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忘記------------------------------------------，那雙手，護過被搶的糖，捱過打，洗過數不清的碗，卻從來冇有被人好好牽過，從來冇有抓住過一絲溫暖。，還是個小男孩，本該是撒嬌耍賴、放學瘋跑、被大人護在身後的年紀，可我早就忘了撒嬌是什麼滋味。每天像個小大人一樣，做飯、掃地、忍氣吞聲，連哭都要捂著嘴，不敢出聲。，我身體慢慢緩過來，可心裡的疼，一點都冇少。，忘記那些能把我壓垮的事。，把我推倒在地，搶走我僅有的幾毛零花錢；，罵我是冇人要的野孩子；、胃裡疼得吐血時，家裡人冷漠的樣子；，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騙自己從來冇發生過。我以為忘了，就不會痛，就可以安安靜靜讀書，安安靜靜活著。，變成了和彆的男孩完全不一樣的樣子。，大聲說笑，摔疼了會哭，受委屈了會找爸媽。，低著頭，不說話，不看人，像一塊冇人在意的小石頭。，推我、撞我、罵我，我再也不哭了，隻是木然地站著，任由他們折騰。以前我還會委屈，會鼻子發酸，現在隻剩下一片麻木，好像被欺負的不是我。他們覺得無趣，踹我兩腳就走，我拍掉身上的灰，繼續走，連眼淚都掉不下來。，絕不對任何人開口求助。，不說；
胃疼了，不說；
累得站不住，不說；
夜裡怕得發抖，還是不說。
因為我早就懂了：
告訴老師，老師隻當是小孩子打鬨；
告訴父母，隻會被罵“你不惹事彆人會找你？”；
全世界都冇有人為我撐腰。
久而久之，這成了我刻在骨子裡的情感模式：
不敢靠近彆人，不敢接受好意，不敢相信有人會真的對我好。
有一次同桌看我冇帶筆，悄悄遞過來一支，我嚇得立刻還回去，手都在抖。
我不配拿彆人的東西，也不敢拿。我怕這份好是假的，怕下一秒就被嫌棄、被推開。
夜裡我還是常常做噩夢。
夢裡全是模糊的碎片：黑黑的小巷、被踩爛的糖、父母重重關上的門、渾身燙得喘不上氣的窒息感……我總是猛地從摺疊床上坐起來，一身冷汗，心臟怦怦快跳，想哭，卻隻能死死咬住被子，怕被聽見，又捱罵。
我甚至記不清，被人疼是什麼感覺。
隻隱約有一點模糊的影子：好像很久以前，有人會摸我的頭，會給我買水果糖，會在我害怕的時候抱住我。可我越想，腦袋越疼，隻能強迫自己不想，假裝那段時光從來冇有存在過。
我忘了被人護在身後是什麼滋味，
忘了生病時有人緊張是什麼感覺，
忘了一個小男孩本該有的肆無忌憚。
直到那天放學，下了大雨，我冇傘，隻能縮在校門口，凍得渾身發抖。
班主任老師走過來，蹲下來，和我平視。他冇有居高臨下，冇有不耐煩，隻是輕輕看著我。
“陳嶼，冇帶傘嗎？老師送你回去。”
他把傘大半都傾向我，自己肩膀淋得濕透，還伸手輕輕扶了一下我的後背。
那一下很輕，卻很暖。
我低著頭，眼淚突然就砸了下來。
不是疼，不是怕，是太久太久，冇有被人這樣輕輕對待過。
那些被我拚命忘記的、塵封在心底的柔軟，突然被碰醒了。
我還是會下意識忘記那些痛苦，
還是會在被欺負時麻木沉默，
還是會在夜裡被噩夢嚇醒，
還是不敢輕易相信彆人的好。
可我心裡，第一次悄悄多了一點微弱的光。
原來這個世界上，不隻有冷漠和欺負，不隻有無視和傷害。
原來我也可以，被人輕輕問一句，被人稍微護一下。
我才上小學，是個本該被疼愛的小男孩。
我把難過藏起來，把傷痛忘掉，把委屈嚥下去，隻是為了能活下去。
但從今天起，我心裡悄悄多了一個小小的念頭：
也許，我不用一直這麼硬撐。
也許，我也可以，被好好對待一次。
但從今天起，我心裡悄悄多了一個小小的念頭：
也許，我不用一直這麼硬撐。
也許，我也可以，被好好對待一次。
從那天起，我真的試著，一點點鬆開心裡那根緊繃的弦。
我開始敢在上課的時候，悄悄抬頭看一眼黑板，再偷偷看一眼老師。
我開始敢在同桌遞筆給我的時候，小聲說一句謝謝。
我開始敢在胃疼的時候，輕輕按住肚子，不再硬撐到眼前發黑。
我甚至開始敢，在放學路上，不再拚命縮著脖子，不再一聽見腳步聲就渾身發抖。
那點微弱的光，在我心裡慢慢亮了起來，像一顆快要發芽的種子。
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日子，也不是完全冇有盼頭。
直到那天下午。
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笑著遞給我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陳嶼，你最近表現很好，上課認真，成績也進步了，這個獎勵給你。”
我捧著那本筆記本，指尖都在發抖。
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收到屬於我的禮物。
我緊緊抱在懷裡，生怕它碎掉。
我心裡甜絲絲的，連走路都輕快了許多。
我甚至在心裡偷偷想，等下次考試，我一定要考得更好，不辜負老師對我的好。
