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天氣,遠比任何敵人都更加變幻莫測、喜怒無常。
就在艦隊全速航向望海崖的次日正午,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地陰沉下來。鉛灰色的烏雲如同厚重的幕布,從四麵八方滾滾而來,迅速吞噬了陽光,壓向海麵。風開始呼嘯,帶著淒厲的哨音,捲起滔天白浪。
“不好!是風暴!特大風暴!”站在艦橋上的司徒明月失聲驚呼,她手中的星盤指針瘋狂旋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王爺,星象突變,巽風震雷交彙,這是……這是數十年不遇的‘龍吸水’前兆!我們必須立刻規避!”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彷彿天穹都被炸開了一個窟窿。豆大的雨點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砸在甲板上劈啪作響,瞬間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
大海露出了它最猙獰的一麵。原本平靜的海麵此刻如同沸騰的巨鍋,山巒般的浪頭一個接一個地狠狠砸向艦隊。數百艘戰艦在風浪中劇烈地顛簸、搖擺,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木材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解體。
“降帆!快降帆!”
“穩住舵!避開橫浪!”
“各船檢查水密艙!報告損失!”
淒厲的哨聲、聲嘶力竭的呼喊、風浪的咆哮與雷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大自然的毀滅樂章。
“逍遙號”作為旗艦,承受著最大的風壓。一個巨大的浪頭迎麵拍來,整艘船猛地向一側傾斜,甲板上的固定物資紛紛滑落,幾名水手險些被甩出船舷。
“小心!”李逍遙低喝一聲,身形如電,一手抓住纜繩,另一手淩空一抓,一股柔和的真氣湧出,將那幾個水手捲回了安全區域。
“王爺!”趙清影、淩霜華等人也第一時間來到他身邊,各自運功,穩住身形,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李逍遙!這樣下去不行!”慕容璿頂著狂風暴雨喊道,“艦隊隊形已經散了,小船恐怕撐不住!”
李逍遙目光掃過在怒濤中掙紮的艦隊,眼神凝重無比。他看向司徒明月:“明月,可能算出風暴眼方向?或者相對安全的區域?”
司徒明月雙手死死按住星盤,長髮被雨水浸透貼在臉頰,她緊閉雙眼,全力感應著天地氣機的變化:“東南……向東南!那邊氣機相對平穩,有一片島礁可以暫避!但距離不遠,必須快!”
“傳令!”李逍遙的聲音如同斬釘截鐵,穿透風雨,“所有船隻,放棄原有隊形,各自向東南方向突圍!尋找島礁避風!旗艦‘逍遙號’斷後,救援落水者!”
命令通過特製的、能在風雨中短距離傳音的號角發出。殘存的艦隊開始艱難地轉向,在毀滅性的風浪中掙紮求存。
“逍遙號”如同不屈的礁石,主動迎向風浪最大的方向,為其他船隻爭取生機。李逍遙親自站在舵手身旁,以其超凡的感知和對力量的掌控,引導著钜艦在波峰浪穀間穿梭,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的巨浪和暗礁。
柳如煙的身影在搖晃的桅杆間閃爍,用特製的繩索加固船帆和關鍵結構。白素帶著醫療隊在船艙內奔波,救治著在顛簸中受傷的船員。蘇小小則指揮著還能行動的靖安府人員,利用繩索和鉤鎖,拚命救援著附近落水的友軍士兵……
這是一場人與天的搏鬥,是意誌與力量的考驗。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風勢終於開始減弱,雨點也變得稀疏。天空的烏雲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縷微光灑落。
風暴,過去了。
劫後餘生的艦隊,艱難地在司徒明月指引的那片島礁區域重新集結。船隻大多受損,旗幟耷拉著,水手們精疲力儘地癱倒在甲板上,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那位在風暴中如同定海神針般的王爺,更深沉的敬畏。
李逍遙看著損失報告,眉頭緊鎖。這場風暴,雖然冇有讓艦隊傷筋動骨,卻嚴重拖延了他們的行程,並消耗了大量的物資和人員精力。
“修補船隻,清點損失,救治傷員,休整一日。”他下達了命令,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抬頭,望向南方。經過風暴的洗禮,空氣格外清新,視野也變得極為開闊。遠處,南疆那道蜿蜒的海岸線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隱約看到望海崖的輪廓。
隻是,在那海岸線的上空,依舊籠罩著一層不祥的、彷彿連風暴都無法吹散的灰暗氣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