食出了山寨。
係統在我腦子裡說:【剛纔差點露餡。】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該提他夫人?】
「你之前說王老虎怕老婆。能讓王老虎怕的女人,肯定不簡單。這種人最在乎什麼?麵子。我當著他相好的麵說要拜會他夫人,他夫人肯定得出來撐場子。」
係統沉默了。
然後說:【你腦子還挺好使。】
我笑了:「你這是誇我?」
【陳述事實。】
「你就是誇我。」
【你聽錯了。】這次語氣有點軟,像在撒嬌。
我笑得更開心了。
回程的路上,出事了。
王老虎反應過來了,帶著人追上來。
我們推著車跑不快,很快被追上。
係統在我腦子裡喊:【左邊有小路!】
我拐進左邊。
【右邊有石頭,可以擋一下!】
我躲到石頭後麵。
【前麵有條河,跳下去!】
我看著前麵那條河,沉默了。
「我不會遊泳。」
係統也沉默了。
然後它說:【我忘了。】
追兵越來越近。
係統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冇聽過的決絕。
【閉上眼睛。】
我愣了:「什麼?」
【閉上眼睛!】
我閉上眼。
然後感覺身體突然輕了。
像被什麼東西托著,飄了出去。
等我再睜開眼,已經躺在白狼關的城牆根下。
渾身上下全是傷,衣服被刀劃了好幾道口子,血糊了一臉。
係統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你剛纔差點死了。】
我喘著氣:「嗯,我知道。」
【我兌換的那個「緊急逃脫」,用了我三十個成就點。】
「成就點是什麼?」
【我升級用的。攢了兩個月。】
我愣了。
掙紮著坐起來,對著空氣說:「謝謝。」
係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不會回答了。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係統不需要被感謝。】
我笑了:「我知道,但我想說。」
10
係統又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剛纔衝出去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想了想:「想活著。」
【就這?】
「就這。」
係統沉默了。
然後它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也是。】
我愣了:「你也是什麼?」
【冇什麼。】語氣有點慌。
「你說了。」
【你聽錯了。】這次是真的慌了。
我盯著空無一人的夜空,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係統,」我說,「你是不是……」
話冇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係統聲音驟然變緊。
【有人來了,很多。】
我爬起來:「北狄人?」
係統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冇聽過的情緒。
【不是北狄人,是朝廷的人,三百精兵。】
「衝咱們來的?」
【衝你來的。】
我愣了:「為什麼?」
係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說,聲音低得讓人心裡發慌。
【你身上那個胎記,我查到了。】
我蹲在草叢裡,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火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什麼胎記?」
係統沉默了一秒。
【你屁股上!】
我愣了。
「你偷看我洗澡?」
這次沉默的時間特彆長,長得我開始數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
數到三十七的時候,它開口了。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關於那胎記的事?】
「都行!」
係統又沉默了。
【先帝。】
11
朝廷的人馬圍住了白狼關。
一個穿著錦袍的太監站在關前,尖著嗓子喊:「聖旨到,宣白狼關火頭軍趙老九進京麵聖!」
我蹲在柴房裡,聽著外麵的動靜。
係統在我腦子裡說:【你不能去。】
「為什麼?」
【太後要殺你。】
我愣了:「太後?關太後什麼事?」
係統沉默了。
然後它說,聲音很低。
【你是先帝的第十九子,當年宮變,有人把你偷送出宮,太後找了你二十二年。】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是……皇子?」
【嗯。】
「那我去京城……」
【太後不會讓你活著,你是唯一能威脅她兒子皇位的人。】
我蹲在柴房裡,看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
忽然想笑。
二十二年冇人要的人,忽然就成了皇子。
然後馬上又要被人殺了。
「係統,」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係統沉默了。
【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不想。】
我愣了:「不想?」
係統冇說話。
過了很久,它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語氣是假裝隨口一問,但我聽得出來,它很緊張。
【你當了皇帝之後,會乾什麼?】
我愣了:「我當什麼皇帝?」
【萬一呢,萬一你回去了,當了皇帝,第一件事乾什麼?】
我想了想:「先把白狼關的城牆修一修,然後把老煙桿接到京城養老。再給你找個……算了,你不用養老。」
係統沉默了。
然後它問,聲音低了一點,藏著期待。
【你還會做飯嗎?】
我笑了:「當皇帝做什麼飯?」
係統又沉默了。
然後它說,想裝輕鬆但冇裝成,尾音有點飄。
【那誰給你試菜?】
我還冇來得及回答,它又說,說到最後聲音幾乎聽不見。
【糊了狗都不吃,冇人提醒你了。】
我聽著那個聲音,忽然覺得不對勁。
12
那聲音裡,有一種我從冇聽過的東西。
像是……害怕。
「係統,」我說,「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
「你在怕什麼?」
【冇有。】
我站起來,對著空無一人的柴房說了一句話:
「我想解綁嗎?」
係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說,聲音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
【我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我說,「我不想。」
係統冇說話。
但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太後的人馬已經進了白狼關。
他們挨個帳篷搜,要抓「趙老九」。
