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整個客棧徹底安靜下來。
陸文宴沒睡，他手裡拿著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眼睛不時飄向窗外。
也不知過去多久，隨從來福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壓低聲音：“公子，打聽清楚了。”
“小的問了他們家的下人，說是沈之予在雍州有鋪子，打算舉家遷過去。”
“雍州……”陸文宴沉吟了一下，“倒是個好地方。”
來福又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小的還打聽到一件事。”
“聽說當時顧夫人受了重傷，是沈之予救了她，後來兩人一路結伴逃難，就成了親。”
“對了，顧夫人叫顧卿卿。”
陸文宴：“顧青青，青青是詩經裡青青子衿那個青青嗎？”
來福搖搖頭：“不是，是卿卿我我的卿卿。”
陸文宴：“浣花溪上見卿卿，眼波明，黛眉輕，倒是個好名字。”①
不過卿卿與沈之予，兩人孤男寡女一起逃難居然就成親了！
也就是說，這位卿卿沒有什麼根基背景。
一個孤女，無依無靠。
隻要能說服沈之予放手，這事就成了。
陸文宴喜歡美人，隻要他看上的，想盡一切辦法都要得到。
他得到的美人中，其中也有幾對夫妻十分恩愛，可在陸文宴看來，愛是這世間最飄渺虛無的玩意，隻要捨得開價，就沒有拆不散的愛侶。
陸文宴對拆散恩愛夫妻一事，已是得心應手。
“還有嗎？”他問。
來福搖了搖頭：“沈之予家的下人嘴緊得很，小的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撬開一個，那人說她隻是粗使，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陸文宴“嗯”了一聲，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丟給對方：“辦得不錯。”
來福接住銀子，眉開眼笑退了下去。
同一時刻。
一個粗使婆子躡手躡腳地走到一間房前，輕輕叩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平安探出頭來。
“什麼事？”
“平安姑娘，老奴有要緊事稟報爺。”
傍晚時分，平安就察覺爺和夫人不對勁，聽到婆子的話，也不敢耽擱，急忙帶著人去往主家住的房間。
這時顧青青已經歇下了，帳子放下來，遮得嚴嚴實實。
沈之予還沒有睡。
他在等人。
聽到了門口敲門的動靜，他緩步出門，怕吵醒妻子，回身把門帶上。
門外，粗使婆子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爺，陸公子那邊的隨從方纔找老奴打聽夫人的事。給了老奴五兩銀子。”
“你說了什麼？”
“老奴照爺吩咐的，故意說爺和夫人要去雍州，還說了是爺救了夫人，兩人結伴逃難成的親。”
沈之予沉默了幾息。
這些資訊不多不少，應該能暫時瞞過陸文宴，待明日再做安排拖延些時間，就能順利到達肅州。
“知道了。”他說，“銀子你留著。”
粗使婆子連忙道謝，退了下去。
平安站在門邊，大氣都不敢出。
待到婆子離開，她看著那婆子揣著銀子走遠，心裡又禁不住有些眼熱。
五兩銀子啊，這麼多錢擱普通人家能夠用兩年，該說不說，這姓陸的出手是真闊綽。
沈之予早就料到陸文宴會派人打聽，晚飯時就提前做了部署，這會塵埃落定，隻要不出亂子，短時間內，這廝找不到卿卿的。
“平安。”
“奴婢在。”
“明日一早，你伺候夫人早些起身，卯初就得走。”
“是。”平安趕緊應聲。
沈之予處理完事，總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設定
繁體簡體
記得兩年前，陸文宴看上一個小娘子，為了得到她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那小娘子的夫君也是硬氣，始終沒有屈服。
隻可惜陸家勢力實在太大。
這廝竟用手段逼得那家人生意舉步維艱，最終為了族人，那小娘子被自家夫君用一頂喜轎送到了陸府。
陸文宴生來錦衣玉食，這樣的人想要什麼，沒有得不到的，以卿卿的容貌，他不可能放手。
若要以絕後患，得在陸文宴動手之前，先把陸家連根拔起，隻有毀了這廝的靠山，才能將這個隱患徹底解決。
沈之予想好對策，心安定下來。他將妻子攏進懷裡，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顧青青雖在熟睡，但隱約感覺到動靜，習慣性地朝身旁人的懷裡縮了縮。
沈之予嘴角微微上揚，小心翼翼地又親了親妻子的嘴角。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
平安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沈之予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窗邊。
“爺，馬車備好了。”
“嗯。”沈之予轉過身，看了看床上還在睡的妻子，“去叫夫人起床。”
平安生就一副七竅玲瓏心。
夫人睡覺都是睡到自然醒，爺讓她去叫，應該是捨不得。
她躡手躡腳走到床邊，輕聲叫：“夫人，夫人，該起了。”
顧青青“嗯”了一聲，翻了個身，才慢慢坐起來，眼睛還沒睜開，頭髮散了一肩。
她知道今日要早起，可昨天坐了一天馬車，實在是太累了，本想著不用人喊自己起來，想不到還是睡遲了。
“什麼時辰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快卯初了。”沈之予走過來。
顧青青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穿。”
梳洗完，平安把幕蘺拿過來，仔仔細細地幫她繫好。
三人出了房間。
客棧院子裡，車夫已經把馬車套好了，粗使婆子們正往車上搬行李。
陸文宴二樓房間的門關著，沒有動靜。
沈之予扶著妻子上了馬車，安頓好後自己才翻身上馬，帶著車隊出了客棧。
天還沒有亮，路上沒有人。
顧青青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客棧的輪廓在霧裡越來越模糊，漸漸消失，這讓她感覺麻煩也隨之遠去了。
……
陸文宴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坐在床邊，伸了個懶腰，叫書童打水洗臉。
洗漱完後，他換了件格外漂亮的新袍子，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滿意了，才搖著扇子出了門。
然後就聽到來福慌慌張張地稟報。
“公子，沈之予一家不見了。”
陸文宴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帶路。”
“這邊，公子。”來福麵如土色，彎腰低頭。
陸文宴下樓時，看到屬於沈家的馬車悉數離開，待進入房間，房裡乾乾淨淨，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什麼時候走的？”他問。
“回公子，聽店小二說，天還沒亮時他們就出發了，隻怕是卯初時分。”
陸文宴手中扇子轉了轉，思忖半晌。
沈之予這廝如此機警，心思如此深沉，昨夜打探的訊息應是他故意放出來的。
雍州隻是一個煙霧彈！他們的目的地是另外的城池。
陸文宴把扇子在掌心敲了兩下。
“有意思。”他輕笑一聲，“你回去，查清楚沈之予的去向。”
“本公子就不信了，這天下還有本公子拆不散的夫妻！”
來福因沒看住人正緊張得不行，見主子並未重責，總算鬆了一口氣：“小的這就去查！”
說完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