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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那天晚上，祖母煮了小米粥，還有她自己醃的蘿蔔乾，粥香瀰漫了整個屋子，暖融融的。她依舊像往常一樣，給我盛了一大碗，往碗裡放了好多糖，說我從小就愛吃甜的，吃甜的心裡暖。我喝著粥，看著祖母，心裡忽然明白，從那天起，祖母是真的把過往徹底翻篇了。那些年的恨與怨，委屈與煎熬，都化作了對眼前人的珍惜，再也不會牽絆她的腳步，再也不會讓她難過。她的世界裡，從來冇有祖父何水生的位置，隻有她的女兒們，她的孫輩，她的重孫，隻有她用一生守護的，這份滾燙的、沉甸甸的親情。\\n\\n如今，我坐在祖母身邊，給她揉著肩膀，她的肩膀很薄，骨頭硌得慌，卻依舊挺得筆直。她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安逸，嘴裡哼著淡淡的黃梅戲調，是她最愛聽的《天仙配》，調子輕輕的，帶著江南的溫柔，繞在屋子裡，繞在我的心上。樓下的老槐樹，葉子落了一地，像我小時候和祖母一起掃過的模樣。那時候我總愛偷懶，掃了一半就跑去和院裡的孩子玩，祖母會笑著搖搖頭，自己默默把剩下的掃乾淨，從不責怪我，等我玩累了回來，手裡還會拿著一顆糖，塞到我嘴裡。\\n\\n小時候，我總愛黏著祖母，像個小尾巴一樣，她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跟著她去菜市場買菜，她牽著我的小手，走在江城的老街上，踩著青石板路，聽著街邊小販的吆喝聲，聞著早點鋪飄來的香氣。她總會給我買麥芽糖，買桂花糕，買我最愛吃的糖葫蘆，自己卻什麼都捨不得買，連一根油條都捨不得吃。她會給我講她年輕時候的事，講她挖野菜的日子，講她搬磚的日子，講她怎麼把五個女兒拉扯大，語氣平淡，像在講彆人的故事，冇有抱怨，冇有委屈，彷彿那些苦，都不是她吃過的。那時候我不懂，總問她：“祖母，您不累嗎？每天乾那麼多活，還要照顧我們，您怎麼從來不說苦啊？”她會摸著我的頭，笑著說：“累啊，怎麼不累？可一想到我的女兒們，我的孫輩，就覺得什麼苦都值了，心裡甜滋滋的，比吃了糖還甜。”\\n\\n那時候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直到自己成家立業，有了孩子，才懂了這份母愛有多深沉，有多偉大。祖母的愛，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不是掛在嘴邊的，而是藏在細水長流的日子裡，藏在一碗碗熱粥裡，藏在一件件織好的毛衣裡，藏在一聲聲叮囑裡，藏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裡。她的愛，是嚴厲的，也是溫柔的，是刻在骨子裡的，是融進血脈裡的，陪伴著我長大，指引著我前行。\\n\\n她的愛，是嚴厲的。我小時候調皮，天不怕地不怕，和院裡的孩子打架，打碎了鄰居家的玻璃，鄰居找上門來，怒氣沖沖地要求賠償。祖母二話不說，拿起牆角的尺子，打我的手心，打得我眼淚直流，卻不許我哭，不許我躲。打完後，她拉著我去鄰居家道歉，低著頭，替我賠不是，賠了錢，回來後，她摸著我紅腫的手心，自己也紅了眼，卻依舊嚴肅地說：“念祖，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打架，不能做錯事，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不能逃避。何家的人，寧折不彎，也不能做虧心事，不能讓人戳脊梁骨，你要記住，一輩子都要堂堂正正做人。”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刻在了骨子裡，成了我做人的準則，無論走到哪裡，做什麼事，都不敢忘。\\n\\n她的愛，也是溫柔的。我後來回到榮城上高中，住校，每個月才能回江城看她一次。每次回來，祖母都會給我做一大桌好吃的，紅燒肉、糖醋魚、燉排骨，都是我最愛吃的。她會把肉挑出來，放在我的碗裡，自己卻隻吃青菜，說她老了，牙口不好，不愛吃肉。我知道，她不是不愛吃，而是捨不得，想把最好的都留給我。每次我走的時候，她都會把我的書包塞得滿滿的，有水果，有零食，有她織的圍巾手套，還有煮好的雞蛋，站在門口送我，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老街的儘頭，她纔會慢慢轉身回去。母親後來告訴我，每次我走後，祖母都會在門口站很久，看著我走的方向，嘴裡唸叨著“慢點走，注意安全，在學校要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n\\n祖母這輩子教會了我們很多做人的道理，比書本上的知識更珍貴，更受用，讓我們一輩子都受益無窮。她教我們，做人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不能好高騖遠，不能走捷徑，天上不會掉餡餅，所有的幸福，都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她教我們，要孝順父母，尊敬長輩，懂得感恩，不能忘本，做人不能忘根，要記住是誰把自己養大，是誰為自己付出；她教我們，兄弟姐妹之間要互幫互助，一家人要心齊，勁往一處使，再大的困難都能扛過去，家和才能萬事興；她還教家裡的女人們，要獨立，要堅強，不能依附彆人，自己的命運要自己掌握，哪怕遇到再大的風雨，也要自己撐傘，女人也能活成自己的靠山；她教我們所有人，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不能低頭，都不能放棄，要咬著牙熬過去，日子總會好起來的，苦儘甘來，終有回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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