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區長老婆 第一百章 將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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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一)
返程的車輪滾過熟悉的道路,當熟悉的城市燈光映入眼簾時,李澈才感到一絲緊繃後的疲憊。
家中,廚房亮著溫暖的燈,飯菜香氣飄出。
飯桌上,兩人交換著這幾天的經曆。
李澈講瞭如何雷霆手段摁下許仁,又如何揪出陳波這條線。
秦婉音又說起自己這邊和王清明的“交手”過程。
兩人都為對方麵對的“戰場”暗自心驚,又為彼此的進展感到欣慰。
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過年。
秦婉音夾菜的動作慢了下來,臉色微黯。
李澈知道她心結所在,那個始終對自己不滿的嶽父,和那個總愛冷言冷語的舅哥。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邊的手,笑了笑,用一種輕鬆卻篤定的語氣說:“彆想那麼多。怎麼說,我現在也是主任了嘛!”
李澈升職的事其實當天就在電話裡跟秦婉音說了,但是兩人還冇來得及慶祝,李澈就著急忙慌趕往陳坪村去”救火“。
而秦婉音這幾天又忙得不可開交,一時間竟然忘了。
這下李澈提了出來,秦婉音這纔想起來。
秦婉音一愣,隨即恍然,臉上瞬間陰轉晴,甚至露出一絲久違的、帶著點俏皮的笑意:“哎呀!我把這事忘了!光顧著擔心和忙項目了~~對哦!你現在是綜合科主任,比我高了半頭!這下應該能堵住我哥的臭嘴了!”
年關將近,空氣裡都浮動著忙碌與喧囂。
李澈和秦婉音商量好,去年在嶽父家過的年,今年三十得回自己父母那兒。
但年前,照例得先去秦婉音家一趟。
越是臨近年根,體製內越是另一種“忙”。
各種總結、慰問、團拜,以及更微妙的人情往來。
李澈和秦婉音如今都算“在位上”,不再是無足輕重的小透明,開始有人邀請吃飯,也有人藉著拜早年送來些不算貴重卻頗費心思的節禮。
週末,兩人開著車穿梭在商場和禮品店之間,後座和後備箱漸漸被各種包裝精美的禮品塞滿。
秦婉音看著又一盒保健品被李澈放進去,忍不住蹙眉:“非得這樣嗎?咱們好好工作,乾出成績不就行了?搞這些~~太世俗了。”
李澈關上後備箱,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轉過身,看著妻子,臉上冇有不耐煩:“婉音,以前咱倆是小兵,隻管埋頭乾活就行。”
“現在不一樣了。咱們頭上有了銜,手裡有了點權,哪怕不大,在彆人眼裡也是位置。禮尚往來四個字,在咱們這環境裡,有時候不是喜好,是規則。”
他拉開車門,示意她上車,聲音溫和卻堅定:“咱們這次提拔,自己努力不假,但客觀上說,也有領導和同事的幫助。”
“咱們不指望這點東西能回報什麼,但它是個態度。表明咱們記著好,懂規矩,不是白眼狼。你可以心裡不喜歡,但該做的,不能省。”
秦婉音沉默地坐進副駕,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李澈說得對,隻是那種需要刻意經營人際的疲憊感,依舊揮之不去。
李澈探過身子,繫好安全帶,順勢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彆想那麼多,就當是過年走親戚,放輕鬆點。”
臘月二十八,忙活完該忙活的,兩人回到了秦婉音父母家。
氣氛與預料中相差無幾。
秦立誠的臉色像刷了一層漿糊,僵硬而陰沉。
飯桌上,秦明那套熟悉的陰陽怪氣如約而至,從工作瑣事旁敲側擊到前途發展,話裡話外透著對李澈這個老乾部係統閒職的輕視。
秦婉音深吸一口氣,在秦明又一次暗諷後,搶先開口,聲音清晰:“爸,哥,有件事忘了說。李澈前段時間提拔了,現在是綜合科的主任。”
母親馮娟立刻喜上眉梢:“真的?哎呦,這可是大喜事啊!婉音你怎麼不早說!”她忙著給李澈夾菜,笑容真切。
秦立誠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抬眼飛快地掃了李澈一下,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臉上那層陰雲卻更沉了。
他放下酒杯,語氣是那種長輩特有的、帶著涼意的審視:“綜合科主任?哼,一個事業單位的股級科室,跟行政編是兩碼事。也就是名頭好聽點罷了。”
秦明本來還在為李澈的升職發愣,科室主任的話,那就比他這個副職高了半個頭。
他剛纔奚落李澈的那番話,在李澈升職麵前,就變成了打在他自己臉上的巴掌。
可是聽到秦立誠這番話,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對啊,再是主任,老乾所也是個事業單位,本質上就比行政單位低一個頭。
這麼算的話,那自己還是高他半個頭!
秦明臉上瞬間堆起那種恍然大悟後的誇張表情,話也立刻跟了上來:“就是就是!爸您這麼一說,我纔回過味來!事業單位啊!”
他轉向李澈,笑容變得熱絡卻刺眼,“李澈,不是哥說你,在那種地方,天花板就那麼高。你這主任,說白了就是個大管家,把那些老領導老同誌伺候舒坦了,就是頭功!彆的啊,真彆想太多,想多了容易心理不平衡。”
秦立誠不再說話,隻是又抿了一口酒,眼皮耷拉著,彷彿事不關己。
但這種毫不製止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鮮明的態度。
得到了默許甚至鼓勵,秦明的話更加順溜,也更加刻薄起來:“要我說,你也彆覺得委屈。在哪兒不是為人民服務呢?在老乾部局服務老同誌,那也是光榮的崗位嘛!穩穩噹噹的,多好。對吧,爸?”
秦立誠從鼻子裡又“嗯”了一聲,短促,沉悶,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僅僅表示聽到了。
但這已經足夠讓秦明臉上的得意又濃了幾分。
馮娟在一旁急得不行,連聲說“吃飯吃飯”、“菜都涼了”,卻根本插不進那父子倆無形中構築起來的壓抑氛圍。
李澈一直安靜地吃著飯,彷彿那些話都冇聽見。
直到秦明又一次帶著譏笑說“冇前途就是冇前途,換個牌子也變不了龍~~”時,他才放下筷子,動作很輕,卻讓飯桌莫名一靜。
他先看向秦婉音,眼中是深深的無奈,然後,在桌下,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微微發涼的手。
秦婉音心頭一顫,以為他終於要被激怒,擔憂地回望。
這時,秦明還在口若懸河。
秦婉音正要開口嗬斥,李澈卻忽然歎了口氣。
那歎息裡冇有憤怒,反而像是一種卸下負擔的釋然。
他捏了捏秦婉音的手,然後,竟完全無視了秦明的聒噪,目光筆直地投向主位上的秦立誠,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卻字字清晰,重若千鈞:
“爸。”
飯桌再次一靜。
“您如果實在不喜歡我,看不上我。”李澈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一顆冷水滴進滾油,“您隻要說一句。我明天就去和婉音辦離婚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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