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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臘月裡的一天,下了小雪,天地一片白茫茫。\\n\\n收工早,寶山神神秘秘的跟慶麗說,他有個禮物要送給她,兩人悄悄走到村後的小土坡上,站在避風的地方,看著遠處的雪景。\\n\\n風很冷,卻吹不散心裡的暖。\\n\\n慶麗你聽,我給你做了一首詩:\\n\\n“晚風漫過青紗帳\\n\\n捎來你洗衣時的皂香\\n\\n我總繞遠路經過塘邊\\n\\n看你垂眸,揉皺半池月光\\n\\n鋤禾的汗滴落土壤\\n\\n不及你笑時晃眼的光\\n\\n不敢多言,隻悄悄把\\n\\n你的名字,埋進壟間墒壤\\n\\n知青點的燈昏黃\\n\\n偷瞄你低頭縫補的衣裳\\n\\n心事像田頭的豆苗\\n\\n悄悄長,不敢聲張”\\n\\n.....\\n\\n慶麗突然臉紅著底下了頭,“哎呀,你寫得太肉麻了,我洗衣的皂香你何時聞到過”...\\n\\n沉默了很久,寶山先開口,聲音帶著一點緊張,卻異常認真。\\n\\n“慶麗,我有話想跟你說。”\\n\\n慶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輕輕點頭:“你說。”\\n\\n“我不敢保證以後能給你多好的日子,我家裡現在這樣,成分也不好,說不定以後還要吃苦。”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我能保證,我一輩子對你好,不欺負你,不嫌棄你,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邊。”\\n\\n慶麗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n\\n她等這句話,等了太久太久。\\n\\n等一個不嫌棄她出身、不害怕連累、真心實意想和她過一輩子的人。\\n\\n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n\\n“寶山,我願意。我不怕吃苦,不怕彆人說,不管你以後怎麼樣,我都跟著你。”\\n\\n“真的?”寶山的聲音微微發顫。\\n\\n“真的。”慶麗抬起頭,眼淚掉下來,卻笑得格外甜,“我認定你了。”\\n\\n雪還在輕輕飄著,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安靜而溫柔。\\n\\n冇有媒人,冇有儀式,冇有旁人見證。\\n\\n隻有黃土坡作證,隻有寒風作證,隻有彼此眼裡的熱淚和心意作證。\\n\\n在這片吃過苦、受過累、也藏著溫柔的土地上,兩個被命運壓得低頭的人,悄悄私定終身。\\n\\n他們約定,等將來有機會、等政策允許、等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時候,就再也不分開。\\n\\n他們約定,不管未來多難,都一起扛,一起走,一輩子相互扶持,不離不棄。\\n\\n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再也分不開。\\n\\n黃土無言,卻記下了這段,在最苦的歲月裡,慢慢發芽、慢慢生長、慢慢篤定的真心。\\n\\n開春後不久,綠皮火車載著慶麗和寶山,駛離了他們待了三年的李家坳。當返城的列車鳴笛啟程,寶山緊緊牽著慶麗的手,窗外的黃土坡漸漸遠去,但那份在苦難中滋生的愛情,卻早已深深紮根,註定要在未來的歲月裡,綻放出最絢爛的花朵。\\n\\n窗外的景色從溝壑縱橫的黃土地,漸漸變成了鱗次櫛比的樓房,汽笛聲取代了山間的雞鳴,慶麗攥著衣角的手微微鬆開,眼裡滿是對這座名為“江城”的大城市的茫然與憧憬。寶山坐在她身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粗布包,裡麵裝著他們僅有的家當——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下鄉時慶麗給他縫補過的舊手套,那是三年知青歲月裡,彼此唯一的念想。\\n\\n“彆怕,有我呢。”寶山側過頭,聲音沉穩,像當年為她暖手時那樣。慶麗點點頭,看向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心裡安定了許多,\\n\\n三年前在黃土高坡的風沙裡結下的情愫,是支撐他們熬過苦日子的光。如今返城,他們擠在寶山遠房親戚家的十平米偏房裡,\\n\\n白天各自奔波找工作,晚上就著煤油燈的微光,規劃著渺茫的未來。\\n\\n知青返城的那一天,寶山是踩著早春的寒氣回到城裡的。三年西北風吹日曬,把他的臉磨得黝黑,也把他的性子磨得沉穩、能扛事。和他一起回來的年輕人,大多等著單位分配、盼著一個鐵飯碗,寶山卻不一樣,他在鄉下早就想明白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要想把日子過起來,就得自己闖一條路。\\n\\n寶山把自己的打算跟慶麗說了。慶麗那時候已經進了江城的百貨大樓,當了一名售貨員。她性子文靜,做事細緻,在同隊大姐的引薦下,經街道辦事處介紹,進了市中心的“靚妝閣”當櫃員。那是家國營百貨老店,在當年是響噹噹的好單位,賣的是五金、交電、日化品,食品、服裝鞋帽、珠寶首飾,樣樣都是老百姓離不開的東西,穩定、體麵、受人高看一眼。慶麗每天按時上下班,穿得乾淨整齊,站在亮堂的櫃檯後麵,說話溫和,手腳麻利,在街坊鄰裡眼裡,是個穩穩噹噹的公家單位人。\\n\\n慶麗心裡是踏實的,但她也懂寶山。她冇攔著寶山去闖,隻輕輕說了一句:“你想做就做,家裡有我,我工資夠吃飯。”就是這句話,成了寶山最硬的底氣。\\n\\n那時候改革開放的春風剛吹起來,滿大街還都是灰、藍、黑的衣服,突然出現幾條喇叭褲、的確良襯衫、碎花連衣裙,能把整條街的眼光都吸過去。寶山一眼就看準了:服裝生意,能做。\\n\\n他冇本錢,就從最微薄的起步。淩晨摸黑去批發市場進貨,扛著一大捆布料和成衣,擠公交、走小巷,在街邊找個角落擺攤。風吹日曬是常事,被管理人員勸離也是家常便飯,但寶山從不抱怨,更不跟人爭執。他嘴甜、實在、不宰客,彆人賣衣服能糊弄就糊弄,他偏偏把尺寸量準、線頭剪淨,遇到老人小孩,還多給兩句貼心話。一來二去,他的小攤回頭客越來越多,不少人專門繞路來找他買衣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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