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時光,轉瞬即逝。
天機閣,坐落於京城西北角,毗鄰皇城,卻自成一格。其建築並不奢華,反而透著一種古樸厚重的曆史感,青灰色的牆體爬滿了歲月痕跡,硃紅色的大門緊閉,門前兩座石貔貅沉默肅立,無形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一日,天機閣外人頭攢動。前來參加三年一度入門試煉的青年才俊、世家子弟、江湖奇人絡繹不絕,個個氣度不凡,眼神中帶著期待與誌在必得。李逍遙一行人的到來,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或隱含敵意的目光投射過來。
“嘖,人還真不少。”柳如煙目光掃過人群,在某些氣息隱晦的人身上稍稍停留。
“睿親王的人,恐怕已經混在其中了。”趙清影低聲道,手按在劍柄上。
沈萬三娘則更關注一些衣著華貴、看似世家出身的人,低聲對李逍遙道:“那邊幾個,是江南織造曹家的,那邊是隴西李氏的……天機閣試煉,果然牽動各方神經。”
秦紅玉一身便裝,依舊難掩英氣,她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眼神堅定:“無論如何,這關必須過。”
李逍遙點了點頭,目光平靜。他能感覺到幾道尤為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鎖定著自己,但他並未在意。
“時辰到——!”
一聲悠長的唱喏從門內傳來,硃紅大門緩緩開啟,一名身著深藍色天機閣服飾的執事立於門後,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聲音不含絲毫感情:
“奉閣主令,天機閣入門試煉,即刻開始!第一關,‘明心見性’,由史官上官大人親自主持!
諸位,請隨我來!”
人群一陣騷動,上官婉兒!那位以博聞強識、秉筆直書聞名於世的女史官!由她來主持第一關,無疑增加了試煉的難度與分量。
眾人跟隨執事穿過重重庭院,來到一處極為寬敞肅穆的大殿。殿內並無過多裝飾,唯有四壁書架直抵穹頂,上麵密密麻麻陳列著無數竹簡、書冊,散發著濃鬱的墨香與曆史沉澱的氣息。
大殿儘頭,一張紫檀木書案之後,端坐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玄色官袍,袍服上繡著暗紅色的玄鳥紋飾,青絲一絲不苟地綰成官髻,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容顏清麗絕倫,卻如同覆蓋著一層寒霜,眉眼間帶著史官特有的嚴謹與疏離,一雙眸子清澈而深邃,彷彿能洞穿古今,看透人心。
正是當朝史官,上官婉兒。
她甚至冇有抬頭看進來的眾人,隻是專注地翻閱著手中一卷泛黃的古籍,直到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站定之後,她才緩緩抬起眼眸。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重量,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凡是被她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彷彿內心的一切都被看得通透。
“吾,上官婉兒。”她的聲音清冷,如同玉石交擊,不帶絲毫情緒,“奉旨執掌史筆,記錄天下興衰,人事代謝。曆史,乃明鏡,可照興替,可鑒人心。”
她放下書卷,站起身,玄色官袍更襯得她身姿挺拔,氣度不凡。
“天機閣第一關,不考修為,不較武力。隻問爾等,可知何以為‘史’?何以為‘真’?”
她話音落下,兩名天機閣弟子抬著一隻巨大的木箱,放在大殿中央。
“此箱之中,有竹簡、書冊共一百卷。”上官婉兒指著木箱,“其中,九十九卷為真史典籍,記載前朝舊事。唯有一卷,乃是精心偽造的‘偽史’,其內容看似言之鑿鑿,邏輯自洽,實則暗藏謬誤,混淆是非,甚至……包藏禍心!”
“爾等的題目,便是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找出這一卷偽史!並,指出其謬誤所在,闡明其‘禍心’為何!”
“找不出者,淘汰。指認錯誤者,淘汰。隻見其謬,不見其心者,亦淘汰!”
規則宣佈完畢,滿場皆驚!
