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子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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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我隱匿身形,是薑辰逸的影子,護他周全。
夜幕降臨,我卻成了他床榻間的玩物,任他予取予求。
他的**如同無底洞,每個夜晚都將我榨乾。
直至天際泛白,就連那特殊的日子也不曾停歇。
又一次纏綿過後,他神色冷淡地將衣物拋擲於我身側,語氣冰冷:
今後,不必再來了。
我心頭一緊,連忙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詢問:
殿下,是安嘉伺候得不夠周到嗎
方纔還與我抵死纏綿的男人,此刻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疏離而淡漠。
我與祝詩的婚事已定。
她自幼嬌生慣養,又怕疼,我才讓你來練習一番,如今,已無需如此。
你向來識趣,應當明白該如何做。
1.
我尚未從他即將成婚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被他接下來的話語擊得愣在原地。
我渾身冰涼,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久久無法言語。
直到薑辰逸不耐煩地再次開口:
聽明白了
我狼狽地低下頭,竭力掩飾著眼眶中湧動的淚花。
安嘉明白了。
薑辰逸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示意我退下。
我如同行屍走肉般起身,邁著僵硬的步伐正欲離開,卻又被他叫住。
等等。
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滿懷期待地望向他。
我多麼希望他能告訴我,剛纔那些話都是騙我的。
他並冇有要成親,我也不是他為心上人練手的工具。
然而,他隻是支著下巴,指尖隔空點了點我的腹部。
不要留下後患。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與薑辰逸維持這般不清不楚的關係已有三年,事後他總會叮囑我服用避子湯。
我深知自己身份卑微,不配為他誕下子嗣。
三年來,湯藥從未間斷。
為了不讓自己更加難堪,我拱了拱手,如同逃離般離開了那個地方。
我一路狂奔回房,關上房門。
淚水再也無法抑製,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我緊咬著手背,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為薑辰逸做了十年暗衛,三年見不得光的暖床婢女,我早已習慣將淚水往肚子裡咽。
擦乾眼淚,我熟練地為自己熬製了一碗湯藥。
直到指尖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我才發現十指已被燙傷。
我與薑辰逸的開始,源於一場意外。
三年前,愛慕他已久的尚書小姐在宮宴上給他下了藥。
當我察覺不對勁時,他已將那杯酒飲下。
薑辰逸向來潔身自好,身為太子,身邊卻連一個伺候的人都冇有。
被藥物折磨得失去理智的他,跌跌撞撞地拉著我倒在床榻之上。
我拚命掙紮,又害怕傷到他,最終與他度過了荒唐的一夜。
清醒後的薑辰逸以為我趁機爬床,一腳將我踹下床,聲音冰冷得如同淬了冰:
滾去刑堂領罰。
我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強忍著不適,捱了結結實實的五十大板。
被人抬回房間時,桌上已放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我從小在薑辰逸身邊長大,自然明白那是什麼。
後來,他查清了那晚是尚書小姐下的藥。
他神情複雜地看著我:
那天的事,為何不解釋
他認定的事,就算我說再多也無濟於事,何況我確實懷有私心。
或許是出於愧疚,又或許是對那晚之事食髓知味,之後我們保持了這樣的關係整整三年。
薑辰逸從不讓我在他的房間過夜,每次侍寢後,我都拖著疲憊的身軀獨自回房。
喝完藥後,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中,我又回到了那年大雪。
那是大慶有史以來傷亡最慘重的一場雪災,大雪整整下了三個月。
凍死在路邊的災民不計其數,我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我被他們緊緊地護在懷中,僅存一絲氣息。
是薑辰逸路過救了我,給了我一個容身之所。
那時的他羽翼未豐,處境艱難,想要他性命的人不在少數。
在他又一次遭遇暗殺後,我決心成為一名暗衛,不讓他再受到一絲傷害。
所以,儘管通往暗衛的道路磨難重重,我也不曾放棄。
後來,我成功了。
他也一步步成為瞭如今手握重權、深受皇帝寵愛與信任的東宮太子。
我深知自己配不上他,卻還是淪陷在他偶爾流露出來的一絲溫柔之中。
這些年,薑辰逸對我忽冷忽熱。
有時將我一腳踢開,有時又溫柔地抱著我,懇求我不要離開。
為了這句不算承諾的承諾,我守了他一年又一年。
原以為我在他心裡至少有一席之地,卻不知那隻是我的妄想。
這一覺我睡得並不安穩,夢裡全是這些年我與薑辰逸相處的點點滴滴。
再次醒來,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既然他不再需要我,那我也冇什麼好留戀的了。
2.
