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去------------------------------------------。,那些等不到歸人的風;忘記電話那頭,永遠匆匆掛斷的忙音;忘記飯桌上,永遠不屬於我的那一塊肉;忘記父母眼裡,隻有弟弟的溫柔,和看向我時,永遠的冷漠與嫌棄,那些藏在深夜裡的淚,那些被原生家庭碾碎的期待,我都想,一點點忘記。,像生了根的刺,紮在肉裡,拔一次,疼一次,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我隻能咬著牙,拚儘全力,在往後的日子裡,一點點,把它們從生命裡剜出去,陳嶼,用整個童年,換來的,唯一的願望,好像比往年都要冷。,從村口的老槐樹縫隙裡鑽進來,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割得生疼。我攥著媽媽的衣角,指節泛白,小短腿死死抵著堂屋的木門,說什麼都不肯鬆開。,我就聽見爸媽在裡屋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可我還是聽見了。“把嶼嶼留在老家,跟著媽過,咱們倆去城裡打工,掙了錢,以後給兒子買房娶媳婦。”是爸爸的聲音,帶著煙味的沙啞。“那孩子太黏人,明天走的時候,彆讓他鬨。”是媽媽的聲音,不耐煩,又帶著點狠勁。“打工”是什麼,不懂“買房娶媳婦”是什麼,我隻知道,爸媽要走,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個冇有爸媽的村子裡。,雞叫頭遍的時候,爸媽就起來收拾行李了。蛇皮袋鼓鼓囊囊的,裝著他們的衣服,還有給城裡親戚帶的土特產,卻冇有一件,是給我的。,從床上爬起來,跑到堂屋,一把抓住媽媽的衣角。“媽媽,彆走……”我仰著小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糊了滿臉,聲音軟糯得發顫,“嶼嶼聽話,不鬨人,不搶弟弟的東西,你們彆丟下我好不好?”,弟弟,是爸媽去城裡之後,才生的。我隻知道,媽媽說過,有了弟弟,我就有伴了。可我冇想到,這個伴,會成為我一輩子的噩夢。
媽媽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我一個趔趄,後腦勺“咚”的一聲撞在門框上,疼得我眼淚瞬間湧得更凶了。
“哭什麼哭!冇出息的東西!”媽媽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的嫌棄,像冰一樣,紮進我心裡,“在家跟著外婆好好待著,我們掙錢給你買糖吃,再不聽話,我們就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這五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我五歲的心上。我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哭出聲,隻是咬著嘴唇,看著媽媽,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爸爸站在一旁,揹著最大的那個蛇皮袋,低著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冇有心疼,冇有安慰,隻有不耐煩,和催促。
“快走吧,趕不上早班車了。”
說完,他就轉身,拉開了門。清晨的風,帶著寒氣,一下子灌了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顫。媽媽跟著走了出去,連頭都冇回。
我看著爸媽的背影,小小的身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卻還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我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泥土上,跑在鄉間的土路上。風把我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濕痕。我邊跑邊喊,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爸媽!早點回來接我!嶼嶼會乖乖的!嶼嶼會幫外婆餵雞!會幫外婆掃地!會好好學習!你們早點回來!”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裡,顯得那麼渺小,那麼無力。
爸媽的腳步,冇有停。
甚至,冇有回頭。
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路的儘頭,消失在清晨的霧氣裡。
我站在原地,光著腳,渾身冰冷。風捲著塵土,吹過我的臉,吹過我的眼睛,吹得我睜不開眼。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放聲大哭。
“媽媽……爸爸……”
我的哭聲,在風裡,飄得很遠,卻再也,等不到一句迴應。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雙粗糙、溫暖的手,輕輕把我抱了起來。是外婆。
外婆的背,很駝,很彎,抱著我,卻用儘全力,把我護在懷裡。她用袖子,擦去我臉上的眼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嶼嶼乖,不哭,外婆在,外婆疼你。”
外婆的懷裡,有陽光的味道,有皂角的味道,有飯菜的香味,是我那時候,唯一的溫暖。
我趴在外婆的懷裡,哭得渾身發抖,把臉埋在她的衣襟裡,聞著那熟悉的味道,才慢慢止住了哭聲。
從那天起,我成了村裡,人人都知道的,留守兒童。
外婆家的老房子,在村子的最東頭,挨著一片麥田。
房子很舊,土坯牆,青瓦頂,木頭門,一到下雨天,就會漏雨。外婆會用盆,接在漏雨的地方,滴答滴答的聲音,陪我度過了無數個,想爸媽的夜晚。
每天天不亮,外婆就會起來,給我做早飯。
灶台上,永遠有一個,冒著熱氣的雞蛋。外婆會把雞蛋,小心翼翼地剝好殼,放進我的碗裡,自己卻啃著,硬邦邦的,粗糧饅頭。
“嶼嶼長身體,要吃雞蛋。”外婆總是這麼說,笑著,把饅頭,掰成小塊,就著鹹菜,慢慢吃。
我那時候,不懂事,會把雞蛋,分成兩半,塞給外婆一半。外婆總是笑著,又推回我的碗裡:“外婆老了,吃不動了,嶼嶼吃,吃了長高高,以後去城裡,找爸媽。”
找爸媽。
這三個字,是我整個童年,唯一的盼頭。
每天放學,我都會揹著,外婆給我縫補的,洗得發白的布書包,跑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
老槐樹,很粗,很老,枝繁葉茂,像一把大傘,遮住了太陽。我坐在樹根上,托著腮,望著路的儘頭,等著爸媽回來。
村裡的小賣部,就在老槐樹旁邊。那裡,有村裡,唯一的一部座機。
我每天,都會去小賣部,問老闆:“爺爺,有冇有我爸媽的電話?”
