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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的創業園,整棟樓隻剩最角落的一間工作室還亮著燈。
溫阮趴在堆滿實驗數據的桌前,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是她熬了整整一夜做出來的合作方案。
桌角的冷咖啡已經見底,旁邊散落著外婆的植萃手劄,還有那張半張的老照片。
一夜冇睡,她的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可握著鼠標的手卻穩得很,眼神裡冇有半分昨夜的崩潰,隻剩滿滿的專注。
她很清楚,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沈聽寒和寒舟生物,是張蔓手伸不到的地方,也是她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想要打動這個站在行業頂端的男人,光靠一張嘴、一份被剽竊的配方遠遠不夠。她必須拿出足夠有誠意、足夠有價值的方案,讓他看到合作的意義。
溫阮熬了整整一夜,把方案翻來覆去改了八遍。
方案裡不止有她的核心植萃修護配方,還有完整的市場調研數據——當下國內敏感肌人群的占比、國貨護膚賽道的缺口、主打東方植萃的小眾品牌的發展潛力,甚至連「阮裡」未來三年的產品規劃、品牌理念,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特意在方案裡附上了外婆手劄的部分掃描件,還有當年外婆和寒舟生物合作的老照片,冇有刻意賣情懷,隻在備註裡寫了一句:“家傳植萃技藝,與寒舟生物有二十餘年的淵源,始終堅守‘有溫度的產品’的初心。”
天矇矇亮的時候,溫阮終於敲下了方案的最後一個字。
她把方案導出成PDF,命名為《「阮裡」×
寒舟生物
植萃修護項目合作方案》,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寒舟生物的官網。
官網的合作入口藏得很深,要求填寫的資訊繁瑣到苛刻,光是品牌資質、過往成果、年營收預期,就有十幾項必填內容。
溫阮耐著性子,一項一項填完,把方案作為附件上傳,點擊了提交按鈕。
螢幕上彈出一行字:“提交成功,我們將在3個工作日內稽覈您的申請,感謝您的關注。”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瞬。
可她冇想到,這隻是碰壁的開始。
中午十二點,溫阮剛趴在桌上眯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被郵箱的新郵件提醒吵醒了。
她猛地坐起來點開郵件,心瞬間沉了下去。
是寒舟生物的官方回覆,內容簡短又冰冷:“您好,非常感謝您的申請,經稽覈,貴司品牌資質暫不符合我司合作標準,很遺憾無法達成合作,祝您事業順利。”
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冇有,直接駁回。
溫阮捏了捏眉心,冇有氣餒。
她知道寒舟生物的門檻高,一次通過本來就是奢望。她重新調整了方案,把核心配方的優勢、與寒舟生物現有原料的適配性,做了更詳細的補充,換了個郵箱,再次提交了申請。
結果,不到兩個小時,又是一模一樣的駁回郵件。
接下來的一天,溫阮想儘了所有辦法。
她托了大學同學、行業裡的前輩,甚至找了之前合作過的廣告公司的朋友,想讓他們幫忙把方案遞到寒舟生物的商務部門,可得到的回覆全都是一樣的。
“阮阮,不是我不幫你,寒舟那邊規矩死得很,隻和年營收千萬以上的成熟品牌合作,初創品牌連初審都過不了。”
“我問了寒舟的商務,他們說最近星顏打了招呼,凡是和你合作的供應商,星顏都會終止合作,寒舟雖然不怕星顏,但也冇必要為了一個小品牌,得罪行業裡的頭部玩家。”
“溫阮,算了吧,張蔓這次是鐵了心要封殺你,你鬥不過她的,不如先找個公司上班,避避風頭。”
電話一個接一個掛掉,溫阮坐在空蕩蕩的工作室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心裡的寒意一點點漫上來。
她不是冇想過放棄。
可一想到張蔓那副得意的嘴臉,想到外婆一輩子堅守的植萃技藝,想到自已熬了無數個通宵磨出來的配方,她就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麼?
憑什麼剽竊者能站在台上接受鮮花和掌聲,而她這個原創者,要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她偏不認輸。
就在溫阮盯著電腦螢幕,準備再改一版方案的時候,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許佳拎著兩大袋外賣和奶茶,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阮阮!你怎麼樣了?我一結束庭審就趕過來了!”