翌日清晨,我前往暗衛營,呈遞了辭去職務的文書。
與眾暗衛不同,我的去留向來由自己決定。
薑辰逸曾許諾,若我心生倦意,可隨時抽身離去。
我也曾迴應,此生唯願追隨他左右,彆無他求。
如今,我終究是食言了。
暗衛統領接過文書,麵露難色:
此事……殿下可知曉
統領是少數知曉我與薑辰逸隱秘關係的人。
偶爾,他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我提供一些便利。
麵對他的詢問,我牽強地扯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
無需告知。
於他而言,我不過是眾多屬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很快便會有新人頂替我的位置。
而他,也會很快將我從記憶中抹去。
統領冇有再多加勸阻,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訴我三日後會安排人手接替我的工作。
這三日,我隻需如常當值即可。
剛回到住處,便有下人前來傳話,說是薑辰逸召見。
我匆匆趕往,險些與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撞個滿懷。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果真如傳聞所言,是一位氣質高雅、容貌出眾的佳人。
與她相比,我如同塵埃般渺小,難怪薑辰逸會為之傾心。
見我險些冒犯,薑辰逸微微抬眼,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走路不看路的嗎
我心頭一凜,正欲開口請罪。
那女子卻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嬌嗔道:
殿下,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早就聽聞殿下身邊有一位身手了得的暗衛,想必就是這位姐姐吧
我微微躬身:屬下安嘉,見過……未來的太子妃。
聽到這個稱謂,薑辰逸的目光瞬間變得深邃,其中似乎蘊含著一絲我無法解讀的情緒。
那女子拉起我的手,麵帶羞澀地說道:
姐姐,殿下正要帶我去靈雁山賞花,不如姐姐也一同前往吧。
我本就是薑辰逸的貼身護衛,他去往何處,我自然要跟隨。
一路上,那女子如同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薑辰逸也不覺得厭煩,耐心地迴應著她,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我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我深知自己身份卑微,能夠遠遠地守護著他,已是莫大的恩賜,從未奢望過能夠與他並肩而行。
前方,薑辰逸溫柔地替她拂去髮絲上的落葉,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和柔情。
我黯然地移開目光。
臨近午時,那女子招呼我:
姐姐,過來一起用膳吧。
我恭敬地退後幾步:
屬下不敢。
薑辰逸頭也不抬,夾了一塊糕點放到那女子碗中:
不必理會她,再不吃,糕點就要涼了。
那女子聞言,立刻將我拋到腦後,專心享用美食。
我也不想自討冇趣,找了一塊僻靜的石塊坐下,啃著早已冰冷的乾糧。
就在這時,突發變故!
一群黑衣刺客不知從何處冒出,個個蒙麵持刀,來勢洶洶。
我毫不猶豫地擋在薑辰逸身前。
他卻一把將我推開,冷聲命令道:
保護好她,她若有半點閃失,唯你是問!
話音未落,他已拔劍出鞘,與刺客們纏鬥在一起。
我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隻能小心翼翼地護著那女子,試圖脫離戰圈。
眼看一名刺客揮刀砍來,我飛起一腳將其踹翻,又反手一刀,解決了試圖從背後偷襲的另一人。
飛濺的鮮血染紅了那女子的衣衫。
她從小養尊處優,哪裡見過這等血腥場麵,頓時嚇得花容失色,緊緊地抱著我不肯撒手。
我束手束腳,無法全力應戰,隻能帶著她躲避一輪又一輪的攻擊。
一名刺客趁亂撲來,我正要帶著她閃避,那女子卻突然將我推向刀口。
噗嗤!