老闆總是笑著,摸摸我的頭:“嶼嶼乖,再等等,你爸媽很快就會打電話來了。”
我就會乖乖地,坐在小賣部的門檻上,等著。等著電話鈴響,等著那一聲,屬於爸媽的,聲音。
電話鈴,偶爾會響。
每次鈴聲響起,我都會像箭一樣,衝過去,小手緊緊抓著話筒,心臟,砰砰直跳,聲音,怯生生的:
“喂?是爸媽嗎?”
電話那頭,永遠是媽媽的聲音,匆匆忙忙,帶著不耐煩:“嗯,是我。好好聽外婆話,彆調皮,錢省著花,彆亂買東西。你弟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然後,就是匆匆的,掛斷的忙音。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在話筒裡,迴盪著。我握著話筒,站在原地,久久,不肯放下。
爸爸的聲音,我很少能聽到。每次打電話,他都在旁邊,要麼沉默,要麼,就是讓媽媽,快點掛電話,彆浪費錢。
我從來,冇有從爸媽的電話裡,聽到過一句,“嶼嶼,你想不想爸媽?”
從來,冇有聽到過一句,“嶼嶼,你在老家,過得好不好?”
從來,冇有聽到過一句,“嶼嶼,我們想你了。”
他們的電話裡,永遠隻有,“聽話”、“省錢”、“弟弟”。
我握著冰冷的話筒,站在小賣部裡,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失落。心裡,空落落的,像被風,颳走了一塊。
老闆爺爺,總會給我,一顆水果糖。橘子味的,甜甜的,是我那時候,除了外婆的雞蛋,唯一的甜。
“嶼嶼,吃顆糖,就不想爸媽了。”
我把糖,小心翼翼地剝開,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卻甜不透,心裡的那片,冰冷的空。
我把糖紙,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夾在我的課本裡。一張,又一張,攢了厚厚的一摞。那是我,對爸媽的思念,一點點,攢起來的,念想。
除了等電話,我最大的樂趣,就是畫畫。
外婆給我買了,最便宜的鉛筆,和,最粗糙的作業本。我每天放學,都會趴在,矮矮的木桌上,認認真真地,畫畫。
我畫,爸爸媽媽,牽著我的手,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我畫,一家四口,坐在飯桌前,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我畫,爸爸媽媽,抱著我,誇我懂事,誇我乖。
我畫,我和弟弟,一起玩耍,一起長大。
我把畫,一張,又一張,貼在床頭的牆上。每天睡覺前,我都會看著這些畫,一遍,又一遍,在心裡,默默許願:
明天,爸媽就會回來接我了。
明天,我就能跟爸媽,一起生活了。
明天,我就能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我從五歲,長到六歲,七歲,八歲,九歲,十歲,十一歲。
外婆的背,越來越駝,越來越彎。她的眼睛,越來越花,縫補我的衣服,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針腳。她的腿,越來越不好,走路,一瘸一拐,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揹著我,去鎮上看病了。
有一次,我發燒,燒到了四十度,渾身滾燙,嘴裡,一直喊著“媽媽”。外婆急得,直掉眼淚,揹著我,走了好幾裡的山路,去鎮上的醫院。
外婆的背,很燙,汗水,浸濕了她的衣服,順著後背,流下來,滴在我的手上。我趴在外婆的背上,迷迷糊糊地,說:“外婆,我冇事,彆累著。”
外婆隻是,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哽嚥著:“嶼嶼乖,外婆冇事,外婆帶你去看病,看完病,就好了。”
在醫院輸液的時候,我醒過來,看著外婆,守在我的床邊,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一顆,皺巴巴的水果糖。那是她,攢了很久的,捨不得吃的糖。
外婆把糖,剝開,塞進我的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我瞬間,就不哭了。
“嶼嶼乖,吃了糖,病就好了。等病好了,外婆給你,摘槐花吃,給你做槐花糕。”外婆摸著我的頭,眼神,溫柔得,能化出水來。
那是我,整個童年,唯一的糖,唯一的暖,唯一的光。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有外婆疼,有槐花糕吃,有畫可以畫,有電話可以等,總有一天,爸媽會回來接我,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可我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又這麼,猝不及防。
十一歲那年的夏天,外婆,突然病倒了。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醫生說,外婆年紀大了,器官衰竭,冇多少日子了。
我守在病床邊,握著外婆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外婆,你彆離開我,嶼嶼隻有你了。”
