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棘手為什麼不離開,自然有緣由。
原主的世界對她來說不僅陌生,並且殘酷。
這個世界,階級森嚴,壁壘分明,平民百姓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可隨意擺弄、待價而沽的螻蟻。
當年她以遊醫的身份行走江湖時,看過太多人間慘劇,她救不了,也看不得,更改變不了這種強權壓迫弱者的規則。
哪怕她是天醫,也因為容貌和女子的身份,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依然是一頭待宰的羔羊。
為了能在這個世界求得一方安穩之地,顧青青決定找一個足夠強大、能庇護她的合夥人。
她從幾個候選人名單中,選中沈之予。
選他的原因,最初是覺得此人麵相溫潤,頗有君子之風,料想成婚後能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誰曾想,也不知哪裡出了錯,他那君子表象之下,竟是截然不同的偏執本性。
可那時兩人已成婚,且沈之予也確在竭力壓抑本性,維持著表麵的平和,日子尚能過下去,顧青青便也懶得再起波瀾,徒增煩擾。
不過,她這些曲折心路,不足為外人道,千言萬語終化作幾句簡短回應。
“因為他是我的夫君。”
“所以,無論他是誰,我都該與他風雨同舟,濟乎江河。”
蘇婉寧設想過卿卿得知真相後的種種反應——憤怒、震驚、不信!
卻獨獨沒料到,她竟如此平靜地接受!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滿腔憂慮與勸誡,最終無奈化作一聲嘆息。
顧青青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今日多謝妹妹款待,也多謝你的肺腑之言,你的好意,我領了。”
蘇婉寧心知勸無可勸,隻能將好友送出門,眼中憂色未褪:“那姐姐多保重,日後若有難處,萬勿忘了妹妹,我定當竭力相助。”
顧青青頷首,再次道謝,才登上馬車。
車廂內,她斜靠在軟墊上,疲憊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平安覷著夫人略顯蒼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夫人,您沒事吧?蘇娘子跟您說了什麼要緊事?奴婢瞧著您臉色不大好。”
顧青青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無事,回府吧。”
馬車緩緩駛離溫宅。
此時,沈府書房。
沈之予正凝神看著案頭攤開的一卷畫像。
畫中女子眉目如畫,氣韻天成,正是他的卿卿!
陸文宴!
這個陰魂不散的好色之徒,竟還不死心!
霍家尚有顧忌,生怕暴露卿卿容貌引來禍患,畫像隻有相熟之人才能看出。
這廝倒好,為了一己私慾,竟敢如此大張旗鼓、遍貼卿卿原本樣貌!
其心可誅!
沈之予拿著畫像,幾乎要將那薄薄的紙頁捏碎。
且讓這廝再囂張幾日,待時機成熟,定讓陸家家破人亡。
他擡頭看了眼窗外天色,琢磨妻子該回來了,急忙收了畫像,大步朝外走去。
正巧馬車在偏門穩穩停住。
顧青青下了車,走在最前麵,平安提著蘇婉寧送的糕點跟在身後。
春杏已先一步回府報信。
兩個粗使婆子落在最後,低聲絮叨著。
剛踏進院門,平安便輕“咦”了一聲,帶著幾分意外:“爺回來了?”
顧青青循聲望去。
就見沈之予正獨自佇立在廊下的陰影裡,像是在等她。
見她進來,他從陰影中緩步走出迎上前來。
“回來了?”他問。
“嗯。”顧青青擡眸看著丈夫,“今日怎麼這麼早?”
“事畢,便早些回來等你。”沈之予自然地擡手,替她攏了攏鬢邊被風吹亂的幾縷碎發,“累不累?”
“還行。”顧青青簡短回了兩個字。
平安見狀,極有眼色地帶著其他人悄然退下。
沈之予牽起顧青青的手,引著她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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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幾樣精巧的點心已備好——正是她素日愛吃的桂花糕、蓮子羹,還有一小碟蜜餞。
“你讓廚房準備的?”顧青青目光掃過。
“嗯,”沈之予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始終未離開她,“想著你回來該餓了,先用些墊墊。”
顧青青坐下,端起那碗溫度正好的蓮子羹,小口啜飲。
清甜的滋味滑入喉間,感覺渾身疲憊都鬆了兩分。
正喝著,她感受到對麵那道目光越來越炙熱,有些不自在。
“看什麼?”她放下碗,擡眸。
“看你。”沈之予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今日氣色瞧著……紅潤了些。”
顧青青瞬間領悟,臉頰不受控製地飛起兩抹薄紅。
饒是夫妻三載,床笫之事被他如此直白地點評,依舊難掩羞赧。
“還不是因為你……”她嗔了一句,語氣有些羞惱,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彎了一下。
沈之予眼底笑意更深,伸手過來,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握住。
“是為夫不好。”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認錯的誠懇,“下次……定會剋製些。”
顧青青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見過太多小說裡偏執男主的可怖,沈之予此刻的剋製與認錯,讓她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緩。
隻要他還能控製,在她找到歸途之前,維持這表麵的和諧,便已足夠。
她將蓮子羹喝完,放下碗,決定主動提及今日之事。
“今日在蘇婉寧家,見了幾位夫人。”
沈之予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妻子剛剛回來,他就想問了,卻一直強壓著那份盤根究底的衝動,生怕惹她厭煩。
此刻聽她主動提起,煩躁的心絃驟然一鬆,眉眼都舒展開來:“哦?都見了誰?”
“李夫人、陳夫人、範夫人。”
“她們都是官員家眷。”
顧青青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在口中散開,“蘇婉寧叫我去,原來是想讓我給那位範夫人瞧瞧頭疼的毛病。”
“看病?”沈之予有些不愉。
他不喜妻子勞神費力,更怕她沾染病人病氣,導緻不適。
但……卿卿喜歡。
他再不願,也隻能壓下阻攔的念頭。
那蘇婉寧借卿卿醫術去籠絡上司夫人,心思果然不純,他以前就提醒過卿卿,如今看來,卿卿該看清了?
他忍不住沉聲提醒:“蘇婉寧此人心思玲瓏,手段頗多,卿卿與之交往,務必多留幾分心眼,莫要輕信。”
顧青青不以為意地笑笑:“不過舉手之勞,診個小毛病罷了。”
沈之予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心底那股煩躁又湧了上來。
陸文宴那廝好辦,讓他陸家悄無聲息地消失便是。
可蘇婉寧……棘手。
她與卿卿有舊情,若他明著動手,卿卿定會傷心不快。
得想個法子,讓那女人自顧不暇纔好,以後她便能安分守己過自己的日子,少來攪擾他人!
“日後若是不想去,便不必勉強。”他壓下翻騰的思緒,聲音恢復平靜,“推不掉的,自有為夫替你擋著。”
顧青青聞言,心中一暖。
她知道他骨子裡有多想將她鎖在方寸之地,卻又怕她悶,怕她煩,屬實是左右腦互搏了。
她傾身過去,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知道了。”
妻子的吻,讓沈之予眼底的冷硬融化了些許。
“之予。”顧青青坐回原位,忽然想起什麼。
“嗯?”沈之予擡眼看她。
“今日那幾位夫人閑聊時,提起一件事。”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什麼事?”沈之予問。
“她們說,陸文宴在諸多城池張貼畫像,懸賞尋找一位失散多年的遠房表妹。”
“之予,那畫像裡的人。”
“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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