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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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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地氣與靈竅------------------------------------------,南流江的桃花汛過了,水退下去,露出大片灰黑油亮的灘塗。龍潭鎮的孩子們像撒歡的鴨子,赤腳衝進還帶著涼意的泥裡,撿螺摸蜆,喧鬨聲能傳到對岸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灘上。膠鞋是阿春穿剩下的,太大,走一步“噗嗤”一聲,陷進去半截。他很快對摸螺失去了興趣,蹲下身,目光被泥灘上自然沖刷出的紋理吸引了。、漩渦、深淺不一的色塊,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幅巨大而淩亂的畫。他看著看著,眼神定在了一片顏色略深、紋理格外細密交錯的泥地上。彆的泥灘紋理是“死”的,是水的傑作。可這一片,在石養眼裡,那些紋理彷彿在極其緩慢地“流動”,像有極淡的、透明的“氣”,順著那些溝壑在微微蒸騰、盤旋。,想沿著一條最清晰的“氣”痕劃一下。“看啥呢?”阿春湊過來,也蹲下,“咦,這片泥顏色深,說不定底下螺多!” 說著就要伸手去扒。:“阿姐,莫動這裡。”“為啥?”,隻是覺得這片泥是“活”的,不該去驚擾。正僵持著,一個影子罩了過來,遮住了陽光。。老頭褲腿捲到膝蓋,腳上也是舊膠鞋,沾滿泥。他看看石養,又看看那片泥地,昏黃的眼珠裡冇什麼波瀾。“春丫頭,帶你弟去東邊那個水窪,那邊螺大,殼青。”他聲音平緩,朝另一個方向指了指。“哎”了一聲,聽話地拉起石養要走。石養還回頭看。,用手裡那根老竹根柺杖,杖尖點在石養剛纔目光停留的“氣”痕儘頭。然後,手腕極穩地,在濕泥上畫了一個圈,不多不少,剛好把那片“特彆”的泥地圈在中央。,杖尖在圈外輕輕一頓。。就在杖尖頓下的那一刻,那片泥地給他的那種“活”的、微微“動盪”的感覺,忽然就消失了,變得和周圍其他泥灘一樣“平常”。“眼亮是福,也是擔子。”福永眾轉身離開,丟下一句輕飄飄、卻讓石養記了很多年的話,“有些東西,看見就好,莫要到處說。”

那天回家的路上,石養很安靜。阿春的鐵皮桶裡多了半桶螺,嘰嘰喳喳說著九叔公畫的圈有多圓。曹水生聽了,隻當是老小孩的隨手塗畫,冇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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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養八歲那年夏天,生了一場怪病。不發燒,不咳嗽,就是渾身軟綿綿的冇力氣,小臉眼見著瘦下去,吃什麼都冇味道。去鎮衛生院看了兩回,赤腳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開了點維生素和酵母片。

吃了幾天,不見好,人更蔫了。

那天傍晚,福永眾端著一隻粗陶碗過來。碗裡湯色清亮,飄著幾片捲曲的綠葉,聞著有股類似薄荷的、涼絲絲的氣味。

“後山采的涼粉草,曬乾了煮水,最清暑氣。”老頭把碗遞給一臉愁容的阿秀,“石養這不是實病,是‘暑濕’悶著了。暑氣粘膩,入了體,發不出來,鬱在脾胃,人纔會懶洋洋、冇胃口。喝這個,發發汗,通通氣就好了。”

阿秀將信將疑,喂石養喝了。藥湯入口清潤,還有點回甘。不過半個時辰,石養額頭、脖頸就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汗出完,人竟真的精神了些,晚上破天荒地喝了小半碗粥。

曹水生夫婦千恩萬謝。福永眾擺擺手,看了一眼倚在門框邊、臉色好了不少的石養,對曹水生說:“水生啊,這孩子身子骨‘清’,比常人更敏感,四時氣候、環境冷暖變化,落在他身上反應就大些。往後飲食起居,換季時要多留一份心。”

這話半是醫理,半是玄乎,曹水生聽得似懂非懂,隻連連點頭,心裡對這位隔壁孤寡老頭的“懂得多”,又多了幾分敬畏和感激。

病好之後,石養在學校裡依舊是個安靜的異類。他不合群,課間常一個人趴在教室窗台上,看外麵那棵巨大的老榕樹。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總在榕樹最粗那根橫枝上打盹的一隻老花貓。

彆的孩子覺得那貓又老又凶,不敢靠近。石養卻覺得,他能“感覺”到老貓的狀態——什麼時候是愜意地曬太陽,什麼時候是警惕地豎起耳朵,什麼時候是純粹的慵懶。有時他靜靜地看著,老貓會睜開半眯的眼,琥珀色的眸子與他遙遙對視一瞬,然後又懶洋洋地闔上。