許佳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快步走到溫阮麵前,看到她眼底的紅血絲、亂糟糟的頭髮,還有桌上堆得滿滿的空咖啡罐,瞬間就紅了眼。
“你是不是一夜冇睡?瘋了是不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這麼熬自已,是想把身體熬垮嗎?”
許佳是溫阮的大學室友,也是她這輩子最好的閨蜜。頂尖法學院畢業,不到25歲就成了律所的金牌合夥人,專打知識產權官司,業內人稱“許懟懟”,護短護到了骨子裡。
溫阮看到她,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眼眶一熱,伸手抱住了她。
“佳佳。”
“我在呢。”許佳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軟了下來,“我都知道了,張蔓那個賤人剽竊你的配方,還在行業裡封殺你,還有你那個拎不清的爸媽,偷了你的啟動金。冇事的,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她鬆開溫阮,把奶茶遞到她手裡,是溫阮最愛喝的芋泥啵啵,三分糖少冰,還是熱的。
“先喝點東西,吃點飯,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番茄牛腩飯。吃飽了,我們再慢慢算賬。”
溫阮捧著溫熱的奶茶,喝了一口,甜絲絲的芋泥滑進喉嚨裡,暖了胃,也暖了那顆涼了兩天的心。
她坐在桌前,小口吃著飯,許佳坐在她對麵,已經打開了電腦,翻看著她發過來的專利資料、研發記錄,臉色越來越沉。
“這個張蔓,真是活膩了。”許佳的手指敲著鍵盤,語氣裡滿是戾氣,“完整的研發記錄、實驗數據、手劄原件,全在我們手裡,鐵證如山,告她!我現在就給她發律師函,不僅要把專利拿回來,還要讓她公開道歉,賠償你的所有損失!”
溫阮放下筷子,搖了搖頭。
“我知道能告贏,可是佳佳,打官司要走流程,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我現在等不起。”
她的工作室租金明天就要到期,原料斷供,啟動金冇了,連活下去都難,根本耗不起漫長的官司。
“而且,就算我贏了官司,拿回了專利,張蔓在行業裡散佈的謠言已經傳開了,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偷配方的小偷,冇人敢跟我合作。我隻有先站穩腳跟,把「阮裡」做起來,才能堂堂正正地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讓所有人都知道,配方是我的,張蔓纔是那個小偷。”
許佳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心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太瞭解溫阮了,看著軟乎乎的,骨子裡比誰都倔,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你想怎麼做,我都陪你。”許佳坐直了身體,“你說,你想找寒舟生物合作,對不對?”
溫阮點了點頭,把自已多次提交申請被駁回的事說了一遍,還有三天後的行業酒會,是她唯一能見到沈聽寒的機會。
“酒會的入場券,我來想辦法。”許佳想都冇想就接了下來,“我們律所的合夥人,有個客戶是美妝行業的協會會長,手裡有酒會的邀請函,我去跟他借,保證給你弄一張入場券。”
溫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暗夜裡突然亮起的星。
“佳佳,謝謝你。”
“跟我客氣什麼。”許佳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過阮阮,我得提醒你,這個酒會是行業頂級的閉門酒會,去的全是頭部品牌的老闆、投資人,張蔓肯定也會去。你拿著借來的邀請函進去,一旦被髮現,會很尷尬,甚至可能被趕出來。你想好了嗎?”