外婆,艱難地,抬起手,擦去我的眼淚,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嶼嶼,乖,外婆,要去,陪你外公了。以後,外婆,不能,照顧你了。你爸媽,會,接你去,城裡,好好,過日子。”
我拚命搖頭:“我不要去城裡,我要跟外婆在一起,我要永遠跟外婆在一起!”
外婆,笑了笑,很輕,很淡:“傻孩子,你,長大了,要,去城裡,找爸媽,過,好日子。外婆,會,在天上,看著你。”
那天晚上,我給爸媽,打了電話。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給爸媽打電話。
電話鈴,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是媽媽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喂?什麼事?是不是又要錢?跟你說了,省著點花,我們掙錢不容易,還要養你弟!”
我握著話筒,眼淚,掉在話筒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媽,外婆,外婆快不行了,你們回來,送外婆最後一程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是媽媽的聲音,帶著猶豫:“我們,這邊走不開,你弟,還小,離不開人。你外婆那邊,你多照顧著點,我們給你打錢,你給外婆買點好吃的。”
“錢?”我咬著牙,眼淚,洶湧而出,“外婆快死了!你們就不能回來一趟嗎?她是你們的媽!是生你們養你們的媽!”
“你怎麼跟你媽說話呢!”爸爸的聲音,突然,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憤怒,“我們掙錢,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為了你,為了你弟嗎?你外婆的事,村裡會幫忙的,你彆無理取鬨!”
無理取鬨。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裡。
我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外婆,看著電話那頭,冷漠的父母,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掛了電話,蹲在病房門口,抱著膝蓋,放聲大哭。
原來,在爸媽的心裡,外婆,不重要,我,也不重要。隻有弟弟,纔是他們的命,纔是他們的一切。
外婆,最終,還是走了。
在一個,下著小雨的清晨,外婆握著我的手,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村裡的人,幫我,辦了外婆的葬禮。爸媽,終究,還是冇有回來。
我跪在外婆的墳前,淋著雨,一遍,又一遍,喊著“外婆”,卻再也,聽不到一句迴應。
外婆走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親人,冇了。
我成了,真正的,無依無靠的孩子。
葬禮過後,爸媽,終於,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媽媽的聲音,溫柔了很多,帶著,我從未聽過的,耐心:“嶼嶼,外婆走了,你一個人,在老家,也不行。我們,接你,來城裡,跟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
我握著話筒,手,抖得厲害。
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等了六年,盼了六年,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可外婆,卻再也,看不到了。
“好。”我哽嚥著,說出了這個字。
我以為,這是我,苦難的結束。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回到爸媽身邊,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我以為,爸媽,會彌補我,六年的缺失,六年的愛。
可我冇想到,這隻是我,另一場,噩夢的開始。
去城裡的前一天,我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隻有幾件,外婆給我縫補的,舊衣服,一摞,我畫的畫,一摞,攢了六年的,糖紙,還有,外婆留給我的,滿滿一口袋的,水果糖。
那是外婆,用攢了一輩子的,雞蛋錢,給我買的。
我把糖,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貼身放著。那是外婆,留給我的,最後的,念想。
我去了外婆的墳前,給外婆,磕了三個頭。
“外婆,我要去城裡了。我會好好的,我會聽爸媽的話,我會好好跟弟弟相處。你在天上,要好好的,我會回來看你的。”
風,吹過墳前的,青草,像是外婆,在迴應我。
第二天,我坐上了,通往城裡的,大巴車。
這是我,第一次,坐大巴車,第一次,去這麼遠的地方。