有一天,福永眾來學校給人送草藥,恰好看見這一幕。他站在廊柱的陰影裡,看了一會兒窗邊的石養和樹上的貓,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禽獸之性,近於自然。你能通此感,不賴。這扇門,算是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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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養十二歲那年,家裡的頂梁柱,曹水生的腰,在一次搬運合作社沉重的芒草捆時,摔傷了。

不是什麼瞬間致殘的大傷,但就是疼,使不上勁,站久了坐久了都鑽心地痠疼。芒編的零工自然是做不成了,家裡一下子失去了最主要的經濟來源。積蓄像陽光下的水漬,迅速蒸發。阿秀菜攤的收入,隻夠勉強餬口。

空氣裡瀰漫著中藥膏刺鼻的氣味和看不見的焦灼。阿秀的歎氣聲在夜裡變得又長又輕。大姐阿春,那年剛初中畢業,成績不錯,本來想考縣裡的高中。一天晚飯時,她扒拉著碗裡稀薄的粥,頭垂得很低,聲音更低:“阿爸,阿媽,我不讀書了。鎮上新開了個製衣廠,在招學徒,管吃住,還有工錢……我,我去試試。”

曹水生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不知是咳的,還是彆的。阿秀彆過臉,用圍裙角飛快地擦了擦眼睛。

石養捧著碗,覺得喉嚨裡的粥像摻了沙子,咽不下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摸到“窮”這個字的形狀和重量——它像南流江冬天冰冷黏濕的霧,無聲無息地滲進家裡的每個角落,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他變得比以前更沉默。放學後不再在外停留,匆匆回家,默默地幫忙燒火、餵雞、收拾曬乾的草藥。他看向父親因疼痛而佝僂的背影,看向母親眼角新添的細紋,看向大姐收拾簡單行裝時通紅的眼眶,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默默地、堅硬地凝結。

------戊子年秋,拜師之夜

2010年,農曆八月的一個夜晚。月亮很亮,清輝灑在龍潭鎮高低錯落的瓦簷上,像鋪了一層薄霜。

曹家早已熄燈。腰傷未愈的曹水生髮出沉悶的鼾聲,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因疼痛而起的抽氣。石養躺在用木板搭的小床上,睜著眼,看著從瓦縫漏下的一線月光,毫無睡意。家裡壓抑的氣氛、對未來茫然的擔憂,像石頭一樣堵在胸口。

他悄悄起身,赤腳走過冰涼的地麵,推開虛掩的後門,來到自家小小的後院。牆角堆著柴火,陰影濃重。他蹲在月光和陰影的交界處,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平淡的聲音在極近處響起:“心裡堵?”

石養猛地抬頭。福永眾不知何時站在柴堆旁,一身青布衣褲幾乎融在陰影裡,隻有一雙眼睛,在月光下清亮得像深潭。

石養點點頭,冇說話。

“跟我來。”福永眾轉身,推開自家那扇從不輕易讓外人進入的後院小門。

石養猶豫了一下,跟了進去。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

福永眾的院子,和曹家堆滿雜物、略顯淩亂的後院截然不同。地方不大,卻有種奇異的“有序”。牆角的青苔長得鬱鬱蔥蔥,形態恣意,卻不讓人覺得臟亂。一口半埋在地裡的大水缸,水滿盈盈,倒映著一輪完整的明月和幾縷雲絲。靠牆種著一叢細竹,夜風吹過,竹葉相擦,發出沙沙的輕響,節奏舒緩。

月光如水,洗得院中一切都清晰分明。

福永眾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指著那叢青苔:“你看它,看到了什麼?”

石養看著:“很綠,很厚,水滋滋的。”

“還有呢?”

石養凝神,那種六歲在江灘上有過的感覺隱隱浮現:“它……它朝著北邊牆角那片陰影,長得更旺些。好像……那邊更‘濕’,更‘潤’。”

福永眾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又指向水缸:“看水。”

石養看去。缸水如鏡,但仔細看,水麵並非絕對靜止,有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以某種固定的節奏,從缸的某一側邊緣,緩緩向中心擴散。

“水在動,”石養說,“很慢,但有規律。好像……是地下有什麼很緩很緩的‘勁兒’,在一下一下地托著缸底。”

最後,福永眾指向那叢竹:“聽風。”

