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在教室的地磚上劃出一道明亮的邊界。，班主任李老師正在向全班介紹他——其實根本不需要介紹。高三七班五十六個人，有五十五個在偷看他，剩下那一個低著頭，戴著一隻舊耳機，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林清許同學從高一開始就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副主席，籃球隊長，連續兩年獲得省級三好學生……”李老師的聲音平板得像念悼詞，她每年九月都要念一遍類似的介紹，已經念出了職業性的麻木。，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太張揚，也不過分謙遜。陽光落在他白色的校服襯衫上，把輪廓勾勒得像是畫報裡的人。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教室，在每一張臉上停留不超過零點五秒，這是他在無數次的發言中練就的技能：讓每個人都覺得他在看自己，但其實他誰也冇看進去。。，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那個人低著頭，似乎對講台上發生的一切毫無興趣。他的頭髮有些長了，遮住了半邊臉，耳朵上掛著一隻黑色的耳機線，老式的，邊緣的塑料已經有些泛白。。“下麵請林清許同學給大家說幾句。”李老師終於唸完了她的稿子，帶頭鼓起掌來。，高三的學生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陽光完全籠罩了他。他開口，聲音清朗，語調溫和，說的無非是新學期要共同努力、高三雖然辛苦但也要保持心態之類的話。這些話他說過很多遍，已經熟練到可以一邊說一邊分神去觀察那個角落。。，似乎在畫著什麼。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邊。林清許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那隻舊耳機線垂下來，隨著他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掌聲再次響起。林清許微微鞠躬，走下講台，回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正中間，全班最好的位置。，他瞥見了那個人的筆記本。隻是一眼，卻讓他愣了一下。，畫的是窗外的天空。九月天空很高，雲很淡，被鉛筆勾勒得像是會呼吸。畫的一角，有一隻飛鳥正在掠過。
那個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
林清許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臉。
很瘦，顴骨的線條有些過於分明，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睛很黑，黑得幾乎看不到瞳孔和虹膜的邊界，像是深不見底的兩口井。那雙眼睛看了林清許一眼，冇有任何表情，然後移開，繼續落在窗外。
林清許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周圍的同學立刻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他暑假去了哪裡、籃球賽準備得怎麼樣、有冇有看最近的熱門電影。他一一回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但在那些笑容的間隙裡，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最後一排。
那個人依然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冷而硬。陽光照在他身上，卻好像怎麼也照不進去。
林清許收回目光，在心裡給這個人貼了一個標簽：怪人。
然後就把這件事暫時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