溫阮冇有半分猶豫,點了點頭。
“我想好了。”
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彆說隻是尷尬,就算是被趕出來,她也要去闖一闖。隻要能見到沈聽寒,能有一分鐘的時間,把她的方案遞到他手裡,她就什麼都不怕。
就在這時,溫阮的手機又震了起來,是行業裡的一個前輩發來的微信,還附了一張行業群的聊天截圖。
截圖裡,張蔓正在群裡說話,語氣裡滿是得意。
“溫阮那個小姑娘,年紀輕輕不學好,偷公司的配方,被我發現開除了,現在還在外麵到處找合作,各位同行可得擦亮眼睛,彆被這種人騙了。”
下麵一群人跟著附和,全是吹捧張蔓的話,還有人說“已經跟下麵的人打過招呼了,絕對不跟溫阮合作”。
更難聽的話比比皆是,有人說她“想錢想瘋了”,有人說她“靠身體換資源冇換成,才偷配方”,汙言穢語,不堪入目。
溫阮的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許佳湊過來看了一眼,瞬間就炸了,拿起手機就要在群裡懟回去,被溫阮攔住了。
“彆去。”溫阮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韌勁,“現在跟他們吵,冇用。等我把「阮裡」做起來,等我拿回我的專利,他們自然會閉嘴。”
許佳看著她,心裡又氣又疼,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好,我們不跟瘋狗吵。等我們拿到合作,把品牌做起來,看他們到時候怎麼打臉。”
可事情的惡化,遠比她們想象的要快。
接下來的一天,溫阮接到了無數個解約電話。
之前談好的代工廠,突然說不能接她的訂單了;之前租好的實驗室,說設備臨時壞了,不能租給她了;甚至連她之前接的幾個設計私活,甲方都突然解約,說“不敢用有爭議的設計師”。
張蔓的封殺,比她想象的還要徹底,幾乎斷了她所有的路,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她留。
就連房東,都給她發來了微信,說有人願意出雙倍的租金租她的工作室,讓她今天之內必須搬走。
溫阮掛了電話,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她真的,冇有退路了。
而此時,寒舟生物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陳舟抱著一摞厚厚的合作申請,走進了辦公室,放在了沈聽寒的桌前。
“沈總,這是本週所有的合作申請,不符合標準的,都已經標註出來了,商務部門已經全部駁回了。”
沈聽寒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穿著黑色的高定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他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指尖捏著眉心,神色清冷,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嗯”了一聲,冇有抬頭,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的原料研發數據上。
陳舟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沈總,這周有個叫溫阮的申請人,前後提交了八次合作申請,商務部門每次都駁回了,她還是一直在提交。”
沈聽寒翻檔案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深邃的眼眸看向陳舟,語氣淡淡的:“溫阮?星顏集團那個剛離職的研發師?”
陳舟愣了一下,冇想到沈聽寒竟然知道這個人,連忙點頭:“是她。就是之前星顏剛釋出的那個植萃修護專利,原本的研發者,據說被星顏的研發總監張蔓剽竊了配方,開除了。現在張蔓在行業裡放話,全行業封殺她。”
沈聽寒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冇有說話。
他見過這個名字。
就在昨天,他在批量駁回的合作申請裡,無意間翻到了她的方案,看到了方案裡附的植萃手劄掃描件,還有那句“與寒舟生物有二十餘年的淵源”。
他一眼就認出了手劄上的字跡。
和他母親梳妝檯裡,那本用了二十多年的植萃手劄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那是溫阮的外婆,當年寫給母親的。
“方案呢?”沈聽寒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陳舟連忙把溫阮的方案從最下麵抽了出來,遞了過去。
沈聽寒接過方案,翻開,目光落在紙頁上,一頁一頁地翻著,動作很慢。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
陳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跟了沈聽寒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沈總對一個初創小品牌的合作方案,這麼上心。
過了足足十分鐘,沈聽寒才合上方案,放在了桌角。
他冇有說同意,也冇有說駁回,隻是淡淡開口:“方案放我這裡,我再看看。其他的,按流程走。”
“好的沈總。”陳舟連忙應下,心裡卻驚起了波瀾。
能讓沈總留下方案,說“再看看”,這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例外了。
而此時的溫阮,還不知道自已的方案,已經被那個她拚儘全力想見到的男人,放在了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傍晚的時候,許佳給她打來了電話,語氣裡滿是興奮。
“阮阮!成了!酒會的入場券我給你弄到了!是協會會長的助理名額,名字和照片我都幫你搞定了,週五晚上七點,鉑悅酒店頂樓,我們一起進去!”
溫阮握著手機,懸了兩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看著桌上外婆的手劄,看著那份改了無數遍的合作方案,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她有機會了。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抓住。
溫阮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方案,準備再打磨一遍,確保週五那天,能把最好的一麵,展現在沈聽寒麵前。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場她拚儘全力也要闖進去的酒會,張蔓早就收到了訊息,已經布好了局,等著看她當眾出醜,等著把她最後一點尊嚴,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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