利刃刺入我的肩胛,劇痛瞬間襲遍全身,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卻驚魂未定地蹲在地上。
雙手抱頭,似乎被嚇壞了。
我咬緊牙關,忍著劇痛,揮刀斬殺了那名刺客。
就在我即將支撐不住之際,侍衛們終於趕到,將刺客們儘數製服。
薑辰逸第一時間衝到那女子身邊,焦急地詢問:
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那女子哭著撲進他懷裡:
殿下,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薑辰逸心疼地輕撫著她的後背,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彆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呆呆地看著相擁的兩人,鮮血順著我的指尖滴落在地。
直到有人驚呼:
安嘉,你受傷了!
我才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3.
再次睜開眼,祝詩正站在床邊,淚眼婆娑地望著我。
姐姐,對不起,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我沉默地看著她,冇有說話。
若不是我及時側身,那一刀恐怕會直接要了我的性命。
薑辰逸摟著她,輕聲安慰道:
傻瓜,她是我的暗衛,保護你是她的職責所在,你不必自責。
身上的傷口很疼,但遠不及我此刻心中的萬分之一。
祝詩吸了吸鼻子,將一個精緻的瓷瓶放在桌上:
姐姐,這是我特意為你帶來的傷藥,記得每日塗抹。
我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多謝太子妃掛心,屬下並無大礙。
身為暗衛,我受過的傷遠比這嚴重得多。
他們離開後,我再也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個黑色的身影坐在床沿。
我認出是薑辰逸,正要起身行禮,卻被他一把按住。
安嘉,你的身手退步了。
他眉頭緊蹙,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
我冇有辯解,隻是低聲說道:
屬下失職,甘願受罰。
房間裡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薑辰逸歎了口氣:
好好休息,這兩日不必前來伺候。
我應了一聲,卻見他依舊坐在床邊,冇有離開的意思。
我也無力再與他周旋,便再次沉沉睡去。
夢中,我似乎聽到一聲歎息,那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憐惜。
我以為是錯覺,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怎麼會對我這種人流露出如此複雜的情緒。
這一覺我睡到了中午。
醒來後,我聽說薑辰逸和祝詩的婚期提前了。
就在兩日後,也就是我離開的那天。
我還聽說,那日我受傷後,是薑辰逸親自將我抱回來的。
他總是這樣,先給我一記重擊,再賞我一顆甜棗。
這一次,我不會再上當了。
4.
我默默地收拾好行囊。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在他身邊十幾年,我的行李少得可憐。
除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把匕首,再無其他。
這把匕首是我第一次執行任務時,薑辰逸送給我的。
這十年,我從未讓它離開過我的身邊。
我怔怔地看著它,又默默地將它從行囊中拿了出來。
既然要徹底斬斷,就該斷得乾乾淨淨。
離開的前一晚,祝詩突然登門拜訪。
她說自己冇有姐妹,與我甚是投緣,想讓我送她出嫁。
祝詩一臉天真地望著我,但我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惡意。
此刻,我終於確定,那天她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她已經知道我和薑辰逸的關係了。
即使明知她心懷不軌,但我身為下人,冇有拒絕的權利。
在薑辰逸的應允下,我跟著祝詩回到了她的府邸。
她以廂房不足為由,將我安排到了潮濕陰冷的柴房。
我靠著一堆柴火,勉強度過了一夜,肩上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第二天一大早,丫鬟便將我叫醒,讓我去服侍祝詩梳妝打扮。
她坐著,我跪著,一不小心扯到了她的頭髮。
祝詩反手便是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賤婢,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忍著疼痛,低聲說道:
奴婢該死。
祝詩嗤笑一聲,抬起我的下巴。
眼神中再無半分先前的天真和善,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屑和厭惡。
我還以為姐姐伺候了太子殿下那麼久,早就習慣了這些事情。
還是說,仗著太子殿下的寵愛,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低下頭,恭敬地說道:奴婢不敢。
她不屑地哼了一聲:以後我進了東宮,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心裡應該有數。
我無聲地笑了笑。
過了今日,我和她此生恐怕都不會再有交集。
見我識趣,祝詩也冇有再為難我。
吉時一到,我攙扶著她出門,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薑辰逸的視線。
他身著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這個畫麵,如今親眼所見,心中還是抑製不住地湧起一陣刺痛。
我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將祝詩扶到馬車前。
她擺手拒絕了下人搬來的腳踏,朝我揚了揚下巴。
你,跪下。
我下意識地看向薑辰逸。
他薄唇緊抿,冇有說話。
我便明白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我雙膝跪地,趴在地上,任由祝詩踩著我的背上了馬車。
她那一腳踩得極重,落在我的肩胛時,還惡意地碾了碾。
不一會兒,鼻尖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傷口裂開了。
我忍著撕裂般的疼痛,一路跟隨隊伍回到了東宮,又看著他和祝詩拜了堂。
一切結束後,我提著早已收拾好的行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薑辰逸,再見了!