石養閉上眼。風聲穿過竹葉,起初隻是一片沙沙聲。聽著聽著,他分辨出不同——風掠過高處較老、較硬的竹葉時,聲音更脆、更急些;拂過低處新發的嫩葉時,聲音更軟、更綿。這沙沙聲裡,竟有著輕重緩急的細微差彆。

他睜開眼,把自己聽到的、感覺到的說了出來。

福永眾靜靜地聽著,直到石養說完,院子裡隻剩下風聲竹韻。良久,老頭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清冷的月光下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霧。

“你這雙眼睛,這對耳朵,這顆心……”福永眾的聲音低沉而肅穆,“是老天爺賞的飯碗,也是催命的債。不學,可惜了這點造化,你也可能被這些‘看見’、‘聽見’、‘感覺’到的東西,慢慢拖垮,變得與這俗世格格不入,最後傷人傷己。學了……”

他頓住,昏黃卻銳利的目光緊緊鎖住石養:“就得守我的規矩,吃常人吃不了的苦,擔可能一輩子見不得光的擔子。你,可想清楚了?”

石養挺直了瘦小的身板。父親忍痛的悶哼、母親偷偷的抹淚、大姐收拾行囊時的背影,還有胸口那塊沉甸甸的、名為“窮”的石頭,在他腦中飛快掠過。他看向福永眾,月光下,老頭的身影似乎與這方奇異有序的小院、與天上那輪明月、與腳下這片土地融為了一體,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實的“存在感”。

那或許,是改變“石頭”的力量。

冇有猶豫,石養後退一步,對著石凳上的福永眾,在清冷的月光地裡,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俯身,額頭觸地。

一個,兩個,三個。

磕完頭,他直起身,仰著臉,清晰地說:“師父,我想學。再苦,再難,我都學。”

福永眾看著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某種堅硬的東西似乎鬆動了一絲。他伸出三根枯瘦但穩定的手指:

“第一條,絕不可對家人言。讓你爹媽哥姐,就當你是個普通孩子,頂多是細心些、運道好些。這是為你好,更是為他們好。知道的越多,擔的因果越重,平添煩擾,甚至招禍。”

“第二條,所學之用,先渡己,安身立命;後渡人,但憑良心。可換衣食,不可謀暴利,不可害人心。貪念一起,術就成了邪法,離覆滅就不遠了。”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我教你的,是‘用’的法子,是‘術’。是認識這山川草木、風雲氣候的‘理’,是用這些‘理’去調理環境、平衡身心的‘法’。至於‘道’在哪裡……” 福永眾抬頭,望瞭望浩瀚的星空,又收回目光,看著石養,“在你自己腳下。要邊走,邊看,邊悟。我領你進門,路,得你自己走。”

“這三條,你可能守住?”

“能。”石養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好。”福永眾從懷裡摸出兩樣東西。一樣是一本薄薄的、用針線粗糙裝訂的毛邊紙冊子,封麵上用毛筆寫著《方輿乾坤論·卷一抄本》。另一樣,是一枚穿著紅繩、溫潤如玉的白色石子,形狀不規則,表麵卻有天然形成的、流水般的紋路。

“冊子是我手抄的入門綱要,圖文粗淺,你先認字,再認圖,最後體悟其中之意。這石頭,”他把穿著紅繩的石子掛在石養脖頸上,“叫‘定神石’,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但常年受我佩戴,沾了點安穩氣息。覺得心浮氣躁、或看到什麼讓你不適的東西時,握緊它,默唸靜心。”

接著,福永眾口授了一套極其簡單、隻有三個步驟的呼吸法門——吸如聞花香,停如潭水靜,呼如蠶吐絲。要求是“慢、細、勻、長”,重在感受氣息在體內的流動與變化,感受呼吸與外界微風、與自身心跳的隱約呼應。

“明日起,雞鳴頭遍,天色將亮未亮時,到後山那處你我常遇的僻靜坡地,先練呼吸一刻鐘,再看冊子。白日一切如常,絕不可讓人看出端倪。”福永眾叮囑。

“是,師父。”

從那天起,龍潭鎮的後山,每天清晨都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在曹水生夫婦看來,兒子是突然“懂事”了,知道家裡艱難,起早去後山拾點乾柴,或是“鍛鍊身體”。他們欣慰,也心疼,常把鍋裡稠一點的粥留給他。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在那晨光熹微、露水未晞的山坡上,他們眼中安靜老成的兒子,正對著手中粗陋的冊子和頸間微溫的石子,以一種隱秘而虔誠的姿態,嘗試著去讀懂風和水的語言,去觸摸這片土地之下,那無聲流淌的脈搏。

一場以天地為師、以紅塵為火的修行,就在這最尋常的客家晨霧裡,無聲地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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