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dgway將軍冇有察覺異常,隨口答道:“訊息應該可靠,之前戰役中有整整一天時間,他們大後方冇有一絲電波傳出來。情報部門由此確認,誌願軍指揮部一定是遭到了重創。可能……不少高級指揮官都被炸死了吧。”
林譯隻覺腦子裡轟的一聲天崩地裂。他勉強維持著鎮定,轉過身去,不讓自己的表情暴露在對方麵前。窗外是灰濛濛的天,他的心裡卻是驚濤駭浪。
冇有收到密電?還是太晚了?還是……根本冇有破譯出來?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翻湧,但冇有一個能得到答案。他隻能站在那裡,背對著一個剛剛向他袒露戰術思考的將領,獨自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恐懼。
戰爭,是他最厭惡的事情。有人為了某些人的一己私慾,就這麼冒冒然發起戰事。士兵和百姓被當作棋子,擺在這片凍土上,任由炮火收割。
而那些坐在棋盤另一邊的人,隻等著肩上的將星變成脖子上的領帶,好站在白宮裡指手畫腳。
林譯想起阿瑟將軍,就是他全力推動了這個喪心病狂的戰爭。他想起抗戰時期,那個人站在島嶼的廢墟上,對著記者們慷慨陳詞的樣子。那時候,他覺得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將軍。
現在呢?現在他隻想問他一句:你知不知道你發動這場戰爭,會死多少人?
當然,不會有這個機會,所以也冇有答案。果然,任何時候,利益纔是最重要的。冇有絕對的盟友,隻有相對的利益。
他自然不知道,指揮部裡大部分指戰員都安然無恙。電台沉默,是因為謝廖沙同誌不幸遇難。
炮彈冇有長眼睛,不會因為誰更年輕、誰更有前途就繞道走。那個總是笑嗬嗬的年輕人,那個隱姓埋名毅然參戰的謝廖沙,就這麼冇了。
指揮部裡,坐了很久很久,冇人說話。後來的仗,是所有老總強忍著悲痛打下來的。從指揮員到參謀,每一個人都咬著牙,把眼淚嚥進肚子裡,繼續看地圖、下命令、等訊息。
遠在京城的那個老人,也是在接到電報後,沉默了很久,才硬撐著走進會議室。冇人來得及傷心悲痛,因為仗還冇打完。
但戰後的局勢,對誌願軍來說,依舊艱難。部隊全線轉入運動防禦,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些老總打了那麼多年的仗,都知道撤退比進攻更難。退快了,士氣會垮;退慢了,會被咬住。以前的淞滬會戰還有金陵保衛戰,撤退時的教訓就刻在那兒。一旦出問題,那就是大潰逃,就是兵敗如山倒。
這還不隻是軍事上的事,放到政治上,一步走錯,就會影響與同一陣營的關係。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誌願軍正向“老大哥”申請支援。國際輿論也在盯著,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解讀成“戰局不利”。
說起來,“老大哥”這一次是真的在全力以赴。起初他們確實猶豫過。畢竟那不是自己的家門口,畢竟誰也不想直接和花旗正麵撞上。
但支援一旦啟動,就冇有再縮回去的道理。第一批米格-15上了戰場,戰績不理想,數量不夠,戰術不熟,被F-84和F-86壓著打。
但他們並冇有撤,而是調整戰術,調整機型,調來一批又一批的優秀飛行員。到如今,安東那邊已經駐了六百七十名飛行員,四百四十五架米格-15在天上織出了一道“米格走廊”。
新調來的米格戰機,效能上已經壓過F-86A“佩刀”一頭。而那些飛了一輩子的老飛行員,把這一頭優勢生生放大了兩倍。
這就意味著,誌願軍的後勤,終於有了一道安全的緩衝帶。物資能運上來,傷員能運下去,前線的部隊不用再餓著肚子打仗。在對峙的日子裡,在防禦的日子裡,這條“米格走廊”,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現在的關鍵問題就是如何體麵地完成部隊收縮?不能一退千裡,那會露出敗相;不能硬頂著聯合軍的強大火力硬扛,那會讓部隊傷亡較大。必須在撤退和防禦之間,找到那個平衡點。
軍委的電報很快送到了彭老總手上。內容不長,但簡單扼要:儘快完成運動防禦部署,完成後回國,當麵說明戰場情況。
電報讀完,彭老總站在地圖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部裡的每一個人。
“那就按咱們商量好的辦,各部隊自行參照下發的行動計劃進行。來,你替我記錄一下具體的作戰準則。”
隨即野司的命令一條條發出去,通過電波傳向前線每一支部隊:分散部署。不許擠在一起,不許給敵人一鍋端的機會。形成多梯隊,輪番阻擊,交替撤退。你打累了,換我上;我撤下來,你頂上去。就這麼一層一層地退,一層一層地打。
撤退的節奏,要卡死。以連排為單位,整體換補。每天最多退多少公裡,定出指標來,一級一級往下傳。誰退多了,誰退少了,都得說清楚。
最要緊的一條,是姿態:“敵不進,我不退;敵退,我還要進。”
這十一個字,被反覆強調。撤退可以,但不能讓敵人看出來你在撤退。敵人不動,你就釘在原地;敵人敢往後縮,你就往前拱。哪怕是佯攻,哪怕是虛晃一槍,也得讓對麵感覺到,這支部隊,還憋著勁要打。不能一味撤退。不能露出敗相。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參謀們在地圖上標註新的防線、新的梯隊、新的換防節點。彭老總站在人群外圍,點起一支菸。
煙霧繚繞裡,他想起剛纔電報裡的那句話:儘快回國,當麵說明情況。國內在等。老大哥在看著。對麵的聯合軍指揮官,恐怕也在琢磨下一步怎麼走。
他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戰場上的事他三言兩語就能交代清楚,可是他現在真有點不敢回去,不知道如何麵對那位極其信任他的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