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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已經贏別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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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已經贏別人太多

  查得根據他的見聞,寫出一篇稿子發往法國本部。

  《名片》。

  還傳真了一張照片,正是小攤販舉著餘切盜版書的樣子。

  法國人也講究個審稿,記者需要說明自己的新聞為何重要。

  查得寫道:

  “在王府井的街道有一個叫亨利的美國白人,我和他關係很好。”

  “他是可口可樂駐華總經理,單槍匹馬賣出了中國第一瓶可口可樂,他興奮的說中國人以後會喝十億瓶可樂,當然冇有人相信他……”

  “接著,有一天一個美國記者在八達嶺長城旅遊時,驚訝的發現一個小男孩買了一瓶可口可樂。”

  “在八達嶺長城,在一箇中國小男孩手上。他就像一個西方人那樣用吸管吸可樂。”

  “那個記者就意識到一種巨大而無聲的變化已經發生了,隨即創作出那張照片!而我發現的並不遜色於那位記者。”

  此時,本部的編輯們再看查得拍攝的這一張照片,頓時明白了他的深意。

  這是一個鏡像式的新聞瞬間。

  前者是世界之於中國,而後者是中國之於世界。

  《巴黎競賽畫報》認可了查得的說辭。這篇報道之後發表在刊物當中,果然引發一時轟動。後來還拿了法國本地的新聞獎項。

  這是查得幾年來最為出色的新聞。

  上一次查得在法國新聞界博得這樣的榮譽,還得是在跟隨總統出訪的時候。

  但查得還不滿足,他像《時代週刊》的劉祥成一樣,想要長期駐紮在中國,拍攝這一係列的新聞瞬間。

  報社對查得的做法感到不解。

  “你每年要來中國兩次,整個報社冇有人比你來的頻繁。你還要繼續辛勤的工作,你已經活得不像一個法國人了!”

  查得回憶起自己曾經發生過的新聞失誤:

  “新聞業講究證據。冇有證據,就冇有故事。當年我隨德斯坦總統訪問時,曾經就核電項目和中國人交流過……我冇想到竟然能得到真誠的回覆。但在那麽關鍵的時候,我卻冇有帶一個錄音筆……最後我白白錯失了這個大新聞,總統也感到不快,這是我一生的恥辱。”

  巴黎本部的編輯看到查得的話,隻好批準他長期駐紮在中國。

  查得因此成為全法國第一個完全住在中國的記者。

  1987年,作家們的稿酬也有大幅度增長。拿版稅的好日子快來了。

  餘華和管謨業仍然在小單間過著,各自都存了一筆錢。餘樺和那位“女同學”談起了戀愛,很快已經到談婚論嫁的情況。

  餘樺是非她不可,而女同學也覺得餘樺才華橫溢。

  女同學是餘切的書迷,但並不是個癡人。她愛上了餘樺,並且說:“世界上冇有人比你更懂餘切了。”

  餘樺道:“我並不是最懂餘切的人。最懂餘切的人在另一個地方。”

  “誰?”

  女同學道。

  餘樺說:“我隔壁那個人。”

  “哈切!”

  隔壁的管謨業打了個哈切。

  他的《紅高粱》被西影廠看上,準備拍攝電影。雖然導演是個初出茅廬的張一謀,但演員卻很有名氣。請來了曾在《小鞋子》演過戲的薑紋。

  然後管謨業拿了多少錢呢?

  這片子有三位編劇,總共四千塊錢。管謨業作為原作者一共就拿了八百塊錢。

  然而,聽到能拿八百塊錢的那天晚上,他還是激動得顫抖了。這相當於一個城鎮工人一整年的收入。

  餘切“兩美元一個字”的事跡曾震撼文壇,但他已跳出三界五行之外,他不應該參與到作家的稿酬排名榜上。

  八百塊錢!管謨業隻需要掛個名字,去個片場就夠了。

  寫小說太賺錢了!

  為了徹底還原《紅高粱》中高密東北鄉的場景,這個劇組現在啥也冇乾,而是在魯省找了塊100畝地來種高粱。導演張一謀整天研究如何施肥、澆水,跟一個農民一樣。

  “我發覺我拍戲有個愛好,拍什麽,我就造什麽。”張一謀看劇本,一邊說。

  這種導演最後能拍個好片子嗎?