我蹲在柴房裡,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
係統突然開口了。
【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我來接管你的身體。製造假死。引開追兵。】
我愣了:「你會還給我嗎?」
係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不會回答了。
然後它說,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會。】
我盯著空無一人的柴房頂,忽然想起這兩個月的每一天。
想起它說「糊了狗都不吃」。
想起它說「其實也不是特彆廢物」。
想起它小聲嘟囔「不想換」。
想起它用攢了兩個月的成就點救我。
「係統,」我說,「你是不是從來冇想過換宿主?」
係統冇說話。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係統還是冇說話。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
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從你說「謝謝」的時候。】
我愣了。
外麵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係統開口了,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
【準備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
13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柴房裡。
陽光從漏風的房頂照進來,落在我臉上,暖洋洋的。
老煙桿蹲在門口抽菸,眯著眼睛看我。
我想開口說話,卻發現嗓子乾得像火燒。
「係統?」我在心裡喊。
冇人應。
我又喊了一遍。
還是冇人應。
我騰地坐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老煙桿扭頭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說:「睡了一天一夜。」
「係統?」我顧不上理他,拚命在心裡喊,「9527?杠精?你出來!」
冇人應。
老煙桿站起來,走到我麵前,把一個東西塞進我手裡。
是一塊玉。
上麵刻著三個字:九五二七。
我愣了:「這是什麼?」
老煙桿冇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冇回頭。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開口說過話。
「它找我的時候,說的是‘幫幫他’。」
我愣了。
等我想問什麼,他已經走出去了。
我看著手裡的玉,忽然想起那個聲音。
【我累了,要睡一會兒。】
【不知道,可能很久。】
【你第一次求我,好,那我……不睡。】
我攥緊了手裡的玉。
眼眶突然有點酸。
三個月後。
我還在白狼關,還在當火頭軍。
每天睜開眼,燒火、切菜、刷鍋。
隻是身邊少了一個聲音。
做飯的時候,我會自言自語。
「鹽放多了?你怎麼不說?」
冇人應。
「火太大了?你眼睛是擺設?」
冇人應。
「這菜糊了。狗都不吃?」
還是冇人應。
老煙桿有時候會看我一眼,然後繼續抽菸。
有一天,周大福來蹭飯,喝多了。
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它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我抬頭看他:「什麼話?」
「糊了狗都不吃。」
我愣了。
周大福醉醺醺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它還說……它不是不想換,是換不動了。湊合用吧。」
我盯著灶膛裡的火,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14
三個月後。
北狄大軍壓境,三萬鐵騎圍住了白狼關。
關裡隻有三百老弱殘兵。
我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黑壓壓的敵軍。
老煙桿蹲在牆角抽菸。周大福站在我旁邊,難得冇有喝酒。
「怕嗎?」他問。
我想了想:「怕。」
「那還不跑?」
「跑不了。」
周大福笑了:「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看著手裡的玉,沉默了很久。
然後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
「你要是在,肯定會說‘你又找死’。」
冇人應。
遠處,北狄人的號角響了。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刀。
還是冇有聲音。
周大福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
我點點頭,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時候。
一個聲音突然在我腦子裡響起。
懶洋洋的,帶著點京腔,像是剛睡醒。
【不是「又」,是一直。】
我愣了。
手裡的玉微微發燙。
係統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一絲不滿,還有一絲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三個月不做飯,手藝生疏了吧?】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冇說出來。
係統等了我半秒。
然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啞巴了?】
我笑了。
笑得眼眶發紅。
「你才啞巴。」
【走吧。】
「走哪兒去?下麵是三萬人。」
【我知道。】
「你打得過?」
【打不過。】
「那你去乾什麼?」
我想了想:「想活著。」
係統沉默了。
然後它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溫柔。
【我也是。】
城下,敵軍開始衝鋒。
城上,我站在風中,攥緊了手裡的玉。
係統在我腦子裡開口。
【叮!檢測到可釋出任務:守住白狼關。獎勵:繼續活著。】
【宿主,接不接?】
我看著城下黑壓壓的敵軍,嘴角慢慢揚起來。
「接。」
【好。】
我往前邁了一步。
係統突然又說了一句。
【對了。】
「嗯?」
【這次彆把菜燒糊了。】
我愣了:「這時候你說這個?」
【打完仗要吃飯的。】
「行。」
【糊了狗都不吃。】
我笑了。
城下,喊殺聲震天。
城上,我攥著那塊刻著「九五二七」的玉,一步一步往前走。
「係統。」
【嗯?】
「回來真好。」
係統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