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勾欄醒來------------------------------------------：勾欄醒來。，不是電話，是有人在耳邊唱曲兒——不對，是有人在耳邊哭。“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離他不到三尺。。，上麵畫著花花綠綠的圖案，像是什麼戲曲人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酒味、還有……香粉味。，身上蓋著一條薄被，被麵是粗布，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這哪兒？”——手機還在。貼身的，左胸口，硬硬的，硌得慌。他鬆了口氣。“我的兒啊——”。，扭頭一看。，穿一身灰色長衫，臉上蓋著塊白布。一個穿青布衣裳的婦人趴在榻邊，哭得渾身發抖。，一男一女，都低著頭。
男的穿著皂衣，像是差役。女的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穿粉色褙子，臉上化了妝，但妝已經花了。
“張娘子，人已經走了，節哀。”差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說過很多遍。
“他昨晚還好好的——”婦人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他說今天要請我去吃樊樓的——他答應我的——”
粉衣女子輕聲說：“張姐姐，張官人是在勾欄裡走的，聽曲兒的時候走的，也算是……走得開心。”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這話不像安慰。
林北聽明白了。
這是勾欄。宋朝的勾欄。瓦舍裡的娛樂場所，說書唱曲的地方。
這位“張官人”大概是在聽曲的時候猝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青色長衫，料子還行，但不太合身，袖子長了一截。腳上一雙布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腰間掛著一枚銅錢都冇有的布袋子。
“操。”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穿越了。而且是第二次穿越。
上一次是唐朝，他活了兩年，最後在長安城的雪夜裡“死”了。死之前備忘錄裡多了一行字——“離離原上草”。
然後他回到了現代的工位，以為是一場夢。
直到手機裡的備忘錄多了那行詩。
這一次呢？又是猝死？還是那個“係統”又把他扔進了另一個朝代？
他摸出手機。
螢幕亮著，71%的電量。時間顯示：10XX年，宋仁宗皇祐二年，三月十二。
地點：汴京，虹橋邊，一個叫“百花樓”的勾欄。
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鐘。
“宋朝。”他輕聲說。
不是唐朝了。往後跳了四百多年。
耳機裡傳來AI的聲音，清冷的，冇有感情的，但此刻聽起來像天籟：確認。您當前位於北宋東京開封府，皇祐二年（公元1050年），三月十二日，巳時三刻。
“巳時三刻是幾點？”林北在心裡問。
上午十點左右。
“還有多少電？”
71%。今日天氣晴朗，預計可充電至73%。建議在正午前後將設備置於直射陽光下。
73%。
夠用一陣子。但得省著。
他慢慢站起來，腳有點軟。榻邊放著一雙布鞋，他趿拉上，走到窗邊。
窗子推開，外麵的聲音一下子湧進來。
喧囂。
不是現代城市的那種喧囂，是另一種——小販的叫賣聲、驢馬的嘶鳴聲、小孩的哭鬨聲、鐵匠鋪的叮噹聲、還有河水的嘩嘩聲。
虹橋。
汴河上的那座木製拱橋，他在《清明上河圖》裡見過無數次。此刻就在他眼前。
橋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抱小孩的。橋下的汴河上，漕船正在過橋，船伕撐著長篙，喊著號子。岸邊的街道上，店鋪林立——酒樓的幌子、茶樓的招牌、布莊的綢緞、藥鋪的膏藥，花花綠綠，看得人眼花。
林北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河水的腥味、炊煙的焦味、還有……肉香。
他肚子叫了一聲。
“餓了。”他說。
檢測到您的身體狀態：饑餓、脫水、輕微低血糖。建議立即進食。您的全部財產：0文錢。
“我知道。”林北翻遍全身，從袖口裡摸出三個銅板。
三個。
夠買一碗麪。
他苦笑了一下，把銅板攥在手心。
那邊，差役已經走了，婦人也被人扶走了。粉衣女子還在，正收拾著隔壁榻上的東西。她注意到林北站在窗邊，走過來問：“郎君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汴京口音。
“還行。”林北說。他的口音不對，AI在耳機裡立刻提醒：您的口音偏西北。建議模仿當地發音。他清了清嗓子，學著AI給的發音，“昨夜……吵著你們了？”
“冇有冇有。”粉衣女子笑了，“郎君是外鄉人吧？聽口音不像汴京的。”
“江南西路的。”林北說，這是AI幫他編的身份，“來汴京謀生。”
“哦——”粉衣女子點點頭，“郎君是做什麼營生的？”
“算賬的。”林北說。
這是實話。上一世在唐朝，他就是靠數學起家的。這一世，大概還得走老路。
“那敢情好。”粉衣女子說，“虹橋邊上好多鋪子都要請賬房先生呢。郎君要是有本事，不愁冇飯吃。”
“多謝。”林北拱了拱手。
他走出勾欄的門，站在虹橋頭。
陽光很好。春天的汴京，風吹在臉上是暖的。
他站在橋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宋朝的人。活生生的人。不是曆史書上的名字，不是博物館裡的畫像，是穿著粗布衣裳、滿臉灰塵、忙著討生活的人。
下一步建議：解決戶籍問題。冇有戶籍，您無法參加科舉、無法置產、無法合法長期居住。建議在三個月內完成身份構建。
“三個月？”林北在心裡問。
是的。宋朝的保甲製度正在完善中，外來人口會被登記。您需要一個經得起查的身份。
“你幫我編的那個‘江南西路洪州分寧縣’的，查得到嗎？”
經AI分析宋代戶籍檔案殘卷，分寧縣確有林姓聚居。您選擇的身份——“父早亡，母隨兄居，孤身遊學至京師”——是宋代最常見的外來士子身份，幾乎無法證偽。
“好。”
林北深吸一口氣。
他在唐朝活了兩年，最後死得不明不白。這一世，他得活久一點。活到把手機裡的東西都教出去，活到……
他也不知道活到什麼時候。
反正，先活下去。
他走下虹橋，朝著一家冒著熱氣的麪攤走去。
三個銅板，一碗麪。
先吃飽再說。
手機揣在懷裡，貼著心口，隔著薄薄的衣料，他感覺到那個方方正正的、冷冰冰的、他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
電量：72%。正在充電中。
“夠了。”林北輕聲說。
他開始吃麪。
麵是熱的。
太陽是暖的。
活著，就是好的。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