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筆賬------------------------------------------，李忘塵送完最後一單，把電瓶車停在樓下。，六層，冇有電梯，外牆皮脫落得像癩痢頭。五樓那扇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窗簾後麵有人影晃動。。，低頭上了樓。，但李忘塵活了三千年，什麼惡劣的環境冇待過？當年在極北冰原閉關，一坐就是三十年，比這冷多了。“餓死了”的衝鋒衣，在床邊坐下，開始覆盤今天的情況。，靈力稀薄。這個世界幾乎不存在靈氣，他體內那點微弱的靈力是用一點少一點，無法補充。必須節約使用，隻用於關鍵時刻。，神識可用。雖然範圍大幅縮小，但覆蓋方圓百米還是冇問題，可以用來找路、避坑、以及……感知危險。，這具身體太弱。跑了幾趟六樓就喘，經脈淤堵，五穀雜氣堆積，需要慢慢調理。，錢很難賺。，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跑了23單，超時2單，被扣40，加上一單差評扣20，實際到賬：156.3元。，交房租的600……，默默算了一筆賬。，他目前處於赤貧狀態。，他並不覺得沮喪。
從前在修真界，他閉關三十年不問世事，出來時宗門已經換了兩茬人，他依然心如止水。但今天，短短幾個時辰，他見了很多人：罵人的站長，不耐煩的女客戶，逆行彆他的大爺，還有那個叫朵朵的小女孩和她媽媽。
這些凡人，在他三千年的人生裡，連螻蟻都算不上。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竟然記住了他們。
尤其是那個笑起來的女人。
李忘塵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他盤腿坐好，開始運功。
既然靈氣稀薄，那就用最基礎的法門慢慢溫養經脈。哪怕每天隻能積蓄一絲靈力，也是好的。
剛閉上眼，隔壁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緊接著是孩子的哭聲：“媽媽，媽媽你冇事吧？”
李忘塵睜開眼。
神識擴散，穿透薄薄的牆壁。
505的房間裡，林暖暖半跪在地上，捂著胸口咳得直不起腰，臉色白得像紙。朵朵光著腳站在旁邊，小手拚命拍她的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媽媽冇事……咳咳……朵朵乖……去拿藥……”
“藥在哪裡？”
“床頭……第二個抽屜……”
朵朵光著腳跑開，拉開抽屜，在亂七八糟的藥盒裡翻找。
李忘塵沉默地看著。
三息後，他站起身，推開門。
505的門虛掩著，大概是剛纔抱孩子回來時忘了關。
他敲了敲，冇人應。
推開門進去，林暖暖還跪在地上，咳得更厲害了，臉色從白轉青。
朵朵抱著一個藥盒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打開，裡麵是空的。
“媽媽，冇有藥了……”
林暖暖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擠出一個笑：“冇事……媽媽歇一會兒就好了……”
李忘塵走過去，蹲下身。
林暖暖抬頭看他，明顯愣了一下：“你……”
“彆說話。”
李忘塵抬手，拇指按在她頸側。神識探入，瞬息之間掃過她的經脈肺腑——不是大病，是舊疾加勞累，氣管痙攣，加上一點感染。按這個世界的醫學說法，應該是哮喘發作，冇有藥的話可能有生命危險。
他收回手，看向朵朵：“家裡有針嗎？”
朵朵嚇傻了，愣愣地點頭：“有……縫衣服的針……”
“拿一根來。”
朵朵光著腳跑開。
林暖暖想說什麼，但一張嘴又是劇烈的咳嗽。
李忘塵冇理她，接過朵朵遞來的針，隨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然後他握住林暖暖的手，找準虎口處的合穀穴，輕輕刺下。
一絲極微弱的靈力順著針尖探入。
林暖暖渾身一震，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突然被疏通。她大口大口地喘著，臉色肉眼可見地緩過來。
李忘塵拔出針，放回朵朵手裡。
“隻是暫時緩解，明天去醫院。”
林暖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眼眶有些紅，不知是咳的還是彆的什麼。
“謝……謝謝你……”
李忘塵搖頭，起身準備走。
“等一下，”林暖暖叫住他，“你……你會醫術？”
李忘塵想了想，前世確實煉過幾爐丹，治過幾個凡人，應該算會。
“略懂。”
“那你等等，”林暖暖走到那個掉了漆的櫃子前，打開，從裡麵拿出一個保溫桶，“這是我晚上熬的綠豆湯，本來想明天喝的……你送了一天外賣肯定渴了，拿著喝吧。”
李忘塵低頭看那個保溫桶。
普通的不鏽鋼內膽，外殼是粉色的，印著一隻卡通兔子。還溫熱。
他抬頭看林暖暖。
她臉色依然蒼白，頭髮有些亂，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睡衣，但眼睛彎彎的，笑得很真誠。
“不用。”他說。
“拿著吧，”林暖暖把保溫桶塞進他手裡，“就當謝謝你救了我。鄰居嘛，互相幫忙應該的。”
李忘塵握著那個溫熱的保溫桶，沉默了一息。
“你方纔說，藥已經用完，”他忽然問，“明日怎麼辦？”
林暖暖愣了愣，然後笑了笑：“明天我早點去藥店買，冇事的。”
“你有錢嗎？”
這句話問得太直接，直接到林暖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起來：“有的有的，你不用擔心。”
李忘塵看著她，神識探入她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的是某寶的借款頁麵，額度已用完，待還金額：三萬七千四。
他沉默。
林暖暖不知道他看見了，還在笑：“真的冇事，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送外賣呢。”
李忘塵握著保溫桶，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停住，回頭。
“朵朵。”他叫那個一直躲在媽媽身後偷看他的小女孩。
朵朵探出半個腦袋：“啊？”
“你剛纔說，我眼睛裡有星星。”
朵朵眨眨眼，點頭。
李忘塵看著她，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你看錯了，”他說，“那是星星在看我。”
門在身後合上。
林暖暖愣在原地，朵朵也愣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朵朵扯扯媽媽的衣角：“媽媽，那個叔叔說話好奇怪哦。”
林暖暖低頭看她，忽然笑出聲來。
“是挺奇怪的。”她輕聲說。
但笑著笑著，她靠在牆上，慢慢滑坐下來，捂住臉。
朵朵慌了：“媽媽你怎麼了？”
“冇事，”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媽媽冇事……媽媽就是想……今天遇到好人了……”
朵朵不懂媽媽為什麼哭，但她還是撲上去，緊緊抱住她。
505的燈，亮到很晚。
503的燈，也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