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三小時。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每跳一秒,心跳就快一拍。晚上八點整,電梯監控權限會重新整理,小區門禁係統會進行每日例行維護,有三十秒的短暫延遲。那是我唯一的機會。
茶幾上攤著房產證、我的身份證、還有一本攤開的日記。日記本很舊,是那種帶鎖的款式,鑰匙早就丟了,但封皮被我摩挲得起了毛邊。裡麵不是我的少女心事,而是密密麻麻的數字、日期、監控盲點時間表,以及我丈夫陳默看似無意的習慣記錄。
比如,他每週三晚上七點半準時出門,去三條街外的健身房,雷打不動,往返加上鍛鍊時間,恰好一小時四十五分鐘。比如,他習慣在出門前檢查一遍家裡的智慧攝像頭是否在線,那三個閃著紅點的小眼睛,分彆對著客廳、主臥門口和書房——我的活動範圍。
再比如,他給我設置的“活動區域提醒”,一旦我走出以家為中心、半徑五百米的電子圍欄,他的手機就會收到推送。溫柔體貼的丈夫,擔心迷糊的妻子走丟。
倒計時兩小時五十五分。
我把房產證塞回書房抽屜的暗格裡。那暗格是他裝的,說放貴重物品安全。我“無意中”發現,是因為有一次他出差,我找一份舊保單,拉抽屜時用力過猛,抽屜整個滑出來,露出了後麵薄薄的夾層。裡麵除了房產證,還有幾份我冇見過的公證檔案,以及一把陌生的鑰匙。
我冇動那些東西,隻是默默記下了位置。就像我記下他每次接電話時,會下意識走向陽台,關上推拉門。就像我記下他手機解鎖圖案是Z字形,因為他說那是我們姓氏首字母的交織。就像我記下他總說“薇薇,你隻要快快樂樂在家就好,外麵的事有我”。
陳默回來了,比平時早了十分鐘。我正坐在沙發上看一本家居雜誌,手裡端著半杯溫水。
“今天這麼早?”我抬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點依賴性的欣喜。
他換鞋,把西裝外套搭在玄關的衣架上,動作一如既往的從容。“公司冇什麼事,想早點回來陪你。”他走過來,俯身在我額頭親了一下,帶著外麵微涼的空氣和淡淡的鬚後水味道。“看什麼呢?”
“一些裝修靈感,”我把雜誌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開放式廚房,“你說我們把餐廳和廚房之間的牆打掉好不好?空間顯得大。”
他掃了一眼,笑了笑,揉揉我的頭髮:“現在這樣不是挺好?改了動工程,你又要嫌吵嫌灰塵。再說,”他頓了頓,眼神溫和,“我們家現在的格局,我看著最舒服。”
最舒服。我品味著這三個字。是啊,所有攝像頭都在最佳位置,所有門窗都安裝了額外的傳感報警器,連我常坐的沙發角度,都正好在客廳攝像頭的覆蓋中心。他設計這個家的時候,我們剛結婚,他說要給我一個絕對安全的港灣。
“也是,”我合上雜誌,靠進沙發裡,語氣帶著點慵懶的抱怨,“就是有時候覺得悶,想出去走走,又怕走遠了你不放心。”
“小區花園不夠你逛嗎?”他在我身邊坐下,手臂自然地環過我肩膀,“或者,你想去哪兒,週末我開車帶你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看,又是這句。不放心。
“知道啦,管家公。”我戳了戳他的胳膊,像以前無數次撒嬌那樣,“我餓了,晚上吃什麼?”
“我來做,你歇著。”他起身往廚房走,係圍裙的動作熟練流暢。他是個好丈夫,至少在所有人眼裡,包括曾經的我。收入體麵,長相端正,家務勤快,對我幾乎是百依百順——除了自由。
倒計時兩小時二十分。
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音,規律的篤篤聲。我拿起手機,解鎖,螢幕上是倒計時軟件冰冷的數字。下麵還有一個加密的備忘錄,記錄著幾個關鍵資訊:電梯維護時間段、門禁延遲具體秒數、小區保安老王換崗的空檔(他喜歡在七點五十去地下室抽支菸,大概八分鐘)、以及從我家樓棟側麵的綠化帶矮牆翻出去的可行性評估(結論:可行,但需要速度,且不能被17樓那個總在陽台澆花的老太太看見)。
這些資訊,我花了將近一年時間,像鬆鼠囤積過冬糧食一樣,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