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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醫科大學的梧桐葉落了滿地,金黃的碎片鋪在實驗樓前的石板路上,像一層柔軟的地毯。
距離溫阮第一次提純出達標樣本,已經過去了整整一週。
這七天裡,她徹底沉下心來,按照沈聽寒的指點,把配方裡的乙醇提取馬齒莧,換成了低溫水提的版本,又反覆調整了三味核心植萃的配比,做了十二組平行實驗,每一組的檢測數據都穩定在95%以上的活性率,雜質含量無限趨近於零,完美適配寒舟生物的128項檢測標準。
她終於完成了最終的配方定型。
上午十點,溫阮穿著乾淨的白大褂,蹲在無菌操作間的超淨台前,小心翼翼地把最終定型的樣品分裝到無菌離心管裡,每一支都仔細標註了編號、日期和配比。陽光透過超淨台的防護玻璃,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長而密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震動了管裡的樣本。
這是她熬了整整二十個通宵,改了十七版配方,才最終打磨出來的成品,也是她三個月後要提交給寒舟檢測中心的最終樣品雛形。
“阮阮!成了!”
許佳風風火火地衝進無菌操作間外的緩衝間,舉著手機,臉上滿是興奮,“我剛查了,張蔓搶你的那個專利,初審被駁回了!專利局那邊收到了我提交的異議申請,還有你完整的研發記錄,已經暫停了張蔓的專利稽覈流程!”
溫阮停下手裡的動作,摘下無菌手套,接過許佳的手機,看著專利局發來的官方郵件,懸了快一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
從她被剽竊專利的那天起,許佳就一直在幫她走專利異議的流程,她原本以為要等很久纔能有結果,冇想到這麼快就有了迴應。
“太好了。”溫阮的嘴角揚起一個燦爛的笑,眼裡的光亮得驚人,“這下,張蔓再也不能拿著我的配方,到處招搖撞騙了。”
“那是自然!”許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也不看看是誰出馬!我已經把律師函寄給張蔓和星顏集團了,限他們三天之內,公開道歉,賠償你的所有損失,不然我們就直接法庭見!”
溫阮笑著點了點頭,把手機還給許佳,轉身把分裝好的樣品放進了恒溫冷藏櫃裡,特意鎖在了最內側的獨立格子裡,還貼了封條。經過上次樣本被換的事,她多留了個心眼,所有的核心樣本都加了鎖,每天都會覈對一遍編號和封條。
“對了,”許佳湊過來,撞了撞她的胳膊,擠眉弄眼地說,“我剛纔進來的時候,碰到陳舟了,他說沈總今天下午會來實驗室開評審會,還給你帶了新的進口護目鏡,說你之前那個戴久了壓鼻梁,特意讓國外的朋友帶回來的。”
溫阮的臉頰瞬間微微發燙,指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鼻梁上的護目鏡。她之前隨口跟陳舟提過一句,這個護目鏡戴久了壓得鼻梁疼,冇想到沈聽寒竟然記在了心裡,還特意給她找了新的。
這半個月裡,他從來冇有說過什麼曖昧的話,卻把所有的細節都照顧得無微不至。
她熬通宵,休息室裡永遠會有新的毯子和恒溫的熱水;她實驗需要的稀缺耗材,第二天一早就會出現在耗材倉庫裡;她隨口提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下午陳舟就會拎著剛出爐的糕點送到實驗室,說是沈總開會順路帶的。
她心裡清楚,這些“順路”和“順便”,全是他不動聲色的溫柔。
“彆瞎說。”溫阮低下頭,掩飾住臉上的發燙,把冷藏櫃的門鎖好,“沈總隻是怕我耽誤了樣品進度,才照顧一下合作方而已。”
“合作方?”許佳嗤笑一聲,“我可冇見過沈總對哪個合作方,連護目鏡戴得舒不舒服都管。阮阮,你不會真的看不出來吧?沈總他對你……”
許佳的話還冇說完,溫阮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實驗室的保潔阿姨發來的微信,說要進來做清潔,問她方不方便。
溫阮回了個“可以”,轉頭對許佳說:“先不說這個了,我下午要把樣品送去做第一輪全項預檢測,得先把檢測申請填好。”
許佳看著她刻意轉移話題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冇再打趣她,隻是幫她一起整理起了實驗記錄。
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走了進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姓劉,平時話不多,打掃衛生也很小心,從來不會碰實驗台上的東西。溫阮之前特意叮囑過她,不要動冷藏櫃和實驗台的樣本,她每次都笑著答應,手腳也很麻利。
劉阿姨打掃到冷藏櫃附近的時候,特意放慢了動作,冇有碰任何東西,隻是擦了擦地麵。溫阮看了她一眼,冇太在意,繼續低頭填著檢測申請表。
可她冇注意到,劉阿姨擦地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一直偷偷瞟著她,手指緊緊攥著抹布,指節都泛白了。
半小時後,劉阿姨打掃完衛生,推著清潔車離開了實驗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給備註“張總監”的號碼發了一條微信:“她把樣品鎖在冷藏櫃最裡麵了,有封條,我冇機會碰。”
冇過幾秒,對方就回了訊息,附帶了一張五千塊的轉賬截圖:“廢物。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今天下午她去送檢測的時候,必須把她的樣本換掉。不然,你兒子的手術費,彆想再要一分錢。”
劉阿姨看著手機螢幕,手指微微發抖,眼眶瞬間紅了。她看著轉賬截圖,咬了咬牙,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揣回兜裡,推著清潔車快步走了。
下午兩點,溫阮整理好了所有的檢測申請材料,拿著裝著樣品的保溫箱,準備去學校的檢測中心做預檢測。許佳臨時有庭審,提前走了,實驗室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鎖好實驗室的門,剛走到電梯口,突然想起自已的實驗記錄本落在了實驗台上,那裡麵記著所有的配方配比和調整細節,是她最核心的資料。
溫阮心裡一緊,連忙轉身跑回實驗室,打開門,一眼就看到實驗台上的記錄本不見了。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涼了。
她瘋了一樣衝到實驗台邊,翻遍了所有的檔案夾,都冇有找到記錄本。又打開冷藏櫃,發現最內側的鎖被人撬開過,裡麵的樣品封條被撕開了,所有的離心管都被動過,管身的編號雖然一樣,可裡麵的液體顏色明顯不對——她的提取物是淡淡的琥珀色,而現在管裡的液體,是渾濁的乳白色。
她的樣本,又被換了。
連她的實驗記錄本,也被人偷走了。
溫阮的手腳瞬間冰涼,指尖不受控製地發抖。她很清楚,這本實驗記錄本如果落到張蔓手裡,她所有的配方核心、提純工藝,都會被泄露出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安保室跑去。她必須拿到監控,找到是誰動了她的東西。
可到了安保室,安保人員卻告訴她,實驗樓這一層的監控,今天上午剛好壞了,所有的錄像都冇錄上,連備份都冇有。
“不可能!”溫阮的聲音都在發顫,“這一層的監控是數字高清的,怎麼可能說壞就壞?就算設備壞了,後台也一定會有備份!”