一炷香時間,從一百卷浩瀚書海中找出一卷刻意偽造的偽史?這簡直是大海撈針!更何況還要分析其謬誤和背後的意圖!這考的不僅是學識,更是眼力、思維敏捷度以及對曆史脈絡和人心的洞察力!
【我的天!這題目也太變態了!】
【一百卷裡找一本假的?這怎麼找?】
【上官婉兒果然名不虛傳,出手就是絕殺!】
許多參賽者麵露難色,甚至有些世家子弟已經開始額頭冒汗。
“點香!”上官婉兒麵無表情地下令。
一炷細香被點燃,青煙嫋嫋升起。
“開始!”
命令一下,大部分人如同餓虎撲食般衝向木箱,手忙腳亂地開始翻找,試圖從紙張、墨跡、裝幀等細節上找出破綻。
李逍遙卻冇有急於上前。他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那堆積如山的書卷,眼神沉靜。柳如煙等人看向他,見他如此鎮定,也按捺住性子,靜觀其變。
睿親王安排混入人群的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故意擠到李逍遙附近,試圖乾擾他,另一人則假裝不小心,將幾卷竹簡碰落到李逍遙腳邊,製造混亂。
李逍遙隻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腳下步伐微動,巧妙地避開了所有乾擾,目光依舊鎖定在書山之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香已燃燒近半。大部分人都還像無頭蒼蠅般亂轉,有人拿起一卷看了半天又放下,有人因為爭執哪卷是假的而幾乎動起手來,場麵一度混亂。
上官婉兒高坐檯上,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目光偶爾在李逍遙那異常平靜的臉上停留一瞬。
就在這時,李逍遙動了。
他冇有去翻找那些看似古舊或者裝幀可疑的書卷,而是徑直走向木箱的一個角落,從一堆不起眼的、甚至有些殘破的竹簡中,抽出了一卷看起來最為普通,甚至有些粗劣的竹簡。
他拿著這卷竹簡,走到大殿中央,對著上官婉兒躬身一禮:
“上官大人,偽史,在此。”
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炷香,此刻纔剛剛燃過三分之二!
他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而且,找的是那樣一卷看起來最不像“偽史”的竹簡?
上官婉兒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哦?”她看著李逍遙,語氣依舊平淡,“何以見得?”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那些睿親王的暗子都屏息凝神。
李逍遙展開竹簡,朗聲道:“此卷所述,乃是前朝‘景隆之變’。其中大部分記載,與正史無異,言辭懇切,細節詳實,幾可亂真。”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然而,其最大的破綻,在於它對當時太子身邊一位名為‘李文’的近侍記載!偽史中,將此‘李文’描繪成一個忠肝義膽、以死諫言的忠臣。但據學生所知,真正的史籍殘篇以及野史雜記中零星記載,此‘李文’實乃當年構陷太子、導致景隆之變的罪魁禍首之一!隻是事後被主謀推出來頂罪,其真實事蹟被刻意抹去!”
他舉起竹簡,聲音鏗鏘:“偽造此卷之人,手段高明,深知欲要騙人,九真一假最為致命!他將一個真正的奸佞,偽造成忠臣,寫入這段撲朔迷離的曆史中!其目的,絕非簡單的學術造假!”
李逍遙目光如炬,直視上官婉兒,一字一句道:
“此文看似頌揚忠義,實則是想混淆青史,為奸佞張目!更可怕的,是它試圖潛移默化,扭曲後人對於‘忠奸’的評判標準!此乃動搖天下士人之心,毀我民族脊梁之禍心!其心可誅!”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李逍遙這番剖析震撼了!這不僅找出了偽史,更洞悉了其背後深藏的可怕意圖!
上官婉兒看著台下那個目光灼灼、器宇軒昂的青年,久久不語。她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欣賞之色。
香,剛好燃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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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導讀】
一語驚四座!李逍遙精準找出偽史,洞穿其禍心,震驚上官婉兒!然而,天機閣試煉並非一帆風順,睿親王的後手悄然發動,真正的危機正在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