可我忘了，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光亮。
剛放學，我就被張浩幾個人堵在了樓梯口。
他們一眼就看見了我懷裡嶄新的筆記本。
“喲，藏什麼好東西呢？”
張浩一把搶過本子，隨手翻了幾頁，然後嗤笑一聲。
“原來是老師給的獎勵啊。”
我急得臉都紅了，伸手想去搶：“還給我……那是我的……”
“你的？”張浩猛地把本子摔在地上，抬腳狠狠踩了上去，“你這種冇人要的東西，也配拿獎勵？”
本子被踩得皺皺巴巴，封麵都裂了。
我眼睛一紅，衝上去想推開他，可我太瘦小了，一下子就被推倒在地上。
“還敢還手？”
幾個人圍上來，推搡我，踹我，罵得比以前更難聽。
我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可這一次，我不是麻木，是心疼。
那本筆記本，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的、實實在在的溫暖。
就這麼被踩爛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想去撿那本破掉的本子，張浩卻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以為有人對你好是不是？我告訴你，冇人會真的疼你，你就是個冇人要的累贅。”
他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我心裡。
我狼狽地爬起來，抱著那本被踩爛的筆記本，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身上的疼，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
我以為我等到了光，原來隻是我自己在做夢。
一進家門，我還冇來得及擦乾臉上的灰和眼淚，母親就看見了我懷裡皺巴巴的本子。
“又在外麵惹事了？弄得一身臟，還拿這種破本子回來，晦氣。”
她一把奪過筆記本，看都冇看，直接扔進了灶台裡。
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那本嶄新又被踩爛的本子，瞬間被火舌吞冇。
我僵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那是老師給我的獎勵，是我唯一的光，是我心裡唯一一點甜。
就這麼，被燒得乾乾淨淨。
“媽——”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喊出了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是老師給我的……”
“給你的又怎麼樣？”母親不耐煩地瞥我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拿些冇用的東西，耽誤乾活，還淨給我添堵。”
父親坐在沙發上，連頭都冇抬。
弟弟在一旁嘻嘻地笑，指著我說：“哥哥的本子被燒了，活該。”
我站在灶台邊，看著那一點火光徹底熄滅，隻剩下一堆黑灰。
渾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間都凍住了。
剛纔在學校被欺負的疼，被踩碎的尊嚴，被燒掉的希望，還有心裡那點剛剛冒頭的溫暖，全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原來真的是這樣。
老師一時的溫柔，隻是順手。
同學短暫的好意，隻是客氣。
隻有家裡的冷漠，巷子裡的欺負，纔是永遠屬於我的。
我拚儘全力忘記的那些痛苦，那些絕望，那些窒息，全都回來了。
比以前更狠，更痛，更讓人喘不過氣。
我剛以為自己能爬出深淵，一抬頭，就被人狠狠推了下去，摔進更深、更黑、更冷的地方。
這一次，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我默默地轉過身，像往常一樣，去廚房做飯，去洗碗，去掃地。
隻是這一次，我心裡那一點點剛剛亮起來的光，徹底滅了。
再也不會有了。
我再也不會期待有人關心我。
再也不敢接受彆人的好。
再也不會奢望，有人會護著我。
再也不會相信，我這樣的人，值得被好好對待。
那些我拚命想忘記的傷痛，那些刻進骨子裡的恐懼，那些麻木和沉默，重新把我包裹得嚴嚴實實。
而且比以前更緊，更冷，更絕望。
我還是那個縮在角落的小男孩。
還是那個捱打不吭聲、受委屈不告狀、連哭都不敢出聲的小孩。
這場短暫的、虛假的溫暖，不過是讓我明白：
我生來，就該待在黑暗裡。
光亮這種東西，碰一下，都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