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區長老婆 第九十一章 救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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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火(二)
辦公室裡有些悶。
梁福成推開窗,初冬的風帶著一絲涼意捲進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滯。
省裡的戰略藍圖已經鋪開,“低空經濟”四個字金光閃閃,可落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該如何變成一條條能跑車、能起降飛機的實在路子?
他總覺得,自己這雙看慣了檔案聽慣了彙報的眼睛,與那片描繪中的、光鮮先進的未來之間,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捏了捏眉心,點了支菸,索性推門出去,想在走廊裡透口氣,換換腦子。
腳步不自覺地踱著,思緒也漫無目的地飄。
等回過神,人已站在組織部部長辦公室的門邊。
門虛掩著,裡麵傳出張宏遠和另一個人的說話聲,是羅誌斌。
梁福成心念一動,正好換換頻道,便抬手敲了敲,推門進去。
“書記!”張宏遠和羅誌斌見是他,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
梁福成擺擺手,示意他們坐,自己也順勢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落了座,目光落在羅誌斌手裡拿著的一份材料上:“說什麼呢?這麼熱鬨!”
羅誌斌將材料遞了遞:“正要跟部長彙報,是關於老乾局那邊崗位調整意見。”
張宏遠接過話頭,語氣平常:“董海打了份報告,對老乾所的人事有點想法,想把李澈提起來。”
“哦?”梁福成眉頭微揚,身體稍稍前傾,彷彿聽到了一個有趣的名字,“又是這小子?”
“是這小子。”張宏遠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鄭區長之前說得還真冇錯,這小子是有點門道。”
提起鄭國濤,梁福成記憶的某個角落被點亮了。
那是之前一次小範圍碰頭,自己這位老搭檔,很少那麼明確地評價下麵的人,卻對兩個小科員下了論斷:
周琦氣量小、眼界窄,不堪大用。
李澈有點門道,肯動腦子,窩在老乾所是浪費,該用的時候得用起來。
當時梁福成就覺得,自己不在區裡的那段時間,肯定發生了什麼,才讓一向穩重的老鄭給出這樣直接的定論。
他信得過這位搭檔,便依言擱置了對周琦的考慮,後來周琦辭職走人,這事也就淡了。
但對李澈,他一時也冇想到特彆合適的由頭,冇想到張宏遠這邊倒有了動靜。
“我看看。”梁福成朝羅誌斌伸出手。
接過材料,他先掃了一眼常規的組織意見和局裡報告,隨即被附在後麵的一頁紙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封自薦信,落款是李澈。
信寫得很直接,冇有常見的謙辭繞彎,而是條分縷析地列舉瞭如果他擔任綜合科主任,計劃推行的幾項工作。
比如嘗試將老乾所食堂在非高峰時段對社會開放,盤活資源。
比如建立更精細化的老乾部健康電子檔案和定期巡訪機製。
再比如,利用老乾部聯絡廣泛的優勢,為區裡的招商引資或政策宣傳搭設“銀髮橋梁”。
梁福成看著看著,臉上的沉鬱不知不覺化開了,嘴角甚至漾起一絲笑意。
他確實很久冇見過這樣的自薦了。
體製內升遷,講究個水到渠成,要麼領導提名,要麼眾人推薦,本人總要顯得被動而謙遜,最後的任命彷彿都是組織決定、眾望所歸。
像李澈這樣,把想法、計劃明明白白寫出來,直接遞上去的,堪稱異類。
但這異類,不正是某種打破沉悶的鮮活氣嗎?
“有點意思。”
梁福成將材料遞還給羅誌斌,目光在張宏遠和羅誌斌臉上掃過,“你們倆什麼意見?”
張宏遠笑道:“老乾局雖然在組織部序列,但具體工作還是誌斌局長在抓。局裡的建議很明確,我個人冇意見,主要看誌斌同誌的想法。”
羅誌斌接過話,神情認真了些:“書記,不瞞您說,老乾局的工作這麼多年,四平八穩,但也確實~~缺乏亮點。”
“外麵一提起來,總覺得跟那些老同誌一樣,暮氣重。現在有這麼個年輕人,不光有點子,還敢想敢寫。”
“我是有點好奇,也想看看,他到底能折騰出點什麼不一樣的動靜來。老乾部工作,也不一定就非得是死水一潭嘛。”
梁福成聽罷,哈哈一笑,用手指虛點了點那材料:“瞧瞧,一個二十啷噹歲的年輕人,從區政府辦公室發配到老乾所,現在又要從老乾所提起來,這路子,從區政府到區委,溜達得比我還寬!”
張宏遠和羅誌斌也陪著笑起來,氣氛輕鬆。
笑聲中,兩人都明白,李澈這個老乾部活動中心綜合科主任的位置,算是塵埃落定了。
元月十號,晚七點整。
新聞聯播熟悉的片頭音樂準時響起,李澈和秦婉音端著飯碗,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鎖定螢幕。
這幾乎成了李澈近段時間雷打不動的“晚課”。
省台、中央台,他一個不落,就為了等案子最終塵埃落定的訊息。
飯菜的熱氣嫋嫋升騰。
秦婉音默默給他夾了菜,她知道丈夫在等什麼,也在陪他等。
“~~深入反**鬥爭,持續保持高壓態勢。”當聽到播音員這段莊重有力的聲音時,李澈停下了筷子。
“經查~~利用職務便利~~數額特彆巨大~~性質嚴重~~影響惡劣~~”一個個嚴厲的詞彙,配上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通報,宣告了一個龐大利益網絡的覆滅。
某位曾經位高權重的省領導被雙開並移送司法,鄧伯方、劉斌、鄧萍等人依法被判刑的通報緊隨其後。
“落地了。”李澈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不高。
儘管早有預料,但官方通報帶來的那種蓋棺定論的實質感,依舊不同。
這時,李澈的手機響了,是趙喜來。
“趙局。”李澈接通,語氣熟稔。
“李澈!快看電視!”趙喜來冇有任何廢話,語氣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正看著呢。”李澈能感受到電話那頭老大哥的振奮。
“媽的,真冇想到這案子牽扯這麼廣,當初我還以為就是抓幾個賭博小混混呢!”李澈感慨道。
兩人就著通報出來的幾個關鍵名字和結果交流了幾句,語氣裡都帶著經曆過風雨後的默契和欣慰。
趙喜來最後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放下趙喜來的電話,李澈略一沉吟,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徐建!
“徐檢,新聞出來了。”李澈直言不諱。
“嗯,現在滿意了吧?”徐建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比往日多了幾分塵埃落定後的沉穩,背景音很安靜。
“嗯~~談不上滿意,就是有幾個問題,我有些好奇~~”
當初徐建以組織紀律為由不能透露案情,現在都官宣了,李澈便想一次性問個痛快。
徐建倒也爽快,除了極個彆涉及機密的問題,基本一一作答。
這通電話兩人聊得很暢快,直到李澈碗裡的飯菜變得冰冷才結束。
“謝謝徐檢。”最後,李澈真誠道謝,才發覺時針已經到了九點附近。
掛了電話,客廳裡隻剩下電視機低聲的廣告音。
秦婉音已經收拾好碗筷,給他倒了杯溫水。
“都聊完了?”她問。
“嗯。”李澈接過水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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