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怨我?他查過陸文宴!
自然知曉陸文宴的字跡。
這陰魂不散的畜生,不僅覬覦他的妻子,竟還想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離間他們夫妻!
其心可誅!
他強壓怒火,將紙條遞給妻子:“卿卿也看看。”
顧青青接過來,目光快速掃過那幾行字。
[卿卿,你夫君並非良善,其心叵測,身份成謎,接近你另有所圖,欲知真相,七日後申時,城南清韻茶寮,故人恭候。]
她看完,隨手將紙條折起,又說:“放心,我不會去的。”
獵奇之心,易招禍事。
事事深究,徒惹是非。
自穿到這個世界來之後,這兩句話就成為了顧青青為保命立身的座右銘。
並且,此人行事鬼鬼祟祟,當真令人厭惡至極。
“不問問我嗎?”沈之予盯著妻子的眼睛,忍不住問。
顧青青擡眸:“問什麼?”
“問我到底是誰?為何接近你?究竟……圖謀什麼?”沈之予說得有些艱難。
他早已想撕開自己虛假的身份,隻是妻子似乎總在迴避,他便隱忍著,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如今陸文宴將這膿瘡挑破,也好!索性藉此徹底攤開!
從此以後,他便能以“謝玉”之身,堂堂正正立於她麵前!
顧青青默了一下,才說:“之予,我想告訴你,無論你是誰,我們都是夫妻,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沈之予聞言心頭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妻子。
自以兵符試探之後,他一直以為妻子的沉默,她的視而不見,是源於恐懼,是對他那“反賊餘孽”身份的害怕,是粉飾太平的掩耳盜鈴。
原來不是!
她說,無論他是誰,都會和他在一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瞬間衝撞著他的心口,可驚喜之後,是驚疑。
他是朝廷逆賊之子,所有與他有關係的人都會被牽連,她怎麼能如此淡然接受呢?
她就不怕嗎?
還是不在意?
成婚後,沈之予就一直隱約感覺自己與妻子之間隔著一層紗。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存在。
沈之予想起好友賀韞,應酬晚歸,他的妻子會甩臉子、會故意把菜做得難以下嚥,非得他放下身段哄上半天,才能換回一個嗔怪又甜蜜的笑臉。
那時他嗤笑賀韞“懼內”,如今想來,那分明是愛意糾纏。
還有崔元白,他若多看了別家女子一眼,他妻子能拈酸吃醋半月,言語帶刺,崔元白嘴上抱怨“煩人”,閑談時,眼底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他們總在他麵前抱怨那些“煩惱”,當時沈之予隻覺聒噪,甚至暗自嗤笑好友們“懼內”、“沒出息”。
直到他自己成了婚,擁有了卿卿,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他的妻子,是如此的不同。
她待他總是客客氣氣,溫溫柔柔,該笑的時候笑,該鬧的時候鬧,就連撒嬌都是恰到好處。
可夫妻之間,不該如此“完美”的!
他予她萬千寵愛,恨不得將天下捧到她麵前,她卻從不恃寵而驕,她太知分寸,也太知進退。
也正是這份太過冷靜的理性,讓沈之予總覺得妻子從未愛上過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滋味,拉著她的手一同坐下,目光沉靜而鄭重:“卿卿,有些事,今日必須與你說清。”
顧青青正襟危坐,內心卻是一片無聲的哀嘆:該來的,終究避不過!
沈之予見妻子沒有如往常般流露出退縮或迴避,心中那點因她“不在意”而起的芥蒂,總算消散一絲。
“三年多前,太子謀逆案發,謝家被誣陷為同黨,滿門抄斬,誅滅三族。”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中擠出,“而我,是謝家唯一的血脈。”
“我本名……謝玉。”
“謝玉?”顧青青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當年朝廷發海捕文書,她聽過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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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猜到自己丈夫不簡單,這麼多的破綻,不管是他有意還是無意露出的,可她都假裝看不見。
她抗拒知道沈之予的秘密,是因為自己的私心。
因為她也有秘密。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一直在找回去的路。
他若將她視為至親至信,毫無保留地剖開自己血淋淋的過往與謀劃,那她呢?
她能同樣坦誠嗎?
她能告訴他,她來自一個他無法想象的世界嗎?
說了,他會信嗎?
信了之後,他又會如何看她?
一個借屍還魂的怪物?
一個隨時可能消失的異客?
他們之間這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還能繼續嗎?
她說不出口!
夫妻之道,貴在坦誠相待,方能互信不疑。
可若一方知曉對方所有,自己卻深藏著秘密……
那麼這份關係,從一開始就傾斜了,永遠無法真正對等。
顧青青抿緊了唇,垂下眼簾,將翻湧的心緒死死壓住。
沈之予沉浸在自己的講述中,並未察覺妻子那瞬間的異常。
他聲音帶著痛楚:“朝廷圍捕前,父親曾於宮門前長跪泣血,自證清白……”
說到這,沈之予喉頭哽了一下,眼中水霧瀰漫:“然帝王心術,難以揣測,謝家被逼才無奈造反,可終究被屠戮殆盡,隻餘我一人,在忠僕以命相護下,逃出生天。”
“外祖母以秘法在我體內種下異蠱,此蠱能蝕骨改肌,卿卿如今看到的這張臉,並非我舊時模樣。”
顧青青聞言,猛地擡眸!
骨格為一世之榮枯,氣色為行年之休咎。①
她當年觀相時,可從來沒有想到沈之予的臉是假的啊!
難怪!
難怪她總覺他言行氣度,時而與這溫潤麵相透出的“謙謙君子”之象,有著難以言喻的違和!
根源竟在此處。
這個世界竟有如此秘法,能用蠱蟲改變一個人的骨相麵貌,這也太神奇了。
顧青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麵上卻極力維持著平靜,順著他的話問:“那……從前是何模樣?”
沈之予似在回憶:“舊日容顏,不遜於此。”
“後來呢?”顧青青不願看他難過,主動將這沉重的對話推進下去。
“後來……”沈之予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我遭身邊至信之人背叛,重傷瀕死,再後來,是你救了我。”
沈之予看向妻子,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你不僅救了我的命,更予我製海鹽的秘法,助我在短短三年間,聚斂钜富,買鹽礦、置商鋪。”
“以及蓄養……私兵。”
顧青青眼看話題越聊越反動,隻能閉嘴沉默。
養私兵,就意味著造反。
她覺得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自古造反的,有幾個善終的!
反派,不好當啊。
顧青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下,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押上斷頭台,劊子手高舉的鬼頭刀反射著刺眼的寒光…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
“所以,”顧青青看著他,“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沈之予搖搖頭,他抱著妻子,聲音有些顫抖:“世人皆道夫妻一體,貴在坦誠信任,而我卻……欺瞞你至今,此事,是我之過,是我對不住你。”
他凝視著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卿卿,可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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