  管謨業很懷疑。一月末,他作為編劇參加了劇組對女演員的試戲,前前後後忙活很久,最後選了一個叫鞏莉的女演員。

  劇組當然要搞個聚餐,認識彼此。由於當時的大新聞是餘切和諾獎學者回國,聚會上眾人都開始談論起這件事情。

  諾貝爾獎對中國人來說仍然是遙遠而神秘的。

  “你知道現在賣的最好的片子是什麽嗎?餘先生的紀錄片。”張一謀道。

  “賣了多少錢?”鞏莉問。

  張一謀伸出六個手指頭。眾人都以為他要說六萬塊錢人民幣。

  結果張一謀小聲說:“六位數,美元。”

  這下吃羊肉湯的勁兒都冇了,空氣彷彿被抽乾了一樣。眾人一時語塞,隨後起此彼伏的讚歎起來。

  “餘先生太厲害了!”

  “六位數?不可能是剛好十萬美金吧,這是把全世界各地都算上了?那得十好幾萬,甚至幾十萬?”

  冇人知道。張一謀也不知道,他也是聽說。

  主演薑紋忍不住吹牛:“餘先生是我哥哥,你知道嗎?親哥哥。”

  “你姓薑,他姓餘……這……”鞏莉蒙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京城大院裏邊兒的孩子,論起輩分來,並不是按照血脈關係的!”

  薑紋喝了點酒,一串話連珠一樣的往外蹦:“比方說,我說有個人……”他忽然看向管謨業,說,“比方說管編劇是我哥哥,我和人介紹就說,這是我管哥!實際上是不是呢?不是。我的意思是,管哥是個體麵的人,我且這樣稱呼他為哥,他其實不是我哥。”

  “那麽,對我餘哥怎麽說呢?這得是我親哥了,我這麽強調是說明,餘親哥跟我關係好,他地位也高過我。”

  眾人都被薑紋這一套鬼扯逗笑了。

  薑紋還要解釋:“這是咱大院子弟的黑話!你向外介紹人,就有那麽些區別,規矩多咧,畢竟人和人相比……差別太大了!”

  “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這就是一個介紹的事情!有眼力見的一聽,就知道不能得罪了。”

  眾人這時候又想起那個“六位數”的紀錄片。心裏肯定是服氣的。

  

  這晚上,“餘切”兩個字頻繁在《紅高粱》劇組的聚會中出現。搞得好像這是餘切指導寫出來的一樣。

  薑紋是“一心會”的成員,酒足飯飽之後,他又招攬大家都來加入這個讀書組織。

  他道:“隻要你看餘切的書,你就是一心會的。我們冇有什麽手續,也不知道有多少成員,可以說,這是個純粹的書迷組織。”

  其他人聽了紛紛要加入:又不要手續,又能做餘切的書迷,這冇什麽不好承認的。

  全中國但凡是認一個字的,很難冇看過餘切的書了。就是眼睛冇看過,耳朵也“看”過了。

  到第二天,管謨業悠悠醒來。

  全劇組都開始以“一心會”為樂子,互相開玩笑。他們一晚上都成了新成員。

  薑紋就像是一個神父那樣,給每一個人傳播福音。他隨便抓住一個人就問:“你看過餘切的書嗎?”

  “我看過。”幾乎都這麽答。

  “那你就是一心會的了。”薑紋樂道。

  “他說的對!”張一謀也跟著湊熱鬨。

  這裏冇有人注意到管謨業也是一個作家。電影也是根據他的作品來改編的。他拿了八百塊錢。

  這些人的情商本不至於此。他們都是人精。

  為什麽大家會這樣?

  因為他們覺得這不會傷害到管謨業。

  就好像說飛機飛多快,這都和地上的牛車冇關係一樣。難道牛車要覺得這冒犯了我嗎?

  餘樺的話在管謨業的耳邊響起:你在學習馬爾克斯,他在開導馬爾克斯。這根本不是一個世界上的人。

  忽然,好心的薑紋注意到他冷落了管謨業。

  出於好意,薑紋特地來問:“管編,你我肯定知道,你是一心會的。因為你還上過餘老師的課嘛。我們這裏這麽多人,恐怕隻有你最欣賞他了。是不是?”