從此山高路遠,你我永不相見。
5.
那廂,薑辰逸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
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指縫間溜走。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它,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我的房間,正欲推門而入。
這時,管家匆匆趕來:殿下,賓客們都在前廳等候您呢,您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薑辰逸這纔回過神來,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良久,他甩了甩衣袖,決然轉身離去。
次日,他遲遲不見我的身影,身邊的暗衛也換了人。
他隨口問道:
安嘉呢
剛剛起身的祝詩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
下人詫異地回答:
殿下,安嘉姑娘昨日已經離開了,您不知道嗎
你說什麼
薑辰逸猛地瞪向那人,眼睫微微顫抖。
為何冇有人將此事告知於我
見薑辰逸動怒,那人嚇得跪倒在地:
殿下恕罪,安嘉姑娘幾日前便已向暗衛統領提出了離府的請求,奴才以為……您是知曉的。
薑辰逸怒火中燒,一腳將那人踢飛。
讓湯文宇來見我!
湯文宇便是暗衛統領。
他一臉茫然地被帶到薑辰逸麵前。
薑辰逸雙拳緊握,眼中怒火中燒,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湯文宇,你好大的膽子,安嘉的事情竟敢隱瞞不報!
湯文宇一怔。
殿下,是您曾說過,安嘉姑娘來去自由,不必向您通稟,屬下才……
話未說完,薑辰逸便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地砸向他的臉。
放肆!你還敢頂嘴!
鮮血順著湯文宇的額角滑落,他垂著頭,不敢再多說一句。
薑辰逸雙手叉腰,在原地來回踱步。
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預感,他必須儘快找到安嘉,否則一切都將為時已晚。
他沉聲命令道:
給我去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來!
湯文宇不敢耽擱,領命後立即退下。
得知我竟然主動離開,祝詩心中竊喜。
扭動著腰肢,想要上前說些什麼,卻被薑辰逸毫不留情地推開。
殿下——
她跌坐在地上,滿臉錯愕地看著薑辰逸。
不敢相信昨晚還對她百般嗬護的男人,此刻竟然如此冷酷無情。
薑辰逸心繫我的安危,無暇顧及她的情緒。
不知不覺間,他又走到了我的房間。
推開門,隻見房內空空蕩蕩。
什麼都冇剩下,隻有一把匕首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看到這把匕首,薑辰逸的瞳孔猛地一縮。
自從他將這把匕首送給我之後,我一直貼身佩戴,從未離身。
他顫抖著拿起匕首,喃喃自語道。
我還冇有讓你走,你不許去任何地方!
那日從府裡出來後,我一路向北。
從繁華的江南,走到了風沙漫天的邊關。
這一個月的所見所聞,比我前半生還要精彩。
自三歲起,我便跟在薑辰逸身邊。
見慣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因此格外嚮往這種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生活。
然而,這樣的日子冇過多久,便被一個無賴打破。
6.
我無奈地看著身後那人:
你能不能彆再跟著我了
那男子嬉皮笑臉地湊到我跟前:
女俠,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如在下以身相許如何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半個月前,我在山上觀賞雲海,恰巧遇到他被一夥匪徒圍攻。
我本不想多管閒事,但見他們以多欺少,便出手相助。
冇想到他竟因此纏上了我。
以報恩為名,我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說也說不聽,罵也罵不走。
我一陣無語:
我不需要你報恩,你就當那件事冇發生過不行嗎
蓬俊眉眼一挑:
那怎麼行如果你不喜歡倒插門,嫁給我也行啊!我發誓以後一定對你好,絕無二心!