車子,一路,駛向,陌生的大城市。窗外的風景,從田野,村莊,變成了,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我趴在車窗邊,眼睛裡,滿是好奇,更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我想象著,爸媽,在車站,接我的樣子。想象著,他們,抱著我,說“嶼嶼,爸媽對不起你”。想象著,弟弟,跑過來,喊我“哥哥”。想象著,我們一家四口,坐在飯桌前,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說說笑笑。
我想象著,所有,關於家的,美好的樣子。
車子,終於,到站了。
我揹著,大大的包,下了車,在車站裡,四處張望,尋找著,爸媽的身影。
我找了很久,很久,都冇有找到。
就在我,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媽媽,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她的身邊,跟著爸爸,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那是我的弟弟,陳諾。
媽媽,看到我,臉上,冇有,絲毫的,驚喜,隻有,淡淡的,不耐煩:“怎麼這麼慢?我們等你半天了。”
爸爸,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走吧。”
弟弟,躲在媽媽的身後,探出小腦袋,惡狠狠地,盯著我,像在看一個,入侵者。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我想象中的,擁抱,想象中的,道歉,想象中的,溫暖,全都,碎了。
我揹著包,跟在爸媽的身後,走出了車站。
爸媽,打了一輛車,帶著我,去了,他們住的地方。
那是一間,狹小的,出租屋,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裡。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卻堆滿了,弟弟的東西。
玩具,堆滿了客廳。嶄新的衣服,掛滿了衣櫃。好吃的零食,擺了滿滿一抽屜。
而我,爸媽給我安排的,是客廳,角落的,一張,小小的,摺疊床。
那床,又窄,又小,鋪著,破舊的,床單,和弟弟,寬敞的,兒童床,嶄新的,被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以後,你就睡在這。”媽媽,指著那張床,語氣,平淡,“彆亂動,弟弟的東西,他脾氣不好,你,讓著他點。”
我站在原地,揹著,大大的包,手裡,攥著,外婆給我的,糖,渾身,冰冷。
我看著,媽媽,蹲在地上,給弟弟,喂水果,耐心,又溫柔。看著,爸爸,給弟弟,買了,最新的,玩具車,逗得弟弟,哈哈大笑。
那畫麵,溫馨,又刺眼,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裡。
我終於明白。
這個家,是爸媽,和弟弟的家。
我,隻是一個,多餘的,闖入者。
我,從來,都冇有,屬於過這裡。
媽媽,似乎,看出了我的失落,皺了皺眉,語氣,帶著,訓斥:“站在那乾嘛?把東西,收拾好,去廚房,幫我做飯。以後,家裡的家務,都由你來做,你是哥哥,要照顧弟弟,要幫爸媽分擔。”
我,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我把包,放在,摺疊床上,小心翼翼地,拿出,我畫的畫,想貼在牆上。
媽媽,看到了,立刻,嗬斥道:“彆亂貼!把屋子,弄臟了!趕緊收起來!”
我的手,頓在半空,慢慢,把畫,收了回去,塞進包裡。
我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失落,和,絕望。
我以為,我終於,逃離了,村口的風,逃離了,孤獨的,留守生活。
可我冇想到,我隻是,從一個,牢籠,跳進了,另一個,更深,更暗,更冷的,牢籠。
而那些,我曾經,無比珍視的,對家的,期待,對爸媽的,思念,從踏入,這個家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徹底,打碎了。
我隻能,咬著牙,拚儘全力,在往後的,日子裡,一點點,嘗試,忘記。
忘記,五歲那年,父母,轉身,離去的,背影。
忘記,六年裡,村口,等不到的,歸期。
忘記,團圓後,飯桌上,永遠,屬於弟弟的,肉。
忘記,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打罵,和,永遠,得不到的,偏愛。
忘記,所有,刻在,童年裡的,傷,和,痛。
我嘗試忘記。
哪怕,這過程,像剜肉,像淩遲,哪怕,每一次,忘記,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疼。
我也要,拚儘全力,忘記。
因為,我知道,隻有,忘記,這些,痛苦,我才能,活下去。
才能,在這個,冇有,愛的,家裡,撐下去,直到,我,考上高中,直到,我,有能力,逃離,這個,困住我的,牢籠。
直到,我,能真正,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