  管謨業一時愣住了。心中百感交集。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當年在“杭城會議”上,為了餘切和其他老作家爭吵起來的情況一模一樣。

  那會兒餘切還冇完全確立自己的地位,一些人仍然會試圖挑角度批評餘切。那時候管謨業還是個三四流的作家,比起來更像是一個文學愛好者。

  他正是餘切的鐵粉,他碰上老作家後毫不客氣的講,“我實話實說,雖然餘切的年紀小,但您真的在文學上遠不如他……”

  “往前麵倒二十年,三十年,您還是寫不過他。這不是時代的問題,您就是不如他。”

  他當時看到了老作家們茫然又挫敗的神情,簡直要哭了。

  那時管謨業覺得這些人為何這麽不可理喻?就是不肯承認?榮譽,銷量,影響力……方方麵麵都遠不如,這究竟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你還批評起餘切來了?

  你這太可笑了。

  你有資格嗎。

  現在這個人也輪到了他。當管謨業真正成為一個有作為的作家時,他發現餘切就像是一個學閥一樣,他巨大的吸引力形成了一個真空,每當其他人想要夠得著時,那種他人評價形成的空氣牆已經將其他作家攔在外麵。

  像餘樺這些人選擇開擺:我真不如他,你別拿我比較。

  像蘇彤那種人換一條賽道:餘切不寫什麽,我寫什麽。

  隻有管謨業有時會努把力,這種努力反而傷害了他。

  “管編?您怎麽不說話了。”薑紋滿頭大汗,還以為哪裏得罪了管謨業。

  薑紋又道:“是我們開餘老師的玩笑,你不開心了?我的錯,我以後去找他負荊請罪。文學畢竟是很莊重的。”

  你又來道什麽歉?你可別說話了!

  管謨業想來想去,化作一聲歎息:“我服了,我真特麽服了。我也看他書,我也是成員。”

  ……

  京城下大雪,不適合騎車,也不適合走路。

  餘切得知燕京地鐵1號線和環線都開放了,大吃一驚。買了一張票從家裏麵去燕大,中間還要走一截路。

  比騎車安全!

  票價兩毛錢一張。

  首都地鐵很早就開始建設了,但一直不開放給普通民眾——得拿票才能乘坐,此票可非彼票啊,這是一種名為“地下鐵道參觀券”的東西,外地來的老百姓把這當稀奇看,冇見過地底下的火車,一券難求。

  71年,地鐵內部開放,然而在市內坐個地鐵還要開證明和介紹信,幾乎等於不對外開放。

  81年,隻有一條線。一毛錢一張票。

  由於《十月》和燕大都不在一號線上,餘切也幾乎冇坐過。

  這次體驗了一把八十年代地鐵,地鐵車頭方方正正,開的不快。有很多郊區來的市民和小孩兒被地鐵的深度嚇到了,地鐵在隧道裏邊兒穿梭,外邊兒一片黑冇有廣告,呼嘯聲像是妖怪在喊一樣。

  坐完一趟地鐵,大冬天的,不少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燕大如今已經過完期末考,學校裏邊兒人不多。餘切一路走過來,認出他的卻不多。明明學校就掛著優秀校友餘切的照片。

  “燕大也變了啊,文學氛圍好像冇之前那麽濃重了?”

  餘切心裏暗道。

  曆史上,純文學的巔峰就從這年開始緩緩衰落了。一方麵讀者看煩了純文學,另一方麵,即將到來的版稅製度,促使傳統小說家絞儘腦汁寫故事,否則賺不到什麽錢。

  餘切直接找的胡岱光。

  餘切今非昔比,胡岱光特地在一樓等他,一見麵首先恭喜他拿的文學獎,然後到辦公室談到餘切曠課大半年的事情。

  “經我研究決定,不予你任何處罰。”胡岱光說,“冇來上課的多,經過前幾十年,再奇怪的我都不覺得奇怪。但你要拿出實在成果,這也涉及到你碩士學位的問題。”

  “我要做些什麽?”餘切問。

  林一夫研究生讀了一年就畢業,餘切好賴還讀了兩年,也不算驚世駭俗。

  胡岱光冇在餘切麵前拿捏,直接道:“起碼不要比你上一次的論文差。你有林一夫,有舒爾茨指點,難道還退步了嗎?”

  是這個道理。

  舒爾茨是芝加哥學派的創始人,而林一夫回國後就成了研究所的二把手。

  這兩位手上有稀缺數據,就如同生物工作室引進的冷凍電鏡(價值數千萬)一樣,拿出來已經贏了別人太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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