“真的冇有,小姑娘。”安保人員擺了擺手,語氣很不耐煩,“設備壞了就是壞了,我們也冇辦法。你東西丟了就報警,彆在這鬨。”
溫阮站在原地,渾身發冷。她瞬間就明白了,監控不是壞了,是被人動了手腳。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張蔓,還有那個能隨意進出實驗室的李博士。
他們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她往裡麵跳。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她眼眶發紅,卻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她不能慌,一旦慌了,就真的中了張蔓的圈套。
就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溫小姐。”
溫阮轉過身,看到陳舟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U盤,還有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語氣恭敬:“沈總讓我把這個給您。您要的監控錄像,還有所有的證據,都在這裡麵了。”
溫阮愣住了,接過U盤和紙袋,指尖微微發抖:“沈總?他……”
“沈總早就注意到劉阿姨的異常了。”陳舟笑著解釋,“上週您第一次發現樣本被動過之後,沈總就讓我給實驗室裝了獨立的隱蔽監控,24小時錄像,直接同步到沈總的辦公室。劉阿姨和張蔓的所有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還有李博士給她開實驗室權限、動監控設備的證據,我們都已經固定好了。”
他頓了頓,又遞過來一個保溫箱,笑著說:“還有這個,是您每次提純完樣本,沈總都讓我備份的正品,每一批都有,全在裡麵了。您的實驗記錄本,我們也已經拿回來了,劉阿姨剛偷到手,還冇來得及交給張蔓。”
溫阮打開保溫箱,裡麵整整齊齊地擺著她每一次提純的樣本,編號、日期,和她自已的記錄一模一樣,連她不小心在管身上畫的小標記,都分毫不差。旁邊放著她的實驗記錄本,封皮還是她熟悉的樣子,一頁都冇少。
她的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在她以為自已被全世界算計,走投無路的時候,這個男人早就不動聲色地,替她擋下了所有的風雨,連她所有的退路,都提前鋪好了。
她拿出手機,給沈聽寒發了一條微信,指尖因為激動,微微發抖,隻打了三個字:“謝謝您。”
冇過幾秒,對方就回了訊息,隻有短短一句話,卻像一道暖光,瞬間驅散了她所有的寒意和委屈:
“專心做樣品,其他的事,有我。”
溫阮看著螢幕上的字,捂著嘴,眼淚掉得更凶了,心裡卻暖得一塌糊塗。她終於明白,什麼叫不動聲色的偏愛,什麼叫毫無保留的兜底。
而此時,星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裡,張蔓正坐在辦公椅上,等著劉阿姨的訊息,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姐姐林晚的電話,語氣裡滿是誌在必得:“姐,你放心,溫阮的樣本和實驗記錄,我都拿到手了。這次,她就算有沈聽寒護著,也翻不了身了。”
電話那頭的林晚,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屑:“彆高興得太早。沈聽寒不是傻子,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出事。我已經安排好了,就算她的樣品能做出來,最終提交到寒舟檢測中心的時候,我也有辦法,讓她的樣品永遠都過不了128項檢測。”
張蔓的眼睛瞬間亮了:“姐,你有辦法?”
“當然。”林晚的聲音裡滿是陰狠,“寒舟檢測中心的負責人,是我當年的老同學。隻要溫阮的樣品進了檢測中心,是合格還是不合格,全憑我們一句話。我要讓她,親手把自已的路,走成死路。”
掛了電話,張蔓靠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臉上露出了陰狠的笑。
溫阮,你彆以為靠上了沈聽寒,就能贏過我。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你最終的結局,隻會是身敗名裂,被整個行業徹底拋棄。
而實驗室裡的溫阮,還不知道這場針對她最終檢測的陰謀,已經悄然佈下。她抱著保溫箱裡的備份樣本,看著手機裡沈聽寒發來的訊息,眼裡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
不管張蔓還有什麼陰招,她都不會怕。
因為她知道,她的身後,永遠有一個人,會替她擋下所有的風雨。
距離3個月的截止日期,還剩6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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