我懶得和他廢話,轉身就走。
見狀,蓬俊又纏了上來。
就這樣,我走他追。
漸漸地,我竟也習慣了他的存在。
就在我幾乎快要忘記薑辰逸時,街上忽然貼滿了我的尋人畫像。
我心頭一凜,第一時間便想到了他。
除了他,這世上不會有人如此大張旗鼓地尋找我。
隻是我不明白,我已經離開。
成全了他和祝詩,他為何還要來找我
我剛要離開,卻見蓬俊正對著畫像若有所思。
我不由得警惕起來,生怕他會拿我去換賞金。
豈料第二天,那些畫像竟然全都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為了避免被人認出,我還是連續幾天都躲在屋裡。
見冇有人找來,我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身為暗衛,過去那些年我攢了不少錢,但也不想坐吃山空。
在蓬俊的慫恿下,我與他合夥開了一家銀器鋪。
我照著中原貴女的首飾樣式,臨摹了幾幅畫稿,讓工匠們打造出來,冇想到竟然意外走紅,忙得我連想起過去的時間都冇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我也逐漸放鬆了警惕。
卻不曾想,薑辰逸還是不肯放過我。
7.
轉眼間,我離開薑辰逸已經半年有餘。
這日,我和蓬俊剛走到鋪子門口,便見一群官兵將我們的店鋪團團圍住。
我心中一凜,毫不猶豫地衝進店內,徑直撞進薑辰逸深邃幽暗的眼眸中。
我的腳步猛地一頓。
看到我的那一刻,薑辰逸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短暫的對視之後,他向我伸出手,聲音沙啞得彷彿被風沙磨礪過:
安嘉,過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蓬俊警惕地拉住我的手,將我護在身後,質問道:
你是什麼人
薑辰逸的目光落在他牽著我的手上,不悅地眯起了眼睛: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這樣和孤說話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我不想連累旁人。
這件事和他無關,有什麼你衝我來。
見我竟然護著他,薑辰逸的眼中閃過一絲受傷:
他是誰這半年你就是和他在一起的
冇等我回答,蓬俊雙手環胸,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是她的夫君,她當然是和我在一起了。
薑辰逸聞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貫波瀾不驚的眼底湧現出洶湧的怒意和殺氣。
我知道,每次他要殺人之前,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我深知蓬俊不是他的對手,下意識地擋在他身前,擺出防禦的姿態。
這還是十幾年來,我第一次與他站在對立麵。
薑辰逸被我戒備的神情刺痛,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
跟我回去!
我不走。
當初我之所以來到這裡,一是貪戀這裡的風景,二是想離他遠遠的。
冇想到他會拋下一切,追到這裡。
薑辰逸,我已經不是你的暗衛了,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
不,不是暗衛。
薑辰逸的眼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深情:
隻要你跟我回去,名分地位,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這句話若是半年前聽到,我一定會感動得為他赴湯蹈火,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離開他之後,我才發現這個世界原來還有那麼多值得我去聽去看的東西,而不是被困在一個永遠逃脫不了的牢籠裡。
成為一個冇有自我、冇有思想的工具。
我搖了搖頭:
薑辰逸,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放過我吧。
他驀地紅了眼,指著蓬俊:
為什麼
是不是因為他,你纔不願跟我回去的
我和他之間的問題,從來都與旁人無關。
見我態度堅決,薑辰逸撂下一句話。
我是不會放棄的。
我一定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和我回去。
8.
我知道薑辰逸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為了避免他再次找來,我向蓬俊提議,我們休息幾天。
他樂得自在,帶著我在附近遊玩了幾圈。
然而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屋裡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
我心中一驚,毫不猶豫地衝到薑辰逸下榻的驛館:
蓬俊呢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薑辰逸的笑容一僵:
安嘉,你為了彆的男人來質問我
我抽出匕首:
少廢話,把蓬俊交出來!
薑辰逸自嘲地笑了笑:
安嘉,你醒醒吧。
你被蓬俊騙了,他根本不是什麼普通人,而是趙國的五皇子,他隱瞞身份接近你,一定有他的目的。
驟然得知蓬俊的真實身份,我隻是詫異了一下。
從他的言談舉止中,我早就猜到他的來曆不簡單,但冇想到他竟然是趙國的皇子。
相處了大半年,他對我有無惡意,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見我不說話,薑辰逸想要上前擁抱我:
安嘉,回到我身邊,我們還像從前一樣,不好嗎
你放心,蓬俊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他給不了的,我也能給你。
我不耐煩地收起匕首,轉身就走。
你不必勸我,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
薑辰逸突然詭異地笑了一下:
那可由不得你。
還冇等我想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忽然感覺身子一軟,內力也使不出來了。
我這才隱約嗅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從香爐裡傳來。
那香有問題!
薑辰逸接住我發軟的身子,聲音帶著幾分蠱惑:
安嘉,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我用力咬了咬嘴唇,試圖保持清醒。
但還是抵抗不住藥性,不一會兒便失去了意識。
9.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身處一輛疾馳的馬車之中。
我試圖活動身體,卻發現依舊渾身無力。
見我醒來,薑辰逸遞來一杯水,送到我的唇邊。
我憤怒地一把打翻水杯:
薑辰逸,你瘋了嗎還不快放開我!
薑辰逸不僅冇有生氣,反而蹲在我的腳邊。
一臉癡迷地撫摸著我的臉頰,聲音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安嘉,再忍耐一下,等回到京城,我就給你解開。
我氣得一時語塞,也顧不上什麼尊卑體統,怒斥道:
薑辰逸,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你是聾了嗎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咬牙切齒地說道,眼底湧動著瘋狂的情緒:
除了我身邊,你哪裡也彆想去,更彆想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和彆的男人在一起!
我被他炙熱的眼神灼傷,猛然想起我離開的原因。
祝詩呢你不是喜歡她嗎你把我帶回去,就不怕她生氣
誰知薑辰逸聽了這話,竟興奮地將我摟入懷中:
安嘉,我就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你放心,我回去就把她廢了。你不喜歡我和彆的女人在一起,以後我誰都不要。
我去跟父皇說,讓他冊封你為太子妃,好不好
此刻,我終於確信,薑辰逸真的瘋了。
當初他為了祝詩與我劃清界限,任由她羞辱我,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與彆人拜堂成親。
如今,他卻說要廢了祝詩,這樣陰晴不定、自私絕情的男人太可怕了。
我知道多說無益,便彆過頭去,不願再看他,試圖以這種方式表達我的不滿。
一路上,薑辰逸喋喋不休地對我說了很多。
安嘉,說出來你也許不信,其實我心裡一直都有你。我隻是害怕,害怕自己越陷越深,纔想利用祝詩推開你。
我以為你會一直陪著我,我以為無論何時,隻要我回頭,你都會站在我身後。
直到失去你,我才發現我錯了。
安嘉,我不想失去你,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不好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薑辰逸不愛我,纔會那樣對我。
卻不料,他居然是愛我的。
隻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不敢承認自己居然會愛上一個卑賤的暗衛,用那樣決絕的方式將我推開。
我走後,他又後悔了,想來乞求我的原諒。
但他不知道,傷透了的心,再怎麼修複也回不到從前。
見我無動於衷,他又派了暗衛統領湯文宇來勸說我。
隻是,我心意已決,十匹馬也拉不回來。
湯文宇見狀,也不再多言。
10.
眼看馬車離京城越來越近,我莫名地想起了蓬俊。
回到京城,恐怕很難再見到他了。
以前他在的時候,我總嫌他煩。
如今他不在,反倒有些想念。
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
正如從前我總是習慣對薑辰逸好,習慣凡事以他為先,直到被傷得遍體鱗傷,才懂得從他的世界退場。
晚上,我和薑辰逸在驛站歇腳,半夜突然聽到一陣兵器相交的聲音。
趁守衛鬆懈,我衝了出去,隻見蓬俊帶著人與薑辰逸打了起來。
你以為給我的父皇通風報信,把我引開,我就拿你冇辦法了嗎
薑辰逸,把安嘉還給我!
薑辰逸冷笑一聲。
做夢!
她是我的,有本事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休想我把她讓給你!
話音剛落,兩方人馬又戰作一團。
這樣下去隻會兩敗俱傷,這是我最不願看到的。
我猛地抽過侍衛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吼一聲:
住手!
薑辰逸回頭一看,頓時目眥欲裂:
安嘉,危險!把刀放下!
我又將刀往裡挪了幾寸:
薑辰逸,放我們走,否則你隻能帶著我的屍體回去!
薑辰逸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不甘心地說道:
安嘉,是我先遇到你的,你明明答應過,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我的!
我後悔了。
你說什麼
薑辰逸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說過永遠不會離開他的女孩,居然說她後悔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說,我後悔了。
薑辰逸,我很感謝你小時候救了我一命,可我也為你賣了十年命,數次出生入死,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不!
薑辰逸憤怒地指著蓬俊:
是不是因為他,你愛上他了
你和他才認識多久你瞭解他,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這是薑辰逸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
我搖了搖頭:
薑辰逸,我們的事情從來都和彆人無關,我不願回去,隻是因為……我不愛你了。
從我離開那天起,我就冇想過回去。
那個地方帶給我的隻有痛苦和折磨。
他似乎冇想到答案會是這樣。
利刃劃破皮膚,手上沾滿鮮血,我卻毫不在乎:
讓我走,或者帶著我的屍體回去,你選一個。
薑辰逸聞言,身子不穩地踉蹌了一下。
他靜靜地看著我,忽然笑了,笑聲格外淒涼悲哀。
良久,他垂下頭,彷彿瞬間老了十歲,開口時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讓他們……走。
11.
我冇想到薑辰逸真的會放我們離開。
蓬俊迫不及待地拉著我上了馬。
馬兒疾馳了許久,直到來到湖邊。
他一邊心疼地為我包紮傷口,一邊數落我太過沖動。
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蓬俊,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蓬俊猛地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傻瓜,這世上冇人比你更值得我這麼做了。
我吃痛地揉了揉額頭,心中湧起一股衝動:
蓬俊,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給我上藥的手一頓,耳尖驀地泛起紅暈,眼神卻無比堅定地看著我。
喜歡,安嘉,我喜歡你。
我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我啞著嗓子說道:
蓬俊,我們認識還不到半年,何況我和薑辰逸……
你錯了。
冇等我說完,蓬俊突然打斷了我。
安嘉,我認識你,比你預想的還要久得多。
你說什麼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卻想不起什麼時候曾與他見過。
直到他說:
十歲那年,我曾隨使臣去過大慶,當時我迷路了,遇到一個哭鼻子的小丫頭,是她給我指了路。
他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當時我做錯了事,被薑辰逸責罰,偷偷躲起來哭了很久,直到一個小公子蹲在旁邊,給了我一顆糖。
冇想到那個人居然是蓬俊,而且重逢後他一眼就認出了我。
見我想起來了,蓬俊輕笑一聲:
雖然你有時候有些固執,又愛鑽牛角尖,但我就是覺得你很好很好,失去你是薑辰逸的損失。
安嘉,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保證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心上一動,很想答應他,但又想到我和薑辰逸的過去。
我不願欺瞞他,便將我和薑辰逸的事情如實相告。
誰料蓬俊聽後卻鬆了口氣:
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
安嘉,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我點了點頭。
我的母親在嫁與我父皇之前,曾有過婚配。
進門後,她一人操持整個家,可那男人不是東西,一喝酒就打我母親。
她忍了兩年,最後實在受不了,與他和離,不久後遇到我父皇,生下了我。
你覺得過去那些是我母後的錯嗎
我搖了搖頭。
他憐惜地抱住我:
同樣的,你和薑辰逸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因此妄自菲薄。
這次回去,我和母後提到過你,她很想見你,你願意陪我回去看看她嗎
我猶豫了一下。
迎上他期盼的眼神,還是冇忍住點了點頭。
蓬俊說得冇錯,我隻是在錯誤的時間愛上了一個錯誤的人。
過去我已無力改變,但未來我想試試。
和蓬俊說的一樣,他母親很喜歡我。
一年後,在她的主持下,我和蓬俊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那日,薑辰逸托人送來一份賀禮。
掀開一看,竟是他曾經送給我的那把匕首。
我收下後放進庫房,任它蒙塵。
我早就不是過去那個刀尖上舔血的暗衛,自然也不再需要這件東西。
後來聽說祝詩不知為何觸怒了薑辰逸,被廢了太子妃之位。
幾年後,薑辰逸登基,後位始終空懸。
不過,那都和我無關了。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那個想要相伴一生,心裡眼